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第九章(第2页)
那是个很可爱很可爱的小娃娃,一张圆嘟嘟的小脸泛着健康的红晕,扎着一条冲天辫,穿着小花袄,笑声轻快得像来福脖子上的铃铛,清脆得能赶走整个院子里的沉静。
贝蒂娜看着她长大的。
在一个冬天,出门赶集的姥姥和贝蒂娜,在路过水沟的时候听到了微弱的哭声。
一个浑身冻得青紫的小婴儿被放在木盆里,木盆逐水漂流,却被岸边的大柳树根卡住,这才停在了这里。
贝蒂娜大叫着,扑棱着翅膀冲了过去,姥姥追在后面,到了近前才发现,那是个婴儿。
那是一个很小的婴儿,还睁不开眼睛,嘴巴里发出猫儿一样细小的呜咽声,姥姥一边念叨着“作孽啊”一边脱下自己的大袄,把孩子抱进了怀里。
那是妞妞。
是贝蒂娜和姥姥的小孩。
妞妞小时候,贝蒂娜总是守在她身边,夏天贝蒂娜就用自己的大翅膀,笨拙地给她扇风,冬天的时候,贝蒂娜也允许这小小一团的娃娃把冰凉的小手小脚放到自己的翅膀下面。
姥姥靠着种地,养活了贝蒂娜,也养活了妞妞和院子里的其他动物。
贝蒂娜以为她还有很多时间,以为她有时间看到妞妞长大成人,姥姥和贝蒂娜悄悄说过心里话,其实嫁人没什么意思,姥姥多攒点钱,以后送妞妞出去上学。
“多学点总是没坏处的。”
姥姥笑眯眯地说。
贝蒂娜以为她的一生都会这样度过了。鹅的生命相比人类来说过于短暂,但如果就这么下去,那对于贝蒂娜来说也是很好的一生。
只可惜,命运总会在人最幸福的时候露出獠牙。
那天很多事贝蒂娜都记不清楚了。有人闯进了她们家,来福被人当场劈成了两段,她被人掐着脖子摔砸在地上,鸟类轻盈的骨骼结构也让她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只能倒在地上抽搐。
贝蒂娜用尽全身力气,发出撕心裂肺的鸣叫。
姥姥!妞妞!快跑呀——!!!
贝蒂娜之前见过姥姥拜神,但她是一只鹅,神仙听不到一只鹅的祈祷。
妞妞发出一声短促的哭叫,随后贝蒂娜听到了球滚动的声音。
她看到一个球滚到了她面前。
鹅的视力其实很差,贝蒂娜辨认了很久才发现,那不是球。
那是妞妞小小的脑袋。
等到那群人满载而归后,等到漆黑的夜幕遮盖住月亮的微光后,等到一个人形的东西从这处寂静的院子里爬起来后。
月亮躲在了乌云背后,身体扭曲的人形生物手脚并用地爬出了院子,她越爬越快,覆盖在全身的羽毛收束,扭曲的五官如恶鬼一般,她从地狱爬回来,去找她的仇人索命。
等妖管局的人到的时候,贝蒂娜浑身是血,赤身裸体地坐在院子里,她手里捏着针线,正把那颗小小的头颅缝回那具幼小的身体上。
妞妞躺在贝蒂娜的大腿上,姥姥躺在贝蒂娜的身边,就连贝蒂娜最讨厌的黄狗来福也被静静地放置在姥姥的脚边。
除此之外,三十七个被开膛破肚,或被挤烂脑袋的人类,像风干的腊肉一样,挂在小院的院墙上,被风吹得微微翻动。
那是贝蒂娜的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