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胡硕的道(第1页)
火光摇曳,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胡硕仰头看了一眼夜空,缓缓说道:“我十二岁参军。”“十四岁,第一次杀人。”他说这句话时,没有任何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那是一个魔兵,比我还高。我手在抖,刀也在抖,我看到他倒在战场上,虚弱的喊救命,我本想救他,但是他看到我是天罡兵之后,就想杀我,我本不想杀他,但我还是砍了下去。”“你知道那种感觉吗?”他忽然看向李骏,“刀卡在骨头里的感觉。”李骏呼吸微微一滞,他也回想自己第一次杀人,杀的便是那柴井嗣。“十五岁,我第一次看着同伴死在我面前。”胡硕的声音低了几分,“他替我挡了一击,胸口被贯穿,倒下的时候,还在向我求救。”“他说——‘救我,我不想死,救我。’”火焰“啪”地炸开一声。“那时候,我在想,如果让他再选择一次,他一定不会帮我挡刀,他是真的想活下去。”胡硕闭了闭眼,像是在压住某种情绪。“后来呢?”李骏低声问。“后来?”胡硕睁开眼,眼神恢复了平静,“后来我就更拼命修行。”“三十岁,结丹。”“五十岁,战功累累,被送进骁凌军。”“九十岁,被天官胡彪调回正安城,担任正安城巡防营小队队长。”他说到这里,轻轻叹了一口气。“再后来,就是现在。”“在正安城,六十年过去了。”“我不断地质问我自己,我变强了吗?修为停滞,心境困顿。”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声音里多了一丝疲惫。“这六十年,我做的最多的,不是修行,而是处理那些胡彪授予所谓的‘事务’——都是压事,替人擦屁股……”“我开始怀疑一件事。”他看向李骏,目光深沉。“修行,到底是为了什么?”空气忽然安静下来。远处的巡逻声似乎都消失了,只剩下风声与火焰的轻响。李骏皱眉:“你问我?”“对。”胡硕点头,“我想听听你的答案。”李骏沉思片刻,缓缓说道:“最开始,我觉得修行,是为了活下去。”“后来,是为了变强。”“再后来……”他顿了一下,“大概,是为了不被人踩在脚下,甚至还有一个想法,就是要让自己配得起柳沐颜”胡硕轻轻笑了笑。“很现实。”他说,“也很……普通。”李骏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后面,我想突破命运的桎梏想要获得长生,但是经历了边关,见多了生死,我想我的修行,不单单是为了长生,不单单为了变强,还有一些哪怕无法变强也要实践的东西,比如为了心中的道”“你心中的道?”胡硕对李骏疑惑道。李骏点了点头,他想起了很多,想起了净灵门遗址内的布道之梦,想起了那些修士舍生忘死消除神和魔,想起了天罡城遇到的萧安他的内心一直认为自己是凤麟门的遗徒。“你能说说么?”胡硕问道。李骏沉默片刻,说道:“那就是秩序,所有事物应当有合理发展,现在的时代,就是没有秩序的混乱时代道义被践踏,生命被漠视,弱者生在了这个地狱很多强者,不应该如此存在”胡硕看着李骏的嘴遁,其中自然有含沙射影对胡彪的成分,他点了点头,开口道:“你内心的道,希望你能一直坚持下去,你是幸运的,很多人内心空虚,活的浑浑噩噩,整日为他人卖命奔波,不就是行尸走肉?我曾经以为,修行是为了理解天地大道,也许你说的秩序,也是天地大道的一部分”“后来,胡家的人告诉我——是为了家族昌盛。”“天罡盟的人告诉我——是为了守护边关。”“可现在……”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沾染过去太多无辜的鲜血。“我不知道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胡彪所做的一切,看似是为了胡家,但其实,是为了他自己。”“在他眼里——只要他强,胡家就会强。”“所以,他可以牺牲一切。”他说这句话时,语气终于有了一丝冷意,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我也曾反抗过。”他继续说道,“挣扎过。”“但换来的,是更严厉的压制,更伤人的谩骂,更沉重的枷锁。”“久而久之,我也学会了——不再去想。”他苦笑了一下。“可现在,我又开始想了,修行为了什么?为了天地大道,还是内心的道义,还是什么这个世界确实没有你所谓的秩序,而我也并不觉得秩序会降临,这个世道只有被强者的意念支配”,!李骏看着胡硕的迷茫和否定,沉默了。胡硕这个一直看起来冷静、强大的男人,此刻却显得异常迷茫。但是这样的人,好也算不上,坏也坏不彻底,李骏一时间也忘记了如何安慰胡硕,也无法回答胡硕心中的那个道,反而自己被他说的有点错愕。“也许,我会一直这样下去。”“也许,有一天,我的精神,首先会彻底崩掉。”胡硕说完,抬头看向李骏,眼神忽然变得认真起来。“我来找你,是因为,你和我不一样。”“你还在选择的路上。”“而我,已经被选择了。”“正安城,看似安稳,其实是一个泥潭。你在这里,可以活得很久,但很难变强。”“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目光锐利起来。“离胡彪远一点。”李骏心中一紧。“你已经察觉到了,他是会吃人,唐家的惨案,是我的过失”“你现在还只是个小人物,他不会在意你。”“但一旦你有价值亦或是你惹怒了他,他会对你毫不犹豫的下手——”李骏沉默了,缓缓点头。胡硕见状,神情微微放松了一些,继续说道:“记住,低调,隐忍,明哲保身。”“在你羽翼未丰之前,不要试图改变什么,包括你那心中的秩序”“有些东西——不是你现在能抵抗的,我很欣赏你,但在羽翼没有丰满的时候,不要有太多自己的想法”李骏沉默良久,终于伸手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酒入喉,烈如刀割。那一瞬间,仿佛有一团火从喉咙一路烧到胸腔,可奇怪的是——心却越发冰冷。胡硕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却没有立刻喝,只是盯着杯中晃动的酒液,仿佛在看一段不愿回忆的往事。屋内安静得只剩下火盆轻响。片刻后,他缓缓开口。“你还记得——合欢宗的琴丽长老吗?”李骏微微一愣,点了点头。“记得。”“她来过正安城。”胡硕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丝压抑,“那一次……胡彪让我去‘侍奉’她。”李骏眉头微皱,没有说话。胡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知道‘侍奉’是什么意思吧?”他抬头,看着李骏。眼神中没有羞愧,只有一种被磨平后的冷漠。“她采阳,合欢宗功法。”他说得很直白,“不止一次。”“我被她榨得精血亏空,修为倒退。”他低声道,“那段时间,我连站都站不稳,皮包骨一样回来。”他笑了一声。那笑声,却比哭还难听。“而胡彪呢?”“他在和琴丽长老做交易,资源、情报、人脉、丹方、秘术,……他拿到了他想要的一切。”“至于我——不过是他讨好琴丽的方式之一。”火光映在胡硕脸上,阴影交错,似乎让他的神情显得有些狰狞。李骏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胡硕,眼中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复杂。:()浮生道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