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韩有鱼是真的怕了(第1页)
都是他甩脸色给別人看,今儿倒成了舔著脸看人眼色的货色。横行惯了的人,突然被架在火上烤,心里又臊又闷,忍不住暗骂哥哥多此一举请来这尊煞神,这几日骂得他狗血淋头,夜里都睡不安稳。
他硬著头皮绕过张九天与张九清,一头扎进小院。其余三人也紧隨其后,鱼贯而入。
顾天白鬆开薄近侯肩膀,轻轻一拍,温声道:“別慌,照这两天练的来。”
薄近侯哪会慌?他心里只剩一个念头——碎尸万段。此刻满腔皆是血仇烈焰,再容不下半点杂念。他默不作声,一把抄起宣花斧,连招呼都不打,人已如离弦之箭,直扑韩有鱼而去。
韩有鱼这几日憋得胸口发闷,先被顾天白一脚踹散浑身气机,躺了三四天动弹不得;刚缓过劲儿,又被关在屋子里当笼中雀;
好不容易溜出门,偏又撞上师叔祖驾临,偷摸去听曲儿还被当场揪住——那柄拂尘抽在背上,比荆条还狠,硬是把他抽得伏在床上整整一天一夜。
越想越窝火,归根结底,不就是来了这歷下城才惹出这一身晦气?
人一旦钻进死胡同,念头就往歪处拐。
韩有鱼压根不认这是自己招来的祸,反倒咬定一切乱子,全是从顾天白姐弟身上滚出来的——在他眼里,若没这两人搅局,自己早该在歷下城里醉臥花丛、通宵达旦地快活逍遥。
怨归怨,他心里门儿清:那个站在漂亮姑娘身后、穿粗布衣、笑得人畜无害的男人,自己真不是对手。
打不过你,那便拿身边人开刀。这小子跟你们走得近,教训他一顿,正好泄泄这几日积下的闷气。
韩有鱼盘算得直白。他浸淫武道十来年,眼光老辣,一眼就断定眼前这少年连“入门”都谈不上,招式生涩,根基虚浮,连皮毛都没摸著;
唯独那把等身高的破斧子看著唬人,可下盘晃得像风中芦苇,空架子罢了——就算自己只凭拳脚,抬手也能將他掀翻在地。
念头一热,血就往上涌。怎么著也得让那小娘皮瞧瞧小爷的真本事,不然真当他是泥捏的!
心念未落,持斧少年已逼至身前一丈之內,韩有鱼立刻收束杂念,凝神待战。
薄近侯怒极而发,一记重劈裹挟雷霆之势,斧锋破空如裂帛,直削韩有鱼天灵盖。起手便是搏命打法,毫无迴旋余地。韩有鱼心头冷笑:不过如此!手腕一翻便抓向斧柄,打算先卸力再欺身直捣中宫。
到底是老江湖,电光石火间已拆解招式、擬定反扑之策,甚至还能撇嘴嗤笑一声——薄近侯这路数毫无章法,活脱脱是街头混混抄起傢伙就砸的蛮劲,对他而言,毫无威胁。
薄近侯哪管什么门户大开、破绽百出?满脑子只剩那反覆锤炼了几十遍的三招斧法。他稳住呼吸,踏准节奏,嘴里还低声嘟囔著那三个他自个儿起的名號:“没名字我也认得!”
战局之中,韩有鱼尚且托大轻敌;可门口站著的张九天何等眼力?光看那少年提斧迈步的沉稳步態,便知这长兵专为沙场冲阵而生,绝非摆设;再瞥见他持斧手臂上虬结暴起的青筋,哪还敢信这少年只是个软脚虾?
张九天刚张口欲喊,却已迟了——韩有鱼手掌已搭上斧柄,另一只手化掌为印,疾拍薄近侯胸前要害。
薄近侯自然瞧见那一掌袭来,可顾天白压根没教过他如何拆解。他咬牙盘算:哪怕挨上一记,也要趁这五尺不到的距离,將韩有鱼劈成两半!
韩有鱼见他不闪不避,正暗喜对方蠢得送死,指尖刚触到斧柄,忽觉一股山崩海啸般的巨力轰然灌入臂骨——那不是人力所能承受的分量!
这是什么怪物利器?!
他脑中尚未来得及转完,身体已本能后撤,足尖点地急退,哪还顾得上什么抢攻、什么空门?这一斧劈下来,別说反击,怕是连全尸都难留。
可惜距离太近,纵使身法再滑溜,也逃不过斧刃呼啸而至。他拼命侧身一拧,斧刃贴著面颊斜劈而下,“嗤啦”一声,腰间那件上好的亚麻青衫豁开一道长口,连带別在腰畔的象牙白扇也被震飞出去,打著旋儿撞在廊柱上。
韩有鱼心头猛震——小覷此人,大错特错!他立马敛去轻芒,绷紧全身,提起十二分戒备。
晚了。
顾天白早已在心底判了韩有鱼的结局。
第一式刚落,后续斧影便如江河决堤,一撩、一扫、再一劈,连环不绝,势如奔雷。起手失机的韩有鱼左支右絀,只能狼狈腾挪,每每险之又险地擦著斧锋掠过,连喘息的空隙都没有。
韩有鱼左支右絀,险象环生;薄近侯却越战越酣,斧影翻飞如泼墨挥毫,招招衔尾而至,式式破风而起,威压之烈,不止场中韩有鱼喘息难续,连旁观的张九天都下意识绷紧了下頜。
韩有鱼刚拧腰避开一记横劈,心头直发苦——常言道“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可眼下这长柄宣花斧,怎么又霸道又歹毒?他早看出薄近侯就那三式轮番砸来,可看破归看破,身子却跟不上念头,躲得狼狈不堪,哪还顾得上反手?
韩鯤鹏虽不明內里生死一线,但见弟弟踉蹌如风中残烛,也咂摸出几分不妙,急忙上前半步,垂首低唤:“师叔祖。”
张九天心里正拧著一股劲儿:韩有鱼再不济也是武当弟子,岂能叫个籍籍无名的后生当场削了面子?传出去,武当山的脸往哪儿搁?可真要出手干预,对面站著的是年轻一辈里声名最响的顾天白,人家断不会袖手旁观;再说出去,一个“以大欺小”的帽子扣下来,別说武当蒙羞,他自己这张老脸也烫得慌。
韩鯤鹏见张九天、张九清二人纹丝不动,心口一沉,再看场上韩有鱼退势已成,怕是撑不过三息——若真折在这歷下城,回去如何面对双亲?他喉头一哽,第二声“师叔祖”脱口而出,声音干哑,焦灼刺耳。
可依旧无人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