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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冰冷的裁决(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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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离间的门合拢的刹那,金属合页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像一道厚重的闸门,将方才那场撕裂人心的对峙彻底封存在了狭小的空间里。林凡站在走廊冰冷的金属地面上,久久没有挪动脚步,周身的空气仿佛还凝着方才的压抑,连呼吸都觉得沉重。阳光从舷窗斜切进来,在他脚前投下一道笔直的光痕,泾渭分明地分割开两侧的阴影,像一道无形的界线——跨过去,是车队依旧按部就班运转的日常,是轰鸣的引擎、忙碌的身影、为了生存奔波的琐碎;退回来,是隔离间里秦牧泛红的眼眶,是苏婉攥紧纱布的颤抖指尖,是那些关于人性与技术、情感与数据的激烈辩驳,是一场将所有人都卷入其中的理念崩塌。他就那样站在原地,任由沉默将自己包裹,指尖无意识地蜷起,掌心还残留着方才按停录音设备时,金属外壳的冰凉触感。直到一串沉稳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由远及近,最终在他身侧停住,阿列克谢低沉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凝滞。“队长。”阿列克谢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扫过紧闭的隔离间门,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已按计划布防。隔离间外围安排了二十四小时轮值的保卫队员,他……不会有机会离开。”林凡缓缓点了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才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得厉害,连开口都带着一丝沙哑:“三个小时后,召开核心扩大会议。”他抬眼,目光望向走廊深处,那里连接着车队的各个单元,“所有单元负责人必须参加,丰收号、工坊号、游隼号,组长级别以上的人,全部到场。”阿列克谢微微一怔,显然没想到林凡会在此时召开如此规模的会议,但他没有多问,身为副手的默契让他只给出了最简洁的回应:“明白。”脚步声再次响起,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走廊的拐角。林凡依旧站在那道光痕前,目光沉沉地落在上面,脑海里反复回荡着秦牧最后那句带着无尽愧疚的话——“我怕她说不。”三个小时后,他将站在所有核心成员面前,为这场背叛画上一个句点。可他心里清楚,这或许从来都不是一个简单的句点,而是一个带着无限未知的省略号。秦牧的行为,像一把尖刀,不仅划破了车队的信任体系,更撕开了所有人心中关于“传火者”核心理念的思考——他们追求技术,追求文明的延续,可究竟该如何平衡技术与人性,该如何守住身为“人”的底线,这个问题,此刻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上。正午十二点整,“铁堡垒”议事舱内座无虚席,甚至连舱壁两侧都站满了人,这是车队自成立以来,第一次召开如此规模的内部会议。平日里分散在各个单元,为了生存各自忙碌的核心成员,此刻悉数汇聚在这间并不宽敞的舱室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沉默,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陈老坐在角落的椅子上,脊背微微佝偻,手边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水,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珠,他却没有碰过一口,目光落在桌面上的金属纹路里,不知在想些什么,苍老的脸上写满了复杂,有痛心,有惋惜,还有一丝深深的迷茫。维克多紧挨着陈老坐着,工装的袖口还沾着未干的机油,手指上还有磨出的薄茧,显然是正在工坊号修理设备,接到通知后便匆匆赶来,连收拾的时间都没有。他微微皱着眉,目光时不时扫向议事舱的门口,周身的气场带着一丝技术人员特有的执拗与严肃。小刀靠在另一侧的舱壁上,双臂环抱在胸前,帽檐压得稍低,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却能从他紧绷的下颌线看出,他此刻的心情并不平静。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手臂,节奏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那是属于保卫队长的警惕与决绝。韩文清坐在长桌的一侧,头微微低下,双手紧紧交握在膝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连脊背都绷得笔直。他的眼眶泛红,浑浊的眼底蓄着水汽,秦牧是他引荐进车队的,是他看着一步步成长起来的科研助手,如今发生这样的事,他的心里满是自责与痛心,仿佛有一块巨石压在胸口,喘不过气。艾莉坐在林凡左侧,面前并排放着三台终端,屏幕早已切换到了证据界面,热成像轨迹、通信拓扑图、解密后的数据包目录,一切都准备就绪。她的手指放在键盘上,指尖微微泛白,目光平静地落在屏幕上,却能从她紧绷的肩线看出,她此刻的内心,并非表面那般淡然。苏婉是最后一个走进议事舱的。她的眼眶还泛着红,眼底的疲惫清晰可见,显然是在隔离间外站了许久,可她的脊背却挺得笔直,没有丝毫的佝偻。她走到艾莉身边坐下,将那卷随身携带的纱布轻轻放在桌面上,动作轻柔,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没有人知道她为何要带着这卷纱布,只有她自己清楚,这卷纱布,是她教秦牧第一次给车队伤员做应急包扎时用过的,是她对那个曾经眼里有光的少年,最后一点念想。