楔子(第2页)
李青倏地起身,拨开眉间乱发,湛青色的薄衫在椅上翻飞。
丹凤锐目扫过殿中诸人,嘴角挂笑:“正因平淡,才让朕看得顺眼。宫里若全是争宠斗艳之人,岂不聒噪无趣?”
此话说得不急不缓,暗藏着几分对太后的不耐,压得全殿一片死寂,无人再敢置喙。
吕姝卿就这样留在宫中,被殿前的内侍簇拥着带了下去。
她抬起裙角谢恩,眼睫低垂,不见喜色,亦不见悲意。乖顺得像新生的燕雀,攀上枝头,落于帝王的掌心。
李青心中冷笑:正好。
既然她乖顺,便更好利用。
是夜。
殿中烛火摇曳,映得帝王眼下三点红痣愈发妖冶。碧青眸的深处掩着锋锐,似若一潭幽水,静静覆着今夜将至的风雷。
夜幕沉沉,宫灯如豆。紫宸殿外侍候的宫人鱼贯退去,偌大的寝宫顿时陷入空寂之中。
李青换下冠冕,懒懒倚在榻上,青衣松散开来,露出修长的颈项。
他从内室的雕花桌上取了杯盏,伴着焚香阵阵,围炉煮茶。茶盏渐冷,恰如他逐渐冷下来的雅致。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容貌姣好而不出众的女子被宫人领进殿来。
吕姝卿仍是素衣扮相,眼神怯怯,却并无泪意。她在殿中伏地叩首,动作端谨有礼。
帝王垂眸看她,笑意淡淡:“你可知,为何朕要留下你?”
吕姝卿摇头,声音轻的几不可闻:“臣女不知。”
“因为你顺眼。”李青伸手虚点她,“宫里争奇斗艳的女子太多,本帝不喜。你安静,便是极好的。”
他广袖一挥,示意随侍宫人退下。
吕姝卿跪在原地,犹如纤细的竹枝,风一吹便要弯折。
灯火迷离,帝青的目光从她白皙的手腕掠过,忽然生出一丝恶意。他起身缓步走近,居高临下地俯视她乌黑的发顶:
“母后要看的是朕的诚意。既然你进了这间殿,明日自然要有人信服。”
他伸手,取下她鬓间玉簪,握住她的手腕。腕臂细若无骨,被他用簪子生生划出一道血痕,殷红染开,触目惊心地蜿蜒至落在雪肤之上。
“有了血迹,就能糊弄过去。”帝王冷冷开口,“你且安心趴在地上睡一夜,天亮后,自有人传话出去,说你承了恩宠。”
吕姝卿怔怔望着掌心的血迹,双唇微颤,半句话也不敢多言。
她低下头,将身子伏在冰凉的地砖上,若同待宰的羔羊。
李青转身上榻,倚枕而卧。烛光映在他面上,双目半阖,眼下三点朱痣忽明忽暗地闪着。
地面上,女子单薄的身躯时不时瑟缩着。
向来冷心的帝王竟于心不忍,唤了几个宫人为她披了身棉絮,随后便沉沉睡去。
然而,这一夜,却未如他所料般平静。
烛火将尽未尽,宫灯的影子在幔帐上摇曳成诡异之状。寝殿深处,沉睡中的李青忽觉胸口沉闷,似被无形的大掌按入深水,均匀的呼吸骤然断裂。
起初只是气息紊乱,继而四肢冰凉,血脉逆冲。他试图睁眼,想要唤人,却发现喉咙被无形之物死死扼住,半点声音都吐不出来。
意识彻底坠落前,他隐约听见地上传来极轻的抽气声。
与此同时,伏在地上的“吕姝卿”亦睁开了双眼。
少女缓缓抬头,目光越过昏暗的烛影,落在床头的一面铜镜之上。
“她”竟发现那双原本属于宿主的温顺无波的杏眼,在烛影晃动中倏然变了颜色——碧青得近乎冷冽,是深水下的寒玉之色。
“她”低下头去,看见自己掌心蜿蜒的血痕,呼吸骤然一乱。
“……不对。”
李青惊诧地出声,却察觉“她”的声线竟于女子无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