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勇者之径（第1页）

碧龙兽好奇地探过头，赤红色的眼睛注视着蜷缩在壁画前的那团白色光晕。

小家伙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呜咽，它虽然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悲伤气息，那让它感到有点不安。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按在了它的头顶。

五条悟的目光落在幽灵身上——

那团白色的光晕如同冬夜里最后一点未熄灭的炭火，微弱却依然固执地燃烧着，紧贴着壁画中女战士半跪的身影，仿佛那就是它存在于世的唯一凭依。

通道里很安静，只有幽蓝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几乎听不见的微响。壁画上那些破碎的头盔、倒下的同伴、半跪的女战士，在静谧的光线中显得愈发沉重。

而蜷缩其下的白色幽灵，就像是那段被掩埋历史的最后守望者，用自己近乎透明的存在，证明着某些不应被遗忘的东西。

五条悟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伸手探向腰间的电子背包。意念微动，神圣计划的屏幕闪过一道蓝光，一件物品被取出，那是一张平整的、略带纹理的纸。

是伽楼达兽村庄的比高兽们送给他的临别礼物之一，据说是用某种特殊植物的纤维制成，质地柔韧，颜色是温暖的米白色。

碧龙兽歪着头，看着搭档的举动。

五条悟的手指开始动作。那双手平日里结印施术、操纵空间、释放足以改变战局的恐怖力量，但此刻，它们却展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灵巧。

纸在指尖翻折、对折、压痕、展开，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而精准，像是重复过千百遍般熟练。

碧龙兽的眼睛渐渐睁大了。

它看见那张平凡的纸，在搭档手中逐渐变形，先是简单的几何形状，然后轮廓变得柔和，边缘出现弧度，中心开始收束……最后，当五条悟的指尖完成最后一次轻巧的翻转时，一朵纸花静静绽放在他掌心。

花瓣层层叠叠，边缘微卷，中心还有细小的、模拟花蕊的突起。整朵花姿态自然，甚至能看出几分生命感，仿佛下一秒就会在风中轻轻摇曳。

五条悟低头看着掌心的纸花，苍蓝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高专时期，某个无聊的下午，他坐在教室后排，用教案纸折了一整桌的纸花，然后看着夜蛾校长推门进来时那张抽搐的脸。

那时的恶作剧，和此刻的心情，已是天壤之别。

他轻轻蹲下身，将纸花放在白色幽灵蜷缩的光晕旁。

纸花的米白色与幽灵半透明的白几乎融为一体，但仔细看，又能区分出不同的质感，一个是物质世界的造物，一个是灵体存在的微光。

它们紧紧的挨在一起，像是一种沉默的陪伴。

五条悟起身，拍了拍碧龙兽的小脑袋。

“走吧。”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通道的寂静吞噬。但碧龙兽听懂了。小家伙最后看了一眼幽灵和纸花，又仰头看了看搭档，然后乖乖地跟上了五条悟的脚步。

他们继续向前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中重新响起，只是这一次，比之前更加轻微，更加缓慢，仿佛不愿惊扰那份悲伤的宁静。

白色的幽灵没有跟上来。

它依然蜷缩在壁画前，那团微弱的白色光晕紧贴着岩壁上女战士半跪的剪影，如同一个不愿离去的梦。

五条悟没有回头，但六眼的余光能“看见”在通道即将转弯的最后一个瞬间，那团光晕微微浮动了一下。

它用自己半透明的身体，轻轻盖住了那朵纸花。

就像为一件珍贵的礼物，披上了一层守护的薄纱。

然后，一切重归寂静。

拐过弯道，后面的通道与壁画再也看不见了。

与幽灵道别之后的路途，时间流逝的感觉变得模糊起来。五条悟能感觉到，越往前走，空气的流动越明显，光线也逐渐从幽蓝转向更加自然的、类似晨曦的淡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