,!林凡坐在长桌的正中,目光缓缓扫过舱内的每一个人,从陈老的苍老,到维克多的执拗,再到小刀的冷冽,韩文清的自责,艾莉的平静,苏婉的倔强,最后落在那些站在舱壁两侧的成员脸上,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带着不同的情绪,愤怒、疑惑、惋惜、迷茫,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此刻议事舱内最真实的氛围。确认所有人都已到齐,林凡缓缓站起身,他的动作很轻,却让整个议事舱内的声音瞬间消失,只剩下终端风扇微弱的嗡鸣,在空气中缓缓回荡。“三个小时前,我在白衣号隔离间,与秦牧进行了正式对质。”他的声音很平,没有丝毫的起伏,像是在陈述一段早已归档的事件记录,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艾莉,播放证据。”话音落下,艾莉抬手按下了播放键。三块屏幕同时亮起,冰冷的光线映亮了每个人的脸庞。屏幕上,先是热成像监控的时间切片,凌晨的黑暗里,秦牧隔间的键盘区域亮起密集的热斑,那是他一次次偷偷传输数据的痕迹,每一次的亮灭,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众人的心上;紧接着,是车队的通信拓扑图,一道紫色的脉冲信号从白衣号出发,经三次伪装跳转,像一条狡猾的蛇,最终钻进西北方向那个被红圈标注的坐标——记忆殿堂的信号节点,跳转的轨迹清晰可辨,无可辩驳;然后,是解密后的数据包目录,一行行冰冷的文件名,三个刺目的日期,后面跟着三个绿色的“发送成功”标记,像三道宣判的印章,将秦牧的行为钉在原地;最后,是秦牧手写的研究草案结尾段落,那些关于“传火者理念懦弱”“为人类文明寻得出路”的文字,像一把把尖刀,剖开了他心底最真实的想法。那些画面,那些文字,像一场无声的审判,在所有人面前缓缓展开,将秦牧的背叛,赤裸裸地呈现在众人眼前。舱室内静得可怕,只剩下终端风扇的低鸣,还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声。陈老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段被放大的文字上,久久没有移开,苍老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桌面,嘴里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维克多的眉头越皱越紧,眼底的疑惑渐渐被愤怒取代,他实在无法理解,为何秦牧会做出这样的事。小刀依旧保持着双臂环抱的姿势,可眼底的冷意却更浓了,那是属于保卫队长的决绝,对于危害车队安全的人,他从来不会心慈手软。证据播放完毕,艾莉抬手关闭了屏幕,议事舱内再次陷入一片昏暗,只剩下头顶的灯光,发出惨白的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映出各异的神情。林凡依旧站着,目光扫过舱内的每一个人,声音依旧平稳:“证据确凿,秦牧本人,也已亲口承认。”他顿了顿,缓缓开口:“现在,我需要听取各位的处理意见。”又是一阵沉默,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漫长,都要沉重。每个人都低着头,或是看着桌面,或是看着地面,没有人愿意第一个开口,仿佛这简单的一句话,需要用尽全身的力气。终于,小刀打破了这份沉默。他从舱壁上直起身,放下环抱的双臂,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冷意,在议事舱内清晰地回荡:“还需要讨论什么?按车队的规矩,泄露核心数据,危害车队安全,背叛集体,唯一的结果,就是驱逐出车队,或者——”他的话语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林凡,又扫过舱内的其他人,没有说出后面的话,可每个人都清楚,那未说出口的“更严厉的处置”,在这片废土上,意味着什么。在这里,有些规则,比旧时代的法律更古老,也更冰冷,为了车队的生存,他们不得不如此。没有人纠正他,也没有人反驳他,议事舱内的沉默,仿佛就是一种默认。“我不同意。”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在议事舱内响起,打破了这份默认。陈老缓缓站起身,双手撑着桌面,苍老的身体微微晃动,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他的目光看着小刀,却更像是对着舱内的所有人说:“他不是为了利益,也不是为了投靠伊甸,更不是为了背叛车队。他只是……走岔了路。”“走岔了路?”小刀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多了一丝尖锐,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他向前迈了一步,目光紧紧锁住陈老,“陈老,你看清楚了,他把零的脑波图谱、神经接口设计简图、生物信号波形——三批最核心的数据,打包发送给了记忆殿堂!那些数据,如果落在伊甸手里,如果记忆殿堂拿它进行逆向工程,如果零在与变异体或者伊甸的战斗中,突然失去感知能力,变成待宰的羔羊——你告诉我,这是‘走岔了路’,还是赤裸裸的杀人?”小刀的话,像一把尖刀,狠狠刺进了所有人的心里。零是车队的希望,是所有人拼尽全力守护的存在,秦牧的行为,无疑是将零推向了万丈深渊,也将整个车队置于危险的境地。,!陈老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看着小刀,看着屏幕上那些冰冷的证据,心里清楚,小刀说的没错,秦牧的行为,造成的后果不堪设想,可他始终无法忘记,那个曾经蹲在丰收号的温室里,帮他调试自动灌溉程序,眼里带着光的年轻科研人员。一时间,议事舱内再次陷入沉默,陈老的无力,小刀的决绝,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每个人的心里,都陷入了两难的境地。“我赞成小刀的意见。”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从人群中响起,打破了这份僵持。