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第1页)
蒋淳一夜没睡,大概是年轻,经得起熬夜,剧烈运动几个小时后依然神采奕奕。他抱着昏过去的谢念慈休息了一会儿,轻手轻脚爬起来,换床单,给谢念慈擦洗身体和吹头发。
睡着的谢念慈看起来更听话了,睫毛落在脸颊上,浅浅的两道影子。蒋淳把他抱在怀里,吹风机开到最小档,小心翼翼给人吹着头发。
安顿好谢念慈,他又把两个人的衣服一起丢进了洗衣机,倒入洗衣液和留香珠,然后打开冰箱,发现还有一些新鲜蔬菜和肉,大概够煮一点儿有滋味的东西,只是少了几样调味料。
他走进卧室,亲了亲谢念慈的额头,随后轻轻关门,下楼买东西。主要是去买药,他查了一下,长效和短效的副作用都不大,但他们的情况只能用紧急的,吃了容易恶心犯晕。如果国内能买到他吃的避孕药,蒋淳不会让谢念慈受这个苦,但事发突然,只能如此了。
一个孩子的责任还是太大了。他并非没有想过这种未来,但不该是这个时候。
凌晨的都市褪去了一身喧嚣,暴雨之后空气中浮动着夏天特有的淡淡的潮气,但B市始终是座北方城市,比之南方的潮湿,还是太显干燥了。蒋淳的心却好似被浸泡到了水中,一半沉甸甸的,一半轻飘飘的,沉的那一半是责任,漂浮在水面上的是年轻人的情意。他性子早熟,远比同龄人更能融入社会,但此时此刻,在空荡的街道上,他想要奔跑、或者像酒疯子一样放声歌唱,哪怕被投诉扰民也无所谓,巴不得逢人就说,他睡到梦中情人。
回到公寓,打开卧室的门,看到裹在空调被的谢念慈,他沉在水里的那半颗心也飘了起来,胸腔里鼓鼓胀胀的,说不清是什么心情,只是凝视着谢念慈的睡颜,他就忍不住面带微笑。
但很快,这种喜悦被谢念慈亲手打碎了。
蒋淳倒也不生气,他从背后环住谢念慈,发觉自己可能把空调开得太低了,谢念慈露在外面的肌肤有些凉,干脆把人抱在怀里,从裤兜里掏出那枚戒指,塞入对方的手中。
谢念慈接过戒指,匆匆忙忙戴回左手无名指,但不知为何,戒指竟有些松动了,无论如何也对不上原先压出来的红痕,弄得他心烦意乱。一只手从他身后探过来,轻轻握住了他的左手,蒋淳低下头,亲了亲他的手背。
他余光看见男生的眼眶红了。
不管怎么样,蒋淳是他的学生,比他小了将近十岁,也不过是个刚出社会的大学生……谢念慈心一软,或许也因为男生的拥抱太过温暖,他叹了一口气,决定再留半小时,和蒋淳好好谈一下。
他一面脱鞋,一面问蒋淳:“你……什么时候有这种心思的?”
蒋淳见他要留下,眼眶的那抹红当即消失得无影无踪,牵着谢念慈的手,笑说:“大二。”
谢念慈面露惊讶,抬头看了他一眼:“大二?大二我给你们上课了吗?”
蒋淳将他拉到餐桌前,为他盛粥,说:“是,老师那个时候应该是刚休完产假,没有排大二的课,大三才开始给我们上课。那个时候我下楼,老师上楼,撞到了一起,不知道老师是否记得,但我一直牢记于心,怎么也忘不掉……尝一尝我煮的粥。”
谢念慈还真不记得了,人一旦过了三十,生活中鸡毛蒜皮的琐事太多了,许多事、许多人就此擦肩而过,最多留下一个匆匆的背影。但他没想到蒋淳如此执着,一路紧追不舍,还把他引到一条老师不是老师、学生不是学生的歧路上。他一时百味杂陈,低下头,尝了一口蒋淳煮的皮蛋瘦肉粥。
味道不错,恰到好处的咸鲜,大早上来一碗相当暖胃,就是太烫了,他不停用勺子搅拌瘦肉粥,心事重重。
“好吃吗?”蒋淳笑问。
“好吃。”谢念慈回道。
蒋淳坐到他一旁的椅子上:“我初高中时父母特别忙,周末没人煮饭,又嫌在外面吃不健康又浪费钱,经常自己做饭,一来二去,厨艺还算可以。我听黄教授说,老师做饭也很好吃,有钱人不应该都是请保姆的吗?老师怎么还要学做饭?”
谢念慈沉默片刻,说:“我丈夫喜欢吃我做的饭。”
蒋淳没说话,只是站起身,打开一旁的冰箱,里头塞着颜料和啤酒,还有几根葱,转头问:“要来点咸菜或者腐乳吗?”
“不用了,谢谢你。”谢念慈摇头,过了一会儿,他才迟疑开口道,“只是撞了一下,你怎么就确定对我……我也是从你这个年纪过来的,也体会过荷尔蒙不受控制的感觉,蒋淳,或许只是你没见过其他的人,荷尔蒙又太旺盛,才会……”
“不,不是这样的。”蒋淳关上冰箱,重新坐回谢念慈的对面。他伸出手,轻轻摩挲谢念慈的左手背,眼睛盯着谢念慈,眨也不眨说:“我很清楚,我从小到大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想要什么。其实如果不学美术,我大概会学理科,我对物理也很感兴趣,成绩也不错。但高一的时候,我爸有一天喝多了酒,冲进我的房间把我画的画全撕了,说,你这辈子不会在这条路上有成就。我当然不服气,憋着一口气,考上了B美,然后就遇到了老师……我高中的时候就看过老师的画集,发现老师钟爱描绘落日后的那几十分钟,画面雾蒙蒙的,于是我就在想,为什么要留一层雾气呢?是为了画面的美感,还是老师心里有一层雾?我很好奇,哪怕知道老师有了家庭,身体和心却不受控制……”
谢念慈垂着眼睛,轻声说:“那也终究只是你幻想中的我……一旦了解我是一个怎样的人,恐怕你也很快就没了兴趣,一时的激情永远只能存在一时,蒋淳,没有什么东西是永恒的,尤其是二十几岁时的爱慕。”
蒋淳笑了笑,身子向他靠近,将他揽入怀里,什么也没说。他有些尴尬,说:“够了……你昨晚已经……”
蒋淳跟没听到似的,低下头,亲他的额头、脸颊,用鼻尖蹭着他的鼻尖,两个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谢念慈的脸又要红透了,这样亲昵又幼稚的举动,他根本无从抵抗,心在身体里横冲直撞。
真是的……明明他已经不是十几二十岁的小孩了!
“可能真的因为我年轻吧,所以根本没办法控制……”蒋淳若有若无亲着他的嘴角,“没办法控制自己的眼睛,总是忍不住看向老师;没办法控制嘴巴,见到老师就会想微笑;也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腿,一不留神就跑到了老师的身边……”
“你不要再说了!”谢念慈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连忙抬手捂住蒋淳的嘴。
蒋淳就轻啄他的掌心:“我偏要说,老师把我当成一次性按摩棒也没关系,当成一夜情对象也没关系,因为我的心总是会给老师开脱,我没办法控制,老师做什么我都觉得有道理。”
谢念慈被他的话吓到了:“我没有把你当成一次性□□……”说这话时,谢念慈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直觉自己惹上了不好搞的人。蒋淳的攻势柔中带刚,偏偏又拿捏住了他容易心软,专挑自我贬低的话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