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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围困(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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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城进入第十日,城內的水井开始出现异味,出城抢水的敢死队在北凉军精准的弩箭下死伤惨重,带回来的水却杯水车薪。

第十五日,原本计划半年的存粮,因恐慌性消耗和冯既明坚持的“均粮”政策,消耗速度远超预期。

第二十日,第一例因营养不良和恶劣卫生条件引发的疾病在平民区出现,恐慌开始蔓延。

城外的北凉军却显得从容不迫。他们的营寨稳固,炊烟裊裊,甚至能听到隱约的操练號子声。

那种有条不紊、稳操胜券的姿態,比激烈的攻城更让人绝望。

冯既明的鬢角,短短二十日,白了大半。他依旧每日巡城,腰杆挺得笔直,可眼神里的血丝和深深凹陷的脸颊,昭示著他承受的巨大压力。

他拒绝了部下几次“试探性出击”的建议,深知在野战中,城內疲惫之师绝非北凉虎狼之敌,只会白白损耗。

他开始收到一些匿名的纸条,或是夹在匯报文书里,或是丟在他房门口,內容大同小异:“城主,给条活路吧。”“朝廷不管我们了!”“孩子快饿死了!”……每一次看到,他都沉默地將纸条烧掉,手却在微微颤抖。

与此同时,一些奇怪的流言在城內悄然传播。“朝廷已决定放弃宛城,迁都南下了。”“北凉侯爷说了,只诛首恶,降者免死,还能分田地。”“隔壁县城投降了,人家现在好好的,北凉军还给发粮食呢……”

冯既明知道这是北凉的攻心之计,他加大了弹压和宣讲的力度,甚至当眾处决了两个传播“谣言”的兵痞。

可那瀰漫在空气中的绝望和求生欲,如同无形的藤蔓,缠绕著这座日益衰弱的城池,也缠绕著他的心。

城外的瞭望塔上,周衡放下手中的单筒望远镜,轻轻嘆了口气。他每日记录著宛城的变化,从最初的严整,到后来的疲惫,再到如今肉眼可见的颓丧。

他將一份详细记录了城內炊烟日渐稀少、守军行动明显迟缓、以及疑似有百姓试图偷越城墙被射杀的分析,连同自己的一些感慨,封入信筒,命快马送回洛水大营。

数日后,萧决的回信到了,不是给韩烈,而是直接给周衡的。

信很简短:“设法,让冯既明知:其一,朝廷援兵绝无;其二,北凉可保其家眷平安,许其子前程;其三,若降,宛城军民可得生路,冯氏名声,吾自当保全。”

周衡捏著信纸,明白这是最后的劝降,也是最后的通牒。

萧决给了冯既明一个体面的台阶,甚至考虑到了他身后的名声和家族延续。

这既是一种梟雄的胸襟,也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冷酷算计——用最小的代价,拿下最难啃的骨头,並收服一个令人敬佩的敌人。

如何“设法”?周衡想了想,找来军中最好的弓箭手,將萧决的意思浓缩成短短数语,写在坚韧的皮纸上,捲成小卷,绑在无簇的箭杆上。

然后,他亲自来到阵前,指著城楼上那个虽然模糊却依旧挺直的身影。

“看到那个人了吗?冯城主。把箭,射的离他近一些。”周衡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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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手领命,张弓搭箭,略微瞄准,“嗖”的一声,那支特殊的箭矢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钉在了冯既明所立城楼前方的垛口上,箭杆兀自颤动。

冯既明正凝望城外敌营,闻声转头,看到了那支箭。他眉头一皱,示意亲卫取下。

展开皮纸,上面铁画银鉤的字跡映入眼帘,內容却让他瞳孔骤缩,握著皮纸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

他站在城头,久久不动,任凭寒风拂动他花白的鬢髮。

他没有回覆,但接下来的几天,宛城的抵抗出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守军的反击不再那么坚决,甚至有一次北凉军小股部队试探性地靠近城墙,城头也只是象徵性地射了几箭,便任由其退去。

韩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变化,稟报萧决后,加紧了心理攻势。

更多的劝降信被射入城中,內容愈发具体,甚至提到了冯既明在南方某处隱居的老母和幼女近况,强调北凉军绝不伤害妇孺。

城內的绝望,终於累积到了临界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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