说话的是阿列克谢的副手,坚垒号的二号人物,平日里沉默寡言,极少在会议上发言,此刻却第一个站出来表态,他的目光扫过舱内的所有人,语气坚定,“规矩就是规矩,在废土上,想要活下去,就必须守规矩。在伊甸,泄露核心机密的下场,只有一个,我们车队,也不该例外。”他的话,得到了不少人的认同,有人默默点头,眼里带着一丝决绝。在这片废土上,信任是最珍贵的东西,也是最脆弱的东西,秦牧打破了这份信任,就必须付出代价。“但我们不是伊甸。”苏婉的声音,突然在议事舱内响起,沙哑,却异常清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她缓缓站起身,目光直视着阿列克谢的副手,一字一句地说,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投进了众人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如果我们用伊甸的方式,处置秦牧,那我们和伊甸,还有什么区别?”伊甸,那个以强权统治,视人命如草芥,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势力,是车队所有人都深恶痛绝的存在。苏婉的话,像一道惊雷,炸醒了所有人,是啊,如果他们为了惩罚秦牧,而变得和伊甸一样冰冷,一样无情,那他们追求的“传火”,又有什么意义?议事舱内再次陷入沉默,这一次的沉默,不再是因为犹豫,而是因为思考。每个人的心里,都在反复问着自己这个问题——我们究竟要成为什么样的人,我们的车队,究竟要成为什么样的车队?“那苏医生的意思是,就这样原谅他?”小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讽刺,还有一丝深深的困惑,他看着苏婉,实在无法理解,为何苏婉还要为秦牧辩解,“原谅他的背叛,原谅他将零推向危险,原谅他置整个车队于不顾?”苏婉缓缓摇了摇头,目光扫过舱内的每一个人,声音低了下去,却依旧清晰:“我不知道。”她的坦诚,让所有人都愣住了,没有人想到,她会说出这样一句话。“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处置他。”苏婉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卷纱布上,眼底闪过一丝痛惜,“但我记得,他刚来车队时的样子。那时候他才二十出头,眼里有光,有冲劲,他跟我说他奶奶的事,说他为什么要学生物信息,说他想留住那些珍贵的记忆,想救人。”她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众人:“我不是为他辩解,他做的事,错了,大错特错,他必须为自己的行为,承担相应的后果。可我想知道,我们作为传火者,作为坚守人性的人,有没有可能,在惩罚他的同时,不把他彻底推向深渊,不给自己的心里,留下一道冰冷的伤疤。”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卷纱布上,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他今天对我说,他怕问零,怕零说不。他知道自己做错了,只是一直用那些所谓的‘人类未来’的理论,说服自己,欺骗自己。”“我我不知道这算不算理由,但我想让你们知道,那个曾经眼里有光的少年,并没有彻底消失,他只是在迷雾中,迷失了方向。”苏婉的话,像一股暖流,淌过了每个人冰冷的心底。议事舱内的沉默,变得更长,更深,每个人的心里,都开始重新审视秦牧的行为,审视自己心中的那份决绝。就在这时,维克多忽然站起身,他的动作很轻,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这位平日里沉默寡言,一心扑在设备修理上的技工,此刻双手撑着桌面,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处,像是在回忆什么,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我认识一个人。”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哽咽,在议事舱内缓缓响起,“在我还在伊甸的时候,他是我的徒弟,学东西很快,比我年轻的时候还要聪明,对技术充满了热情,眼里也有光。”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像是回到了那段不堪回首的岁月:“他后来被调到了能源武器研发部,研究怎么把聚变核心小型化,装进机甲里。那时候,他还兴冲冲地跟我说,等研究成功了,就能保护更多的人。”“可有一天,他突然来找我,脸色苍白地说,他发现那个项目有问题——他们研发出来的武器,根本不是用来保护人的,而是用来清理那些‘不达标’的外部聚落,用来屠杀那些手无寸铁的平民的。他问我,该怎么办,他不想自己的研究,成为杀人的工具。”,!维克多的声音哽了一下,眼底的痛楚更浓了:“我当时跟他说,别多管闲事,做好自己的本分就好,在伊甸,想要活下去,就不能太善良。”“后来,他还是举报了那个项目。再后来,他就消失了,杳无音信。没有人告诉我他去了哪里,但我知道,他一定是遭遇了不测。”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舱内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林凡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还有一丝坚定:“队长,我不是在替秦牧求情,他做的事,和我徒弟做的事,不一样。一个是揭露真相,坚守本心,一个是出卖信任,危害集体。但我想说的是——如果当时,有人能接住我的徒弟,如果当时,有人能告诉他,他做的是对的,我们会保护他,也许他就不会消失,也许他还能继续做自己喜欢的研究,还能守住自己的初心。”“秦牧现在,就像当年的我的徒弟,只是他走的路,错了。但怎么处置他,从来都不只是给他一个答案,更是给我们所有人一个答案——我们是什么样的人,我们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我们的传火者,究竟要传什么样的火。”