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3 英语和语文（第1页）

周四中午十二点零七分，初一（4）班的教室空了。陆昭没走。她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一本《英语周报合订本》。不是看。是读。“theboyisstandgunderthetree”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吵醒午睡的空气。“thegirlissittgonthegrass”她读一句，停一下，食指指着单词一个一个挪过去。“theyare——are——”她卡住了。“lookgateachother”这是她今天中午读的第七遍。还是卡。不是不认识。lookat，eachother，她都认识。但连在一起，读出来，舌头就像打了结。她把那行字又读了一遍。“theyarelookgateachother”还是卡。她放下书，把脸埋进胳膊里。三秒。她抬起头，把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重新开始。“theboyisstandgunderthetree”……十二点三十一分。英语老师李敏从办公室出来，经过初一（4）班门口。她走过去了。又退回来。她站在后门，看着倒数第三排靠窗那个位置。一个扎马尾的女孩对着英语周报，嘴巴一张一合。没有声音。但嘴型是标准的。李敏看了三秒。她推开门。陆昭抬头，愣了一下。“李老师。”“中午不回去休息？”陆昭顿了一下。“……我住得近。”李敏没戳穿她。她走过去，站在陆昭旁边，低头看那本周报。翻到目录页。她看见“陆昭”两个字写在左上角，旁边用铅笔打了三个勾。一个勾代表一遍。三个勾，三遍。“这篇对话你读了几遍？”李敏问。陆昭低头。“……七遍。”李敏没说话。她从陆昭手里抽出那本周报，翻到第六单元。“这一课你读了吗？”陆昭点头。“读一遍给我听。”陆昭接过书。她深吸一口气。“unitsix，”她说，“yfaily”“thisisyothersheisateacher”“thisisyfatherheisadoctor”“thisisy——”她顿了一下。“brother”她把这个词读得很轻。“heisastudent”李敏听完。“brother的th发音，舌尖要轻触上齿。”陆昭点头。“brother。”她重复了一遍。“再读。”“brother。”“再读。”“brother。”第七遍。第八遍。第九遍。李敏没喊停。陆昭就一直读。直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是吃完午饭回教室的同学。李敏把那本周报合上。“明天中午还来？”陆昭顿了一下。“……可以吗？”李敏没答。她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头也没回。“办公室有空位。”门关上了。陆昭坐在原地。她把那本周报翻到第六单元。“thisisybrother”她读了一遍。th咬住了。……下午第二节是语文。沈从筠踩着铃声进教室，手里抱着一摞作文本。她站在讲台上，没发本子。“下个月区里有个作文比赛，”她说，“每班一个名额。”底下一片安静。沈从筠的目光扫过教室。“陆昭。”陆昭抬头。“你来一下。”……下午四点零七分。陆昭从语文办公室出来。手里多了一张报名表。她把那张表对折，塞进书包夹层。走到楼梯口，她停了一下。她想起刚才沈老师说的话。“你上学期那篇《向阳》，区里二等奖。”“这次题目是《身边》，你有两周时间准备。”“每周三到周五放学后，来办公室，我给你辅导。”周三到周五。放学后。陆昭站在原地。她想起李老师说的“明天中午还来”。她想起英语竞赛报名截止日期是下周五。她想起自己那本还没读完半本的《英语周报合订本》。她想起brother那个th音，她练了九遍才勉强咬住。，！她站在楼梯口。夕阳从窗户斜着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没有动。……晚上七点十二分。林叙从房间出来倒水。经过客厅，他看见茶几上摊着两本书。一本是英语周报合订本。一本是作文素材大全。陆昭坐在沙发和茶几之间的地板上，背靠着沙发腿，头发垂下来挡住了半边脸。她左手边是英语周报，右手边是作文素材。她低着头，在英语周报的空白处写东西。林叙走过去。他没出声。他站在她身后，低头看她写什么。不是英语。是汉字。一行一行，像在列提纲。开头：身边最远的人。第二段：他总是不在家，总是在学习。第三段：但——写到“但”字，笔停了。林叙看着那个悬在半空的横折。他看见她把“但”划掉。改成“其实”。又划掉。改成空白。笔尖停在纸上，压出一个细小的墨点。她没有继续写。林叙没说话。他转身，走回厨房。