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长安初战(第1页)
当洛阳风云变幻之际,千里之外的长安,终于迎来了第一场血的洗礼。长安城西,周至县。这里本是京畿富庶之地。如今,却是忠义军在关中的唯一据点。一根扎在无数豺狼虎豹眼中的钉子。风沙漫天。训练场上,汗水与尘土混合的腥气刺入鼻腔。“刺!”一声嘶哑的咆哮,来自一个面容枯槁的队正。“喝!”两千个声音汇成一道洪流,两千杆粗制滥造的长枪猛然向前。动作谈不上整齐,力道也参差不齐,枪尖在空气中划出凌乱的轨迹。这些兵,两个月前还是田里刨食的农夫。他们手上握惯了锄头,身上只有打满补丁的麻衣。如今,他们穿着不合身的军服,手中的长枪比他们的身家性命还要贵重。高台之上,马殷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他没有教授任何精妙阵法,也未传授高深武艺。他只练三样东西。结阵。突刺。以及,绝对的服从。日复一日,枯燥得令人发指。从日出到日落,除了吃饭与短暂的休息,新兵们唯一做的,就是重复这三个动作。当然有怨言。但当他们看到那个与他们同吃同住,睡在同样冰冷地铺上的将军时,所有的怨言都只能死死咽回肚子里。马殷的沉稳,如同这关中厚重的大地,无声地感染着每一个人。他话不多,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他从不发怒,可他的目光扫过,却比最严厉的军法官还要令人心悸。这支由农夫组成的军队,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他捏合成型。尽管粗糙,却开始有了几分军队该有的铁血味道。这日,凄厉的警钟声划破了周至县城的宁静。“敌袭——!”城头上的了望兵声音尖锐,已然变调。马殷登上城楼,向远方望去。地平线上,一道黑线正在迅速扩大,卷起遮天蔽日的烟尘。那是大军行进时才会有的景象。黑线之中,无数甲胄的反光汇成一片刺目的光海。玢宁节度使王行瑜麾下大将,王本。领精兵五千,号称“拜访”,实则来者不善。五千对两千。五千身经百战的职业军人,对阵两千放下锄头没多久的农夫新兵。城墙上,是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马殷身上,眼神里混杂着恐惧、慌乱,以及更深沉的绝望。“将军……”一名副将嘴唇发白,声音都在打颤。“是王本的‘黑山营’,玢宁军的精锐!我们……我们守不住的!”“是啊将军,不如……不如暂避锋芒,退回山中……”“城中那几个豪族,已经派人去接触王本了!”一个又一个坏消息传来,城内人心惶动,几近崩溃。神策军的残部早已成了惊弓之鸟,关中的地方豪族更是首鼠两端,随时准备开城献降,换取荣华富贵。内外交困。十死无生之局。王本的大军在城外三里处停下,没有立刻攻城,只是摆开阵势。他在欣赏城中守军的绝望。嚣张的笑骂声顺着风,清晰地传到城头。“城里的土包子听着!我家将军念你们修行不易,速速开城投降,可饶尔等不死!”“听说你们主将叫马殷?什么无名之辈,没听过!让他滚出来给王将军磕头!”城头上的新兵们脸色愈发苍白,握着长枪的手不住地颤抖。马殷始终没有说话。他只是缓缓走到城墙垛口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拔出了腰间的佩剑。“嗡——”一声清越的剑鸣。那是魏王李烨亲手赐予的“定唐”剑,剑身在日光下流淌着冷冽的寒光。马殷没有说一句鼓舞士气的话,也没有看任何一个惶恐的部下。他双手握剑。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将“定唐”剑狠狠刺进了城头的夯土!噗嗤!剑身没入大半,唯留剑柄在烈风中嗡鸣颤抖。无需一言。这,便是他的回答。死战!城头上的慌乱,瞬间被一股冰冷的决然所取代。“传令。”马殷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开城门。”“将军?!”副将大惊失色。马殷没有理会他,目光扫过那些被他操练了两个月的农夫兵。“按我之前教的,出城,结阵。”他没有选择守城。这两千新兵,承受不住惨烈的城墙争夺战。