维克多的话,像一道光,照进了所有人的心底。议事舱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每个人的心里,都被这句话重重撞击着。是啊,处置秦牧,从来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它关乎着车队的核心理念,关乎着每个人心中的坚守,关乎着“传火者”这三个字的真正意义。很久很久,没有人说话,议事舱内,只剩下众人沉重的呼吸声。陈老轻轻叹了口气,缓缓坐回了椅子上,苍老的脸上,写满了释然。小刀环抱双臂的姿势,悄悄松开了,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不再是之前的冷冽,而是多了一丝思考,一丝犹豫。阿列克谢的副手,也缓缓低下了头,没有再开口,显然,维克多的话,也让他陷入了思考。林凡依旧站着,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掠过,最后落在舷窗外的那片荒原上。正午的阳光,炙烤着荒芜的盐碱地,白花花的反光刺得人眼睛生疼,荒原上的车辙、脚印,那些在废土上挣扎求生的痕迹,在阳光下清晰得近乎残酷。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三年前的那个夜晚,那是灾变后不久,他第一次把铁板焊在“漫游者号”的车窗上,那时候的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技术员,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让身边的人,都能活下去。他拿着焊枪,蹲在冰冷的地面上,一点点焊接着铁板,那时候的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成为一支车队的领袖,会站在一群人面前,决定另一个人的命运。可他知道,自己早已不是三年前那个只想活下去的技术员了。他是车队的队长,是“传火者”的引领者,他的每一个决定,都关乎着车队的未来,关乎着所有人的生死,更关乎着“传火”的初心。他缓缓转过身,重新面对舱内的所有人,目光坚定,周身的气场,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秦牧的行为,严重违反了车队《临时约章》中,关于知识资产保护和集体忠诚的基本原则,这一点,毋庸置疑。”他的声音很稳,像在宣读一份早已拟定好的判决书,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每个人的耳中,“他泄露的核心数据,包括零的脑波图谱、神经接口设计简图、生物信号波形——三批数据,前两次已经成功抵达记忆殿堂,这些数据可能造成的危害,我们无法预估,也无法挽回,他必须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继续开口,语气里多了一丝考量:“但同时,我们也必须清楚,他的行为,与纯粹的利益背叛、投靠外敌有着本质的区别。他没有直接资敌,没有造成车队的即时伤亡,他的动机,并非为了一己私利,而是被一种扭曲的、极端的技术理念所驱使,陷入了自我欺骗的迷雾中,迷失了方向。这两点,必须明确区分。”舱室内静得能听见针落的声音,每个人都屏住呼吸,目光紧紧锁住林凡,等待着他最后的裁决,这道裁决,不仅关乎着秦牧的命运,更关乎着车队的未来。“以下,是我的裁决。”林凡的声音,在议事舱内缓缓响起,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重量。“第一,永久剥夺秦牧接触车队核心研究数据,及所有与零相关项目的权限。即日起,他的所有数据权限,一律降级至基础级别,任何涉及零、记忆殿堂、伊甸及其他敏感信息的文件,对他实行完全封锁,未经核心管理层集体决议,任何人不得擅自为其解封。”艾莉点了点头,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将这条裁决记录下来,动作干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第二,将秦牧调离白衣号科研区,前往丰收号,在陈老的直接监督下,从事基础农业数据记录与体力劳动。他的所有科研工作,立即暂停,何时恢复,另行通知。”陈老抬起头,看着林凡,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理解,有惋惜,还有一丝坚定。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安排。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第三,秦牧自加入车队以来,参与的所有研究成果,其知识产权归车队集体所有,未来任何涉及这些成果的交换、应用、研发,都必须经过核心管理层的集体决议,秦牧本人,无单独处置权。”“第四——”林凡顿了顿,目光扫过舱内的所有人,最后落在小刀身上,“他需要在车队的内部会议上,进行公开检讨。”“公开检讨?就这样?”小刀皱起眉头,显然对这个裁决有些不满,他向前迈了一步,“队长,仅仅是公开检讨,是不是太轻了?他犯下的错,远不止这些。”林凡看着小刀,目光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他在所有人面前,背叛了大家的信任,背叛了车队的集体,那么,他就应该在所有人面前,面对那些被他背叛的人,面对自己犯下的错。这不是批斗,也不是羞辱,而是让他亲眼看见,亲耳听见,那些被他伤害的人,是怎么看待他的行为的,让他真正认清自己的错误,认清自己究竟失去了什么。”他顿了顿,继续开口:“这,也是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让他在众人的目光里,看清楚自己走的路,究竟错在了哪里。”小刀沉默了几秒,看着林凡坚定的目光,又看了看舱内其他人的神情,最终缓缓点了点头,没有再反驳。他知道,林凡的决定,并非一时心软,而是经过了深思熟虑,这个裁决,既惩罚了秦牧的错误,又守住了车队的初心,守住了身为“人”的温度。林凡环视一周,目光扫过舱内的每一个人,声音沉稳:“对于这个裁决,有没有人有异议?”议事舱内,一片寂静,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提出异议,每个人都轻轻点了点头,默认了这个裁决。