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第2页)
荆无命活了二十一年,却好像今天才发现这个问题。
他该有爱吗?
或许曾经是有的。
在十八年前,他母亲还未死,还会抱着才三岁的他唱曲摇铃的时候,他是有的。
但是现在,在上官金虹反复的打磨之下,他已认为自己不需要,也不在乎了。
但是她竟然有一双那样的眼睛,她竟然敢这样轻易地对一个可能杀了自己的男人说喜欢。
男人忽然回过身来了。
他忽然猛地蹲下来,凑近看着坐倒在地上还不敢起身的姑娘。那双在黑夜中显得浑浊无神的灰色眸子忽然凝住,仔细地看着她。
“那就证明给我看吧,”只点了烛火的室内,沙哑地声音和昏暗的环境完美的融合在一起,“我要你做我的女人。”
——
荆无命和楚留香的几乎可以说是两个极端。
楚留香的皮肤是健康的麦色,但是并不粗糙,当他拥抱自己的姑娘的时候,那双本就有力的臂膀还有宽厚有力的背脊便会因为男人的隐忍爆出一根根青筋,汗水彼此粘稠时,他浑身便涌动起可怕的,汹涌着潮水的,极其克制又极其猛烈的爱欲。接下来所发生的事情,便会如同波涛带着小船一样荡漾。
而荆无命则不是如此。他的身体很瘦——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痕,那是他在无数次针对上官金虹的刺杀中活下来,并保护了主子的证明。
最深的一道伤口劈在他的腹腔,那长长的疤痕几乎贯穿了他的半个腹部的位置,如同一道蜿蜒的蛇。这些丑陋的疤痕在他苍白色的肌肤上显得尤为显眼,但是他在床弟间偶尔透出的一点迷茫使得这属于剑客的伤疤都带出了一点让人怜惜的可怜劲。
他完全不通如何让女人快乐的方式,他只是按照自己的猜测完成了这场把她变作自己女人的行为,极其的粗暴、无趣——只因为他的人生就是如此的。他想不通要如何叫别人快乐,只因为自己也从未快乐过。到最后,甚至场面变成了楚楚的主导。
这大概是天底下最可笑的一次交缠了。
柔弱的,娇小的,可以被男人轻松掐死的女人小心翼翼地抱着他,用手摩挲他的每一道疤,每一片伤痕,每一颗从他身上渗出的汗珠。
她可怜地捧住他的脸,亲吻他那双无神的、迷茫的、极尽脆弱的灰白色瞳孔,抚摸他柔软的黑色长发,安抚这连世间最廉价的娱乐都不能让他感到快乐的,麻木不仁的灵魂。
当男人如同婴儿一样在结束后把头埋进她的肚子,紧紧蜷缩起来的时候,楚楚无比恶毒的想着——或许他此刻需要的并非一个女人,而是一个可以把他当孩子养着的奶娘。
她也真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见对方长相颇有些俊秀,且还是自己喜欢的武林中人,便没有让系统把他催睡过去,如今想来真是后悔。
但是无论如何,她是死不了了。
她用手抓起对方散落在一旁的衣裳——那是一件黑金色的衣服。乍一眼十分低调,但是仔细一瞧便能瞧见那金色的部分居然有不少是真的金线所纺,他那把剑更是绝非凡物,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来历——能被他亲自追杀的楚留香又是什么来历。
楚楚内心思索着这些事情,心知自己可能这下惹了大麻烦,但是意外的,除了陪这个到现在也没告诉她他叫什么的男人睡觉这件事令她真有些后悔外,无论是帮助楚留香瞒下行踪还是对着这个男人装可怜的事都没叫她后悔。
她这辈子能有几次机会,能碰上拿得出那样的坠子,能碰得上穿得了这样的衣服的人?
就在她抱着衣服想着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的时候,突然,怀中的男人动了动。
楚楚伸手抚摸他的头顶,一下又一下,把他原本睡乱的长发捋得顺直。
她轻轻地哼起歌谣——那是即便在这个县城,也会被认为是难上大雅之堂的,极其粗劣的口音唱的,歌词也十分直白,没有任何诗词押韵。
那是她还很小很小,弟弟妹妹也都还没有出生的时候,她娘晚上哄她睡觉的时候唱的。
这样的曲子,若是其他的客人听了,定会觉得自己特意花钱叫花魁出来唱曲儿是做了赔本买卖,但是这个男人却安静下来,又一次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他大概很少睡得这样沉——从他的眼底的青痕便能看得出来。
楚楚叹了一口气。虽说她实在不太喜欢这样一看就是把她当娘,偏偏年纪又比她大了一大把的男人的,但是兴许是刚刚那首记忆里的歌谣叫她也受了些回忆的侵扰,也兴许是因为这个男人大概是自己这么久以来第一个不会对她唱这么难听的歌持任何反对意见的人,她看着对方的时候,竟然真感觉自己有点子慈爱浮上心头的感觉。
“好好睡吧。”她轻轻地按了按对方睡觉时也紧皱着的眉头,为他撵了撵被角,也选择先放下那么多思虑,回身睡去了。
而就在她的呼吸变得均匀的下一秒,男人挣开眼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