一旦被精锐的“黑山营”攻上城头,就是一场屠杀。他的战场,在城外。城门缓缓打开,王本和他麾下的五千精兵都愣住了。他们预想过跪地求饶,预想过负隅顽抗,却唯独没想过对方会主动出城送死。“哈哈哈!一群蠢货,这是赶着来投胎吗!”,!王本狂笑不止,眼中满是猫戏老鼠般的轻蔑。然而,忠义军并没有发起冲锋。他们在城外迅速结成一个个小型方阵,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开始就地挖掘。一条条壕沟被挖出,挖出的土被堆在面向敌军的一侧,形成一道道简易的土垒。他们竟是要在平原上,用最原始的办法,构建出一片简陋却致命的防御工事。这是农夫的战法。王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火山喷发般的暴怒与羞辱。对方竟然想用对付山贼流寇的办法,来对付他引以为傲的“黑山营”!“全军冲锋!给我踏平他们!”王本怒吼着下令。黑色的洪流开始涌动,五千精兵发起了冲锋。等待他们的,却是一场节节抵抗的噩梦。第一道壕沟,不深,却足以让冲锋的士卒脚下一滞。就在他们试图越过的瞬间,土垒后方,无数长枪猛地刺出。噗!噗!噗!冲在最前的士卒连人带甲被刺穿,惨叫着倒下,瞬间堵塞了通道。王本军仗着人多,很快突破了第一道防线,但他们付出了数十条人命的代价。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马殷的兵力被化整为零,分散在这片由壕沟和土垒组成的简易迷宫中。他们不与敌军硬拼,只是利用工事,不断地消耗、刺杀,然后迅速后撤到下一道防线。“黑山营”的锐气,就在这一刺一退之间,被无情地消磨。骄傲的精兵们,从未打过如此憋屈的仗。他们像一头闯入泥潭的猛虎,空有一身力气,却无处施展,只能眼睁睁看着袍泽一个个倒下。太阳渐渐西斜。王本的军队已经疲惫不堪,队形散乱,最初的锐气和耐心早已被消磨殆尽。高台之上,一直静观战局的马殷,眼中寒光一闪。时机,到了。他走下高台,翻身上马,抽出了一直插在城头的“定唐”剑。“预备队,随我出击!”五百名一直未动的预备队,是这两千新兵中最为精悍的部分。他们没有从正面迎击,而是从一条隐秘的侧道,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狠狠扎向了王本的中军大纛!“杀!”马殷一马当先,吼声如雷。他不是一个只会在后方指挥的将军。看到自己的主将身先士卒,那五百名新兵眼中的恐惧被一种狂热所取代。他们爆发出连自己都未曾想过的力量,怒吼着跟随马殷,义无反顾地冲向了数倍于己的敌人。混战之中,马殷浑身浴血,伤口深可见骨,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他的眼中,只有一人。王本!王本大惊,他没想到这个无名之辈竟然如此悍勇。他急忙组织亲兵抵抗,自己也提刀迎上。刀剑相交,火星四溅。王本武艺高强,但此刻心神已乱,刀法破绽百出。而马殷,冷静得如同一块寒冰,每一剑都直指要害,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招招致命。噗嗤!“定唐”剑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王本的头颅冲天而起。他脸上的惊愕与不信,永远凝固了。主将阵亡,中军大乱。“黑山营”瞬间崩溃,五千精兵丢盔弃甲,四散奔逃。一战,定乾坤。战后,马殷脸上没有半分喜悦。王本血淋淋的首级被高悬城门。那几个暗中勾结外敌的豪族头目,被从府邸中拖出,当着全城军民的面,斩首示众。长安内外,一片死寂。再无人敢小觑这支农夫组成的军队,更无人敢质疑马殷的权威。一名尘土满面的小兵跑到马殷面前,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将军!我们在敌军营中,缴获了足够装备一万人的粮草和军械!”马殷看着满城敬畏的目光,只是平静地拔起插在地上的“定唐”剑,擦去上面的血迹,缓缓归鞘。他淡淡说道:“收拢降卒,继续练兵。”:()踏平五代,我建最强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