这个裁决,或许不是最解气的,却是最适合的,它守住了规则,也守住了人性。“那就这样执行。”林凡的声音落下,带着一丝疲惫,却也带着一丝释然,“艾莉,立即着手变更秦牧的数据权限,确保执行到位。陈老,明天一早,秦牧到丰收号向你报到。小刀,通知保卫队员,将隔离间的监控级别调整为常规,但秦牧离开隔离间后,必须安排专人全程陪同,直到公开检讨会议结束,确保他的安全,也确保车队的秩序。”“明白。”“收到。”“我知道了。”回应声此起彼伏,每个人的声音里,都带着一丝坚定,也带着一丝复杂。林凡缓缓坐回椅子上,目光再次落在舷窗外的那片荒原上,阳光依旧炙热,荒原依旧荒芜,可他的心里,却清楚地知道,这场裁决的做出,并不是结束,而是开始。秦牧的背叛,像一道裂痕,刻在了车队的信任体系上,刻在了每个人的心上,而他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修补这道裂痕,守住“传火者”的初心,让车队在这片废土上,继续坚定地走下去。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下午三点,阳光依旧炙烤着荒原,白衣号隔离间的门,缓缓打开。秦牧被两名保卫队员护送着,走出了隔离间,他的头发有些凌乱,眼底带着浓重的疲惫,脸色苍白,却没有丝毫的抗拒,只是安静地跟在保卫队员身后,穿过连接各个车厢的通道,向着丰收号的方向走去。隔离间里昏暗的光线,让他早已不太适应外界的明亮,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睛,抬手挡了挡,指尖划过脸颊,能感受到阳光的温度,却觉得心底一片冰凉。他的目光,落在前方那辆涂着深绿色涂装的丰收号上,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有迷茫,有愧疚,有不甘,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丰收号,那是陈老的领地,是车队的后勤保障,那里只有水培槽、昆虫养殖箱、堆肥桶,只有那些为了生存而忙碌的琐碎,在他曾经的眼里,那些东西,只是维持车队生存的必需品,和他所追求的科研,和他口中的“人类未来”,根本不在同一个层面上,他甚至从未真正注意过那些生机勃勃的作物。可现在,他就要去那里,从事所谓的“基础农业数据记录与体力劳动”,告别自己痴迷的生物信息研究,告别白衣号的科研区,告别那些冰冷的屏幕和数据。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白衣号那个意气风发的科研人员,不再是那个可以坐在终端前,研究神经信号、追逐“数字永生”理想的秦牧,他只是车队里一个普通的劳动力,一个犯了错,需要被监督,被限制的边缘人。丰收号的舱门口,陈老早已站在那里等候,老农学家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同情,也没有指责,只有一种平静的审视,像看着一个迷途的孩子,等待着他的归来。他上下打量了秦牧一眼,目光平静,没有丝毫的波澜,然后侧身让开通道,声音沉稳:“进来吧。”秦牧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迈步走进了丰收号。舱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气密声,像是一道屏障,将他过去的人生,彻底隔在了门外。,!陈老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带着他,穿过狭窄的通道,走进了丰收号的温室区域。与舱外那片死寂的荒原截然不同,温室里一片生机勃勃,柔和的光线从顶部的植物生长灯倾泻下来,照在一排排水培槽上,那些嫩绿的生菜、小白菜、速生蔬菜,在营养液里舒展着叶片,叶片上的水珠,在灯光下闪闪发光,透着浓浓的生机。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息,让人心头的压抑,消散了些许。“这是你的工作台。”陈老指着温室角落的一个折叠桌,桌上放着一台老旧的终端,一个泛黄的笔记本,还有几支笔,都是最基础的东西,“从今天起,你每天的工作,就是记录温室的温度、湿度、营养液浓度,还有作物的生长状况。数据不仅要录入终端,还要做好纸质版留底,确保万无一失。”秦牧顺着陈老指的方向看去,目光落在那张简陋的工作台上,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生机勃勃的作物,轻轻点了点头,依旧没有说话,眼底带着一丝迷茫。“除了数据记录,还有体力活。”陈老继续开口,指向温室另一侧角落里的一堆空种植槽,那些种植槽上还沾着泥土和营养液的痕迹,“那些种植槽,需要你一个个清洗、消毒,然后重新铺设基质。温室的水培系统,每周要全面检查一次管路,发现有堵塞或者破损的,要及时清理和修补。还有那边的昆虫养殖箱,里面的粪便需要定期清理,收集起来做堆肥,滋养作物。”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秦牧,语气里没有丝毫的指责,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力量:“我知道,你觉得这些事很无聊,很琐碎,和你的专业毫无关系,甚至觉得这些事很低级。”秦牧的头,埋得更低了,指尖无意识地蜷起,陈老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底。在他过去的认知里,这些体力活,根本不值得他这样的科研人员去做,他的价值,应该在科研室里,在那些数据和理论里,而不是在这些种植槽和堆肥桶旁。“但你要学会一件事。”陈老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起来,目光紧紧锁住秦牧,“在这个车队里,没有谁的劳动是低级的,也没有谁的工作是无用的。你吃的每一片菜叶,每一粒粮食,都是从这些水培槽里长出来的,都是从这些琐碎的劳动里得来的。车队的每一个人,无论从事什么工作,都是在为了集体的生存而努力,都是在为了那一点‘火’的延续而拼搏,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惋惜:“你一直以为,自己在追求‘人类的未来’,追求所谓的‘数字永生’,可你连最基本的‘人怎么活下去’都没有搞明白。