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除夕4(第1页)
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苏府门口,朱红色的大门敞开,左边神荼、右边郁垒,威风凛凛。门楣上挂着的御笔亲题“靖海府”匾额,在灯笼下闪着金光。“阿翁,左边高了吗?”苏符仰着头问。苏东坡退后两步端详:“再低半寸。”苏龠往下挪了挪。“行了行了。”苏籍在旁边帮忙递浆糊,苏节和苏笃仰着小脸,努力看。巷子里静悄悄的。这一片住的都是高官显贵,闲杂人等进不来。苏家巷口,更有护院巡逻把守,以防宵小。忽然,巷子那头传来一阵马蹄声。得得得,得得得。很整齐,不快不慢,是勒着缰绳缓行的节奏。苏节第一个扭头:“有人来了!”苏笃也跟着看过去。巷子那头,两匹马当先,后面跟着一队骑兵。当先那两匹,一匹是纯黑的骏马,油光水滑,四蹄踏雪;一匹是枣红色的高头大马,肌肉贲张,鬃毛在夕阳下闪着金光。枣红马上坐着一个女子。她身着靛青窄袖骑装,外罩白色狐裘,发髻简单,没有珠翠,眉宇间有一种说不出的英气。黑马上坐着一个男子。一身银色铠甲,外罩玄色披风,腰间悬刀,五官棱角分明,眼神深邃锐利如刀,下巴上留着淡淡的胡茬。苏笃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他的爹爹和娘亲。和画像上的两人,眉眼神态,一模一样。队伍在门前停下。李清照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她的目光在身高相仿的苏节和苏笃身上逡巡。她离开的时候,孩子才三个月。实在无法分辨,哪个是自己的孩子。阿巽看出了她的茫然,连忙牵着发愣的苏笃走上前。“九婶,这是笃儿。”李清照低头看那个孩子。穿着过年新做的红袄,衬得唇红齿白,眉清目秀,像她。此刻正站在三步开外,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好奇,还有一丝陌生和畏缩。小手攥着衣襟,那是防备和紧张的姿态。阿巽轻轻推了推他:“笃哥儿,你不是天天盼着爹娘回来吗?你看,他们真的回来了。”苏竺脚下不肯动,声音闷闷的:“可是我不认识他们……”这话像一把小刀,轻轻扎在李清照的心口。她的眼眶瞬间红了。当年走的时候,孩子才三个月,抱在怀里软软的一团。她亲了亲孩子的小脸,说“等娘亲回来”。孩子那时还不会应,只是抓着她的手指,咿咿呀呀地哼。“我是……”她语气有些哽咽,“我是你娘亲。”苏笃没有动。他知道这是娘亲。阿婆说过,娘亲很厉害,和爹爹一起打仗。哥哥们也说过,娘亲会写诗,会办报纸,会教书,什么都会。可他不认识她。画里的人,和活生生的人,不一样。他心里乱乱的。阿翁说过,爹爹娘亲是世上最亲的人。可对他来说,娘亲就是陌生人。还比不上,牵着他的阿巽姐姐亲近。李清照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握住孩子攥紧的那只小手。那只手小小的,软软的,暖暖的。“笃儿,”她再次叫他的名字,“娘亲回来了。”小手暖暖地,苏笃低下头,看着那只握住自己的手。那只手不白,不嫩,指节上有薄薄的茧。他又抬头,看着娘亲的眼睛,娘亲的眼睛红红的,好像要哭。原来大人也会哭鼻子吗?这种奇怪的认知,让他心里的那点陌生感,奇异地融化了。然后,一股酸酸涩涩的感觉,涌上了眼眶和鼻尖。“你为什么现在才回来?”他撅起嘴,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点委屈的哭腔,“我都等了好多年了!”说完这一声,他再也忍不住,一头扑进娘亲怀里,把脸埋在那件白白的、柔软的狐裘风毛中。肩膀一抖一抖的,却没有哭出声。李清照红着眼眶,紧紧将他揽进怀里。“对不起,是娘回来晚了。”苏节从父亲身后探出脑袋,小声说:“小声嘀咕了一句:“笃哥儿是不是哭了?”苏籍一把捂住他的嘴。苏遁也早就下了马。他站在几步外,看着妻子抱着孩子,心里五味杂陈。孩子刚才看他的眼神,是那样陌生。五年没见,孩子不认识他,是应该的。可知道归知道,心里还是不是滋味。苏过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苏遁抬头看他。苏过没说话,只是抱了他一下。那一下很短,却很用力。苏遁也抱了抱他。兄弟俩松开,苏过道:“瘦了。”“你也是。”“我那是为你们统计军功累的,天天熬夜。”然后两个人都笑了。苏东坡站在几步外,望着这一幕,没有说话。,!良久,他转过头去,假装看廊下的灯笼。“阿翁,”苏符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您怎么了?”苏轼摆摆手。“风沙。”他说。旁边阿巽看了他一眼,没有戳穿他,都没起风,哪来的风沙。苏遁走到父亲面前,深深一揖。“爹,儿子回来了。”七十二岁的老人,看着这个最小的儿子,眼眶发热。“回来就好。”他说,声音有些哑。王珏也从后面上来了。他今年十八岁,是苏遁的亲卫之一。王珏快步上前,先给苏轼行礼,又向苏过行礼,最后向苏符行礼,声音闷闷地:“姐夫。”他和姐姐自幼丧父,寄居外祖父家,姐弟感情深厚。可没想到,他最终竟没能背姐姐出嫁。苏符和阿巽也上前向苏遁和李清照行礼。“阿巽长成大姑娘了。”李清照笑着,“可有许了人家?”“我才不嫁人。”阿巽嘻嘻笑着,“我要像四婶一样,去看天下。”韩世忠也跟着下马。他是苏遁的亲卫队队长,虎头虎脑的,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年轻武将的勃勃朝气。他上前,恭恭敬敬给苏家长辈行礼。“晚辈韩世忠,拜见太师,拜见诸位长辈!”嗓门洪亮,中气十足。苏轼看他一眼,笑道:“好一个少年郎!几岁了?”“回太师,十八!”“十八,好啊。听说你在西夏之战匹马冲阵,斩将夺旗?”韩世忠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就……就运气好,碰上那个敌将落单了。”众人都笑了。“九叔九婶回来了吗?!”一阵叽叽喳喳的叫喊,在内院贴春联的苏辙一大家子,走出了大门。现场又是一顿互相见礼,闹哄哄地。苏柔娘抓着儿子王珏的手,上上下下打量着,眼眶红红的,却笑着说:“高了,壮了,也黑了。”王珏挠挠头,憨憨一笑。孩子们围着苏遁打转,好奇地问这问那。“九叔,你真的打过仗吗?”“九叔,你杀过人吗?”“九叔,西夏真的灭了吗?”:()老爹苏东坡老婆李清照老铁宋徽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