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粉身碎骨(第2页)
字跡依旧刚劲,周衡却莫名从这几个字里咂摸出一点温和来。他挖了一勺蜜糖含进嘴里,甜意在舌尖化开,心情也跟著雀跃起来。
整个上午他都有些坐立不安,一会儿把纸鳶拿出来左看右看,一会儿又跑到院中仰头看天。秋高气爽,湛蓝的天空上飘著几缕薄云,正是放风箏的好天气。
可直到午膳时分,萧决还没回来。
常安来布菜时,周衡忍不住问:“王爷今日很忙?”
“回公子,王爷一早去了城外大营,午后又召了几位將军和沈先生议事。”常安將一碟清炒藕片摆在他面前,“王爷吩咐,若公子等得无聊,可先去后园转转,他申时前必定回来。”
周衡“哦”了一声,戳著碗里的米饭。说不失望是假的,但他也明白,萧决如今统领一方,不可能整日陪他玩这些閒事。
草草用完饭,周衡抱著纸鳶去了后园。园子很大,引了活水造池,池边有片开阔的草地,秋风习习,確实是个放风箏的好地方。
他试著一个人放,可那纸鳶像是故意跟他作对,不是栽头往下冲,就是打著旋儿乱飘。折腾了小半个时辰,他累出一身汗,纸鳶却一次都没成功飞起来。
“破风箏!”周衡恼了,把线轴往地上一扔,自己也在草地上坐下生闷气。
“是风箏破,还是人笨?”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周衡猛地回头,见萧决不知何时站在了池边的柳树下,一身黑色常服,负手而立,唇角似乎带著一丝极淡的笑意。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周衡爬起来,拍拍身上的草屑。
“刚回。”萧决走过来,捡起地上的线轴,又接过纸鳶检查了一遍,“骨架没歪,纸面也没破,怎么飞不起来?”
“我怎么知道!”周衡嘟囔,“它就是不听话。”
萧决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將线轴递给他:“拿著。”
周衡接过。只见萧决拿著纸鳶走到上风处,將线放出丈余,然后轻轻往上一送——那纸鳶像是忽然有了生命,借著风力稳稳升起。
萧决又退了几步,一边放线一边微调角度,纸鳶越飞越高,在蓝天中舒展开朱红的羽翼。
“给你。”萧决將线轴接回来,示意周衡握住。
周衡赶紧接住。线轴在他手中轻轻震动,仿佛能感受到高空传来的风。
他仰头看著那只越飞越高的燕子,眼睛亮晶晶的:“飞得好高!”
“嗯。”萧决站在他身后半步的地方,视线也落在天上,“线要这样握,鬆紧適度。风大了就放一点,风小了就收一些。”
他说著,伸手覆在周衡手背上,带著他微微调整角度。掌心温热,手指修长有力。
“专心。”萧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平稳,“看风箏,別看手。”
周衡赶紧抬头。纸鳶在秋风中翱翔,时而平稳,时而被气流托著轻轻顛簸。他渐渐掌握了节奏,手上动作也自如起来。
两人就这么並肩站著,谁也没再说话。只有秋风拂过草地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
不知过了多久,萧决忽然开口:“今日议事时,沈先生提起一件事。”
“嗯?”周衡的注意力还在风箏上。
“南都遣了使者来。”萧决语气平淡,“说是要『宣抚,带了小皇帝的旨意,封我为『镇国公,加九锡,允我世袭罔替,永镇北境。”
周衡心里一紧,手上力道没控制好,纸鳶猛地往下一沉。他赶紧收线:“你……答应了?”
“旨意还在路上,人三日后到临川。”萧决鬆开手,走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沈先生的意思是,不妨虚与委蛇,看看南都还能开出什么价码。”
周衡把风箏线固定在一块石头上,也走过来坐下:“那你呢?你怎么想?”
萧决看著他,反问:“你觉得我该答应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