你把人当成数据,把记忆当成代码,把那些鲜活的生命,当成你研究的样本,却忘记了,人之所以为人,不是因为冰冷的数据,而是因为那些鲜活的感受,那些温暖的情感,那些为了活下去而付出的努力。”陈老的话,像一把锤子,狠狠敲在秦牧的心上。他低着头,看着脚下的地面,眼底闪过一丝痛楚,一丝迷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他想起了自己的奶奶,想起了奶奶走之前的那些日子,想起了奶奶每天下午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的身影,想起了那些他拼命想要留住,却终究在记忆里慢慢模糊的画面。他一直以为,留住奶奶的记忆,留住那些数据,就是留住了奶奶,可他却忘了,奶奶之所以是奶奶,不是因为那些冰冷的记忆数据,而是因为奶奶的温度,因为奶奶的爱,因为那些一起度过的温暖时光。“我……”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声音沙哑得厉害,却终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千言万语,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无尽的愧疚和迷茫。陈老看着他这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的严肃消散了些许,多了一丝温和:“先干活吧,有什么不懂的,就问旁边那个小伙子。”他指向温室另一侧,一个正在弯腰清洗种植槽的年轻身影,“他叫小北,比你小五岁,没上过大学,也不懂什么生物信息,更不知道什么是‘数字永生’,但他知道怎么让这些菜活下去,知道怎么用自己的双手,为车队的生存出一份力。”说完,陈老便转身离开了,留下秦牧一个人,站在温室的角落里,看着周围那些生机勃勃的作物,看着那个忙碌的年轻身影,心里乱成了一团麻。他站了很久,久到连阳光都慢慢移动了位置,久到小北抬起头,发现了这个站在角落的陌生人。小北停下手中的动作,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冲着秦牧喊了一声,声音爽朗,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新来的?愣着干嘛呢?过来搭把手啊,这槽子我一个人搬不动!”秦牧猛地回过神,看着小北那张带着笑容的年轻脸庞,看着他手上的泥土和汗水,又看了看那个沉重的种植槽,愣了一下,然后迈步走了过去。他的手,握住了种植槽冰冷的金属边缘,用力向上抬起,粗糙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传来一阵清晰的痛感,可他却没有停下来,只是咬着牙,和小北一起,将种植槽搬了起来。,!掌心的痛感,真实而清晰,让他从那些冰冷的数据和虚幻的理念中,回过神来,感受到了真实的生活,感受到了生的力量。他不知道,这样的劳动,算不算赎罪,不知道自己犯下的错,能不能被原谅,不知道未来的路,究竟该怎么走。但至少,他动了,他开始用自己的双手,去做那些曾经被他轻视的事,去感受那些曾经被他忽略的温暖,去寻找那些迷失的初心。与此同时,铁堡垒议事舱内,核心管理层的成员,依旧没有离开,他们围坐在长桌旁,面前的屏幕上,投影着一份崭新的文档,文档的标题,赫然是——《传火者知识资产与伦理公约》试行版。秦牧的背叛,让所有人都意识到,车队需要一份明确的公约,来规范所有人的行为,来守护车队的知识资产,来守住“传火者”的核心理念,守住人性的温度。这份公约,是对秦牧事件的反思,也是对车队未来的规划。艾莉将公约的草案,投影在主屏幕上,然后逐条朗读,声音清晰,在议事舱内缓缓回荡:第一条:知识是车队的共同财富,任何成员在车队期间,参与的所有研究成果、技术创新,其知识产权均归集体所有。个人不得私自转让、出售,或用于与外部势力的交换,谋取个人利益。”“第二条:涉及零、记忆殿堂、伊甸及其他敏感信息的数据,实行严格的分级访问制度。根据数据的敏感性和重要性,划分为不同等级,未经核心管理层授权,任何人不得擅自调阅、复制、导出或传播。”“第三条:面对外部势力的任何诱惑,包括但不限于技术交换、研究合作、个人利益承诺等,车队成员有义务第一时间向核心管理层报告。任何未经报告的私下接触,未经授权的信息交流,一律视为违规行为,将追究相关责任。”“第四条:成立车队知识伦理委员会,由林凡、艾莉、苏婉、陈老、维克多五人组成,负责裁决车队内部所有涉及知识伦理的争议与违规行为,委员会的决议,需经全体成员半数以上通过,方可生效。”“第五条:违反本公约者,将视情节轻重,予以警告、数据权限降级、调离岗位、限制活动范围等处分;情节严重,危害车队安全与集体利益者,将予以驱逐出车队;情节特别严重,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者,经核心管理层集体合议,可采取更严厉的处置措施。”艾莉读完后,抬起头,目光扫过舱内的每一个人,声音平稳:“这是公约的初稿,大家有什么意见,都可以提出来,我们逐条审议,逐条修改。”议事舱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每个人都在认真看着屏幕上的公约条款,在心里反复斟酌。几秒后,维克多率先开口,他的手指点在屏幕上的第二条,目光看着艾莉:“第二条,关于敏感信息的分级访问,谁来负责定级?定级的具体标准,又是什么?如果没有明确的标准,很容易出现混乱,也容易出现漏洞。”这是一个很实际的问题,也是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艾莉点了点头,显然早已考虑过这个问题,她开口回应:“这个问题,我和队长、苏医生已经商量过了。我的建议是,定级工作,由我、林凡队长和苏医生三人共同负责,三人合议,方可确定数据的等级。而定级的标准,主要看两点:一是数据本身的敏感性,比如零的神经接口数据、脑波图谱,属于最高等级的绝密数据;二是数据泄露后的可替代性和补救措施,如果数据泄露后,无法补救,无法替代,会对车队造成致命危害,那么等级就越高。”维克多听着艾莉的解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眼底的疑惑消散了,他没有再提出异议,显然认可了这个方案。