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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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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秋,陶婉淑放弃治疗,回到柳芳的家里。还像过去那样,她跟陈芒挤在小小的那一间卧室,双人床几乎占了绝大部分空间。

晚上,陈芒和妈妈睡在一起,只要闭上眼,就好像日子可以一直这样恬淡下去。

但其实他们都知道,时间正在倒数。

2017年1月27日。

“妈妈——”

外边下了雪,陈芒裹着冰雪气息推门进来,怀里抱了一大兜子又大又红的挂饰,有大红春联,有大福字,正着的倒着的,还有几对儿大公鸡小公鸡……哦,还有一大板新一年的挂历。

今天是除夕,过了今天,就是鸡年。

陶婉淑靠坐在床上,看着小男孩一个接一个展示这些花里胡哨的喜庆东西,只连连笑着点头:“真好啊,又到新一年了……真好看,去贴上吧。把你爸那屋的电视打开,待会儿到点儿了,咱俩看春晚。”

“他不是我爸。”陈芒咕哝一句,敛起一堆挂饰出去贴了。

没过一会儿,外屋就传来了电视机里的广告音,还有小孩东跑西跑撕胶条的声音。

陶婉淑安静地坐着,突然,窗外劈啪作响,强光闪烁——是烟花。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儿子,来看烟花。”

于是小孩颠颠颠跑进屋,把窗帘拉得更开一些,坐在床边和妈妈一起直勾勾地盯着窗外。

一束接一束彩光窜上夜空又炸开,红的绿的蓝的,闪耀过后纷纷碎了漫天,热闹极了。

烟花一瞬,一瞬永恒。

它会燃烧,破灭,陨落,但在它破灭之前,一切都可以寄寓在这朵盛放的火花之中,待它来年盛开,又是重逢。

年也好,节也罢,不就是这样吗?每一天,每一年,每一代。你会流着我的血,在更好的明日再创新高。

陶婉淑望着儿子的背影,一时恍惚。足足响了十多分钟,最后一颗烟火才暂时落幕。她轻声说:“芒芒,妈妈胃疼。”

陈芒赶紧转过身来,爬上床,紧盯着妈妈,脸上是茫然和无措。他眨眨眼,眼里湿漉漉的,“妈妈,我给你念课文。”

陶婉淑摇摇头,扯出一个笑:“来,让妈妈摸摸头。”

陈芒赶紧在床边蹲好,把毛茸茸的小脑袋放在床边。很快头顶传来妈妈掌心的温度,一下,两下……

“芒芒啊,你是不是好孩子?”

“嗯。”陈芒点头。

“妈妈也相信你是好孩子。妈妈一直也没问过你,长大想干什么呀?”

“我没想好……”陈芒说,“我想陪着妈妈。”

陶婉淑只是笑。

她摸着陈芒的头,一下,两下……

一下,两下……

陈芒的头就埋在床沿。他安静地趴着,没一会儿,妈妈的手不动了。

骤然抬头,妈妈已经阖上了眼睛,他慌忙伸手去探鼻息,又颤抖地去摸动脉,泪水夺眶而出。

这一次,她不会再醒来了。

本以为是嚎啕大哭,没想到开口的一瞬就失了声。他埋起头喉间嘶哑,趴在床沿涕泗横流,只能堪堪拉着妈妈的手,按在自己的头顶,就那么按着,宝贝地按着,连手臂到小指尖都在抖。

原来人死后先凉的是手掌心。

陈芒就像痴了一样,不说话,也不动,就呆呆地坐在地上,偶尔眨一下眼睛。外屋的电视音播着春节联欢晚会,楼底下更是噼啪放着烟花,鞭炮炸响。但他好像听不见,就那么坐着,坐了一夜,一直坐到第二天六七点钟太阳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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