倒水。然后他端着那杯水，走回房间。经过客厅时，他没有停。但他看见了。茶几边缘贴着一张便利贴。蓝色。字迹是她自己的。周三~周五：英语办公室（中午）周三~周五：语文办公室（放学）下面还有一行。被涂掉了。涂得很用力，纸都起了毛边。林叙看不清那行字写的是什么。他端着水杯，走回房间。门关上。……周五中午十二点十五分。英语办公室。陆昭坐在靠窗的角落里，面前摊着那本周报。李敏在旁边批改作业，红笔划过纸面。办公室里很安静。陆昭在读第六单元。“thisisyother”“thisisyfather”“thisisybrother”th咬住了。李敏没有抬头。但她的红笔顿了一下。……周五下午五点零九分。语文办公室。沈从筠把一杯温水推到陆昭手边。“开头想好了吗？”陆昭点头。沈从筠看着她。陆昭把作文本翻开。第一行写着——身边最远的人。沈从筠没说话。她往下看。第二段：他总是不在家，总是在学习。第三段空白。第四段空白。沈从筠把那本作文本合上。“还没想好怎么写他？”陆昭顿了一下。“……嗯。”沈从筠没追问。她把作文本推回去。“回去慢慢想，”她说，“下周之前给初稿就行。”陆昭点头。她把作文本收进书包。走到门口。“陆昭。”她回头。沈从筠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你写的是你哥？”陆昭没说话。沈从筠也没等她回答。她低下头，继续批改作业。“挺好的题目，”她说，“写完给我看。”……晚上九点四十一分。陆昭还在写。作文本摊在书桌上，第三行写了又划，划了又写。她写：他成绩很好，总是第一名。划掉。她写：他很少跟我说话。划掉。她写：他其实——笔停了。她盯着那三个字。“他其实”后面应该跟什么？对她很好？他给她讲题，她考了五十四分。他往她存钱罐里塞钱，她说谢谢，他说“老鼠药”。他喝了那碗没放盐的馄饨，什么也没说。她把笔放下。她想起昨天中午，她在英语办公室读第七遍“theyarelookgateachother”的时候，舌头打结。她想起昨天下午，沈老师问“你写的是你哥”的时候，她没回答。她想起昨晚，她坐在茶几和沙发之间列提纲，写到“但”字，不知道怎么写下去。她想起茶几边缘那张蓝色便利贴。被涂掉的那一行。她涂掉的是——周日也想留在学校，但老师不在。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英语竞赛是下周五。作文比赛截稿是下下周一。她中午练英语，放学练作文。她只剩周六一天。周六他不在。他去大学上课。陆昭低头。她拿起笔，把那行空白划掉。然后她翻到新的一页，开始写英语阅读。……十点零三分。林叙的房门开了一条缝。客厅没开灯。走廊尽头的洗手间亮着灯，门关着。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站在门口。然后他看见茶几上那两张便利贴。蓝色那张还在。旁边多了一张黄色。他走过去。黄色便利贴上是陆妈的笔迹。小昭：冰箱里有牛奶，你哥说你这周没时间去买，他帮你买了。林叙站在原地。他看着那行字。他没有贴过这张便利贴。他没有说过这句话。他昨天下午确实去了超市。他确实买了牛奶。但他没有告诉任何人。林叙站在黑暗的客厅里。洗手间的灯还亮着。门缝底下透出细细的光。他把那张黄色便利贴揭下来。对折。塞进口袋。他转身，走回房间。……周六清晨六点零三分。林叙从房间出来。他背着书包，手里拿着那本高等数学。今天有课。他走到玄关，弯腰换鞋。然后他顿住。鞋柜上放着一只保温杯。杯身上贴着一张便利贴。蓝色。字迹是她自己的。英语周报合订本太难了，我只读了三分之一！但brother的th我已经会发了。你上课别又一天不喝水。林叙低头看着那三行字。他拿起那只保温杯。拧开。是温水。他把杯盖拧紧，放进书包侧袋。拉开门。……周六下午五点四十七分。陆昭坐在书桌前。作文本翻到第三页。第三行写着——他其实——她看着那三个字。手机亮了。哥：几点到家？陆昭愣了一下。她打了两个字。昭昭：什么？发送。三秒后。哥：今天不是周六吗？哥：你不出门？陆昭看着那两行字。她打了几个字。昭昭：我在家（′??ˋ?）昭昭：写作业。发送。对话框安静了。两分钟。哥：冰箱里有牛奶。昭昭：看到了（???）哥：妈贴的便利贴？陆昭顿了一下。昭昭：不是你贴的？发送。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很久。然后消息来了。哥：不是。陆昭看着那两个字。她想起昨天茶几上那张黄色便利贴。你哥说你这周没时间去买，他帮你买了。她打了几个字。昭昭：哦，我还以为你真那么好心。发送。三秒。哥：嗯。对话安静了。陆昭放下手机。她低头，看着作文本上那三个字。他其实——她拿起笔。在“其实”后面，写了两个字。买了。：（）【水官解厄】月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