就在这时,小刀忽然开口,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的第五条,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第五条里的‘更严厉措施’,具体指的是什么?为什么不直接写在公约里?”他的问题,让议事舱内的空气,瞬间凝滞了一瞬。所有人都知道,在这片废土上,“更严厉措施”意味着什么,只是没有人愿意将它明明白白地写在纸上,那样的冰冷,不符合“传火者”的初心。林凡看着小刀,目光平静,语气沉稳:“就是不需要在这里说出来的措施。”简单的一句话,却带着千钧重量。小刀沉默了几秒,看着林凡的目光,又看了看屏幕上的公约条款,最终缓缓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丝释然的笑意:“我同意。有些东西,写在纸上,反而不安全,也反而冰冷。留在心里,作为最后的底线,就够了。”他知道,林凡的意思,是将这份冰冷,作为最后的防线,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触碰。这既守住了公约的威严,也守住了车队的温度。接下来,众人开始逐条审议公约的条款,每个人都提出了自己的意见和建议,艾莉则在一旁,不断地修改、完善,将众人的想法,融入到公约之中。原本冰冷的条款,在众人的讨论中,渐渐多了一丝温度,多了一丝人情味,既有着明确的规则,也有着对人性的考量。,!一个小时后,《传火者知识资产与伦理公约》试行版,最终定稿。林凡看着屏幕上那份简短却厚重的文档,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有释然,有坚定,还有一丝沉重。这是一份公约,也是一份契约,不仅是关于知识资产的契约,更是关于信任,关于人性,关于“传火者”初心的契约。在这片废土上,信任是最稀缺的资源,也是最容易破碎的东西。他们用了两年的时间,一点点建立起这份信任,建立起这支团结的车队,而秦牧,只用了几次深夜的操作,就在这份信任上,划开了一道深深的裂痕。这道裂痕,真的可以被修补吗?林凡不知道,他也无法预知未来。但他知道,这份公约的诞生,就是修补这道裂痕的第一道针线,是车队所有人,对“传火者”核心理念的一次重新确认,是对人性与技术平衡的一次深刻思考。他们会用自己的行动,一点点修补这份信任,一点点守住那份初心,让那点“火”,在这片废土上,继续燃烧,永不熄灭。次日上午九点,白衣号的隔离间,再次坐满了人。这一次,这里不再是对峙的现场,而是秦牧公开检讨的地方。舱内的人,比昨天的核心扩大会议还要多,不仅有核心管理层的成员,还有各个单元的负责人,以及部分普通成员的代表——丰收号的小北,工坊号的老张,游隼号的年轻侦察员,还有那些曾经和秦牧一起工作过的科研人员,他们都来了,挤在这间并不宽敞的隔离间里,目光各异,却都带着一丝期待,一丝审视,等待着秦牧的检讨。秦牧坐在那把背对舱门的椅子上,这把椅子,昨天还是他与林凡等人对峙的地方,今天,却成了他检讨的位置。他的面前,放着一张纸,那是他昨晚在丰收号的温室里,熬了一夜写下的检讨,纸上的字迹很乱,涂改了很多次,有些地方,甚至被水渍浸得模糊——没有人知道,那水渍,是汗水,还是泪水。他的头发依旧凌乱,眼底还有浓重的疲惫,可他的脊背,却挺得笔直,掌心的擦伤,还缠着简单的纱布,那是小北昨天给他的,粗糙的纱布,却带着一丝温暖。陈老坐在他的斜对面,目光平静,像昨天在丰收号时一样,没有过多的情绪,只是默默看着他。苏婉坐在更远的地方,手里依旧攥着那卷纱布,眼底带着一丝痛惜,还有一丝期待。艾莉的面前,放着录音设备,红色的指示灯已经亮起,将秦牧的每一句话,都记录下来。林凡坐在长桌的正中,目光落在秦牧身上,声音平稳,打破了舱内的沉默:“可以开始了。”秦牧缓缓站起身,他的动作有些僵硬,却很坚定。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舱内的每一个人,那些熟悉的面孔,那些他曾经并肩作战的同事,那些被他伤害的人,那些他从未真正注意过的普通队员。他们的眼神里,有愤怒,有失望,有困惑,有惋惜,还有一丝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像是在等待,等待他的忏悔,等待他的醒悟。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小北的身上,那个年轻的小伙子,正一脸坦然地看着他,眼里没有丝毫的嫌弃,也没有丝毫的指责,只是带着一丝少年人的纯粹。秦牧低下头,看着面前那张写满字迹的纸,喉咙干涩得厉害,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喘不过气。沉默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不会开口,他才缓缓抬起头,张开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在隔离间内缓缓响起:“我叫秦牧,二十六岁。灾变前,是南方大学生物信息学的研究生。灾变后,我被困在实验室里两个月,后来被绿洲营救,再后来,加入了传火者车队。”简单的自我介绍,却让所有人的心里,都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这个曾经眼里有光的年轻科研人员,如今却站在这里,做着公开检讨。“我做过的事,大家都知道了。”秦牧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很清晰,“我先后三次,向记忆殿堂发送零的核心数据,包括她的脑波图谱、神经接口设计简图、生物信号波形。前两次的发送,成功了,那些数据,已经抵达了记忆殿堂,只有第三次,被艾莉截停了,没有泄露。”他没有回避,没有掩饰,坦然地承认了自己的所有行为,那些曾经被他用“人类未来”掩盖的错误,此刻,赤裸裸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在来这里之前,我想过很多理由,为自己辩解。”秦牧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眼底闪过一丝痛楚,“我想过说,我是为了科研,为了人类的未来,为了找到一条超越生死的路;我想过说,把那些数据给记忆殿堂,可以换来他们的研究资料,可以验证我的理论,可以让更多的人,摆脱肉体的束缚,实现所谓的‘数字永生’。