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江湖辽阔后会无期(第2页)
再加上气息乱撞,自然越练越虚,不累垮才怪。”
薄近侯这才恍然:原来那晨间调息不是白费功夫。
再回想顾天白方才的起落转折,心里忽地亮堂几分。
他翻身跃起要去拾斧,却被顾天白伸手拦住:“歇会儿。现在硬撑著练,筋骨一僵,反把根基练歪了。”
薄近侯如今信他如同信天,听罢立刻盘腿坐下,双手叠膝,闭目凝神,依著清晨所学的节奏,一呼一吸缓缓调息。
顾天白见他开窍,不再多言,转身回屋——眼下最要紧的,是找姐姐討一碗棠茗。
虽是市井最寻常的粗茶,可经姐姐的手一煮,清冽回甘,满口生香,才是人间至味。
薄近侯在顾天白手把手调教下,稳稳噹噹练足一上午,再没出岔子。按著那吐纳法子,果然浑身轻快,不曾虚脱。
只是初学乍练,又连轴不停,到底有些乏,未及喊饿,额角已沁出细汗,呼吸也略显急促。
顾天白倒是在姐姐跟前夸过薄近侯好几回。
就这两三个时辰的工夫,连阅人如海的顾天白都忍不住心头一震——这少年在武道上的筋骨与悟性,竟真有几分压不住的锋芒。
不必拿他和传闻中横扫北境的陈知节陈大將军比高低,也不必说那三式斧法练得如何惊世骇俗;单看这一上午,斧影翻飞、起落如风,三招递进毫不滯涩,一趟接一趟使下来,呼吸匀称、劲路通达,节奏稳得像老匠人凿木——顾天白心里清楚,这般底子,实属难得。
肚子里咕咕一响,薄近侯隨手把斧子往地上一拄,转身撒腿就往外冲:“你俩等著!今儿再露个真章给你们瞧瞧!”
想是自己也觉著今日进展神速,又刚得了顾天白一句由衷讚许,话音里都裹著一股跃跃欲试的亮劲儿。
望著他跑远的背影,顾天白转过头,看向鞦韆上懒倚著晒太阳的姐姐。冬末的日光温软,她眯著眼,却並不怕晃,只任那暖意铺满眉梢:“你真打算让他一直跟著咱们?”
“哪能啊。”姐姐答得乾脆利落,“难不成真带他回去烧火劈柴、浆衣叠被?多一个人,就多一双筷子一张嘴,岂能白养著?”
这话听著像是搪塞,又透著点俏皮打趣。顾天白笑著摇头:“平日里眼皮都不抬一下银钱的顾二小姐,如今倒开始盘算起米缸深浅来了。”
姐姐一听便佯装恼了,指尖朝他额角虚点:“皮紧了?想找打?”
顾天白笑嘻嘻地躲开,顺势换了话头:“等开春回暖,咱们一动身,他怎么办?”
姐姐晃著鞦韆,仰脸迎向阳光,眼虽看不见,神情却鬆快自在,像是在想,又像只是静静等风来——过了好一阵子,才悠悠道:“那就看他自己的造化吧。”
江湖辽阔,后会无期。
顾天白懂她。她这辈子,心尖上只悬著两件事:一个是自己这个被她护得比命还重的弟弟,另一个,便是她自己。
其余人与事,在她眼里,不过是浮云过眼,不值多费半分心神。
就像早些年她常掛在嘴边的那句:“生死由天,祸福在己。”
从小到大,她能把姐弟俩的日子安排得滴水不漏,细到晨起几炷香、夜读几页书;
可旁人的事,她向来只一句轻飘飘的“老天爷早写好了命格,凡人何必瞎改”。
就连家里那位说一不二的老太爷,遇上棘手的事,也常被她一句“您先歇著,我来”推得无可奈何——谁让她手段是真硬,心却是真冷。
顾天白记得,那该是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姐姐正在大周最高学府国子杏坛寺求学。
国子杏坛寺,是先皇国泰帝在位时一手创办。
彼时官吏选拔,仍靠各州府层层举荐,看似公允,实则寒门难入。
而这位登基不过五载的国泰帝,偏是个醉心典籍的儒者。
短短五年间,大刀阔斧革旧立新,废举荐、立科考,硬是给贫家子弟撕开一道登天的口子——从此读书不是贵胄专利,青衫也能换紫袍,泥腿子亦可握硃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