我甚至想过,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为了理想,不惜被误解的殉道者。”他的声音,开始微微颤抖,眼底的痛楚更浓了:“可昨天晚上,我在丰收号的温室里,搬了一夜的种植槽,洗了一夜的营养液管路。”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舱室内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静静听着他的话,没有人打断,也没有人说话。那些种植槽很沉,边缘很粗糙,把我的手掌磨破了,流了血,疼得钻心。”他抬起手,露出掌心缠着纱布的地方,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小北在旁边教我,怎么清洗种植槽,怎么消毒,怎么重新铺设基质,怎么检查管路的堵塞。他说得很自然,很认真,好像这就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好像让那些菜活下去,就是他最大的理想。”他的眼眶,开始慢慢泛红,眼底蓄起了水汽:“我一边干活,一边想,我在记忆殿堂里看到的那些数字化意识,他们不用清洗种植槽,不用担心营养液的浓度,不用为了一口吃的拼命活下去,他们只需要存在于冰冷的数据流里,每天阅读新的论文,和其他的意识讨论问题,永远不用面对这些琐碎的、麻烦的、被我视为‘低级’的事。”“我甚至想过,那就是我想要的生活,没有痛苦,没有离别,没有生老病死,只有永恒的研究,永恒的存在。”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舱内的每一个人,眼底的水汽,渐渐凝聚成泪珠:“可我又问自己,你真的想要的是那个吗?你愿意用一辈子的时间,待在冰冷的数字世界里,读论文,讨论问题,永远不用面对那些麻烦,可你也永远触碰不到任何人的体温,感受不到阳光落在皮肤上的温暖,闻不到雨后泥土的清新,尝不到亲手种出来的蔬菜的甘甜。你愿意吗?”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迷茫,一丝无助:“我不知道。”泪水,终于从他的眼眶里滑落,砸在面前的纸上,晕开了那些凌乱的字迹,也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我奶奶走了十年,我每天都在想她,每天都在做梦,梦见她坐在老房子的院子里晒太阳,我喊她,她回头看我,眼神却是空的,像看一个陌生人。”秦牧的肩膀,开始剧烈颤抖,声音哽咽得厉害,“我以为,留住她的记忆,把她的记忆变成数据,储存起来,就是留住了她,我以为,这就是对她最好的思念。可昨天,苏医生问我,奶奶为什么每天下午都要去晒太阳,她说,那是奶奶留在身体里的,关于爱的痕迹。”“我读得懂那些冰冷的数据,读得懂神经信号的转导,读得懂记忆的编码方式,可我却读不懂那个藏在记忆里的,关于爱的痕迹。”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泪水却依旧止不住地流:“我一直以为,自己在追求真理,在追求人类的未来,可昨天晚上,在丰收号的温室里,搬了一夜的种植槽,手上磨出了血,我才突然发现,我连‘人’是什么,都没有搞明白。我把人当成数据,把记忆当成代码,把爱当成所谓的‘系统噪音’,把那些鲜活的生命,当成我研究的样本。我以为自己是在超越肉体的局限,其实,我只是在逃离,逃离生离死别的痛苦,逃离真实的生活,逃离那个充满了温暖和情感的世界。”“我做了不可原谅的事,我背叛了车队的信任,背叛了大家的情谊,把零推向了危险的境地,把整个车队置于不顾。我不奢求任何人的原谅,我知道,我的错,无法弥补,我的罪,无法饶恕。”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坚定,他对着舱内的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久久没有抬起:“我只是想告诉你们,我知道了,我终于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对不起,对不起零,对不起苏医生,对不起韩博士,对不起队长,对不起车队的每一个人。”“对不起。”简单的三个字,却带着无尽的愧疚和悔恨,在隔离间内缓缓回荡,久久不散。舱室内,陷入了漫长的沉默,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漫长。每个人的心里,都被秦牧的话,重重撞击着,有愤怒,有惋惜,有释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这个曾经迷失在技术迷雾里的少年,终于醒悟了,终于看清了自己的错误,终于找回了那个关于“人”的本质。就在这时,小北忽然站起身,这个比秦牧小五岁的年轻小伙子,脸上带着一股少年人的倔强,他穿过人群,走到秦牧面前,将一卷崭新的纱布,重重拍在秦牧的手里,声音爽朗,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温柔:“手破了就包一下,别磨磨叽叽的。”“下午丰收号还有一堆槽子等着洗呢,可别耽误了干活。”秦牧愣住了,他看着手里那卷崭新的纱布,又看着小北那张带着笑容的年轻脸庞,眼底的泪水,流得更凶了,却不是因为愧疚和痛苦,而是因为一丝温暖,一丝感动。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紧紧攥着那卷纱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林凡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舱内的每一个人,声音平稳,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力量,打破了这份沉默:“秦牧的检讨,到此结束。”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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