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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7章 姑苏听曲(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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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细细的两道光柱落在地板上,落在床尾,落在被子上。那光是淡金色的,很薄,很轻,像谁用最细的笔在灰暗中画了两笔。光柱里有细小的尘埃浮动,慢慢旋转。小青先醒了。她睁开眼,赤红色的眼眸还有些迷蒙,眨了眨,慢慢聚焦。入目是小玄的背——他侧躺着,面朝小白的方向,被子搭在腰上,露出寝衣的褶皱和一小截后颈。她的目光落在他左脸颊上,那里有一个浅浅的牙印,是昨天留下的,颜色已经淡了,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她盯着那个痕迹看了很久。然后她的眉头皱了起来。不行,太淡了。万一今天出去有人不长眼呢。苏州那种地方,人多眼杂,万一有哪个不长眼的盯着她弟弟看怎么办。万一有哪个胆大包天的凑上来搭讪怎么办。万一——她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跨过小玄的身体,趴在他另一边。她低头,凑近他的左脸颊,仔细端详那个快要消失的痕迹。然后张开嘴,不轻不重地咬了下去。牙齿陷进皮肤里,带着一点力道,但又不至于真的咬疼他。她感觉到他的皮肤温热柔软,在自己齿间微微凹陷。她停留了两秒,松开口,退开一点距离看。一个新鲜的、浅浅的齿痕印在那里,红红的,像一枚小小的印章。她歪头看了看,觉得左边有了,右边没有,不对称。于是她又凑过去,在脖颈同样的位置补了一口。这回力道比刚才重了一点点,痕迹也更明显一些。她退开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你在做什么?”小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低低的,像风吹过琴弦。小青转头,看到小白正侧着头看她,淡蓝色的眼眸还有些迷蒙,长发散在枕面上,铺开一片,像泼墨的画。她的表情带着一点困惑,还有一点“你又开始了”的无奈。“痕迹淡了,”小青理直气壮地说,“要补。”小白看了看小玄脸上那两个新鲜对称的牙印,唇角弯了弯。她也凑过来,低头在小玄脖颈侧面补了一个。她的力道比小青轻一些,牙齿只是轻轻压了压皮肤,留下一个浅浅的、几乎像是吻痕的印记。小玄是被咬醒的。他先是感觉到脸上有点疼,又有点痒,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然后是脖子上,同样的感觉。他迷迷糊糊地想睁开眼,但眼皮很沉,像被什么东西压着。他听到耳边有细微的呼吸声,很近,近到能感觉到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皮肤。他慢慢睁开眼睛。两张脸近在咫尺。小青的脸在他左边,赤红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嘴角带着得意又狡黠的笑。小白的脸在他右边,淡蓝色的眼眸里漾着温柔,唇角也弯着。“早上好。”两人同时说。然后各自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小青亲的是左边,小白亲的是右边。两片唇瓣贴上来,一个温热,一个微凉,像两片不同的花瓣落在他的脸上。小玄眨了眨眼,慢慢清醒过来。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两个浅浅的凹陷,又摸了摸脖子,也摸到一个。他无奈地笑了。“今天又是什么日子?”“今天要去苏州玩,”小青说,从他身上翻下来,躺在他旁边,手指戳了戳他脸上的牙印,“所以要先检查一下标记够不够明显。”“万一有人不长眼。”小白在旁边补充,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事实。小玄看着她们,两个人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仿佛在他脸上盖章是每天早上必须做的事情,和刷牙洗脸一样正常。他无奈地笑了笑,说:“行,盖吧盖吧,盖满了最好。”“你以为我不敢?”小青眼睛一亮,翻身又要咬。小玄赶紧伸手挡住她的脸,“够了够了,再咬就真的没法见人了。”小青哼了一声,从他手心里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他。她看了好一会儿,总觉得还缺了点什么。她想了想,忽然从床上坐起来,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跑到梳妆台前翻了一阵,翻出一盒胭脂。她又跑回来,重新趴到小玄身上,用指尖蘸了一点胭脂,在他右眼下方那颗泪痣的位置轻轻点了一下。那点嫣红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格外醒目,像是天生就长在那里一样,和他金色的眼眸相互映衬,好看得有些过分。小青满意地点头,“这样才算完整。”小白也凑过来看了看,点头说:“好看。”小玄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被两人折腾过的脸——左脸颊一个牙印,右脸颊一个牙印,脖子上一个,眼角还点着红——无奈地笑了。“你们确定我这样能出门?”“怎么不能出门,”小青说,“好看得很。”“就是太好看了才要盖这么多章,”小白说,“不然被人看走了怎么办。”小青用力点头,“对,盖了章就是我们的了。”小玄看着两人一唱一和,心里软成一片。他伸手,把两人都揽进怀里,在她们额头上各亲了一下,说:“行,你们的,从头到脚都是。”,!小青满意了,把脸埋进他胸口蹭了蹭。小白也靠在他肩上,唇角弯着。三人在床上又赖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起来换衣服。小青今天穿的是青色的裙装,裙摆绣着银线,在光下会微微闪。她站在镜子前系带子,系了半天没系好,叫小白帮忙。小白走过去,手指灵巧地绕了一圈,打了个结,又理了理裙摆。她今天穿的是白色的常服,简单素雅,长发用一根白玉簪子挽着,几缕散落下来,贴在脸颊边。小玄穿了件浅灰色的长衫——小青说黑色太扎眼,白色也太扎眼,灰色低调一些。但配上他那张脸和脸上那些痕迹,其实什么颜色都低调不起来。出门前,小青又检查了一遍他脸上的牙印,确认每一个都清晰可见,才满意地挽住他的胳膊。“走吧走吧,去苏州!”三人通过传送阵来到苏州,落脚点在观前街附近的一条小巷子里。正值暮春,阳光温暖,不像夏天那么烈,也不像冬天那么薄,刚刚好。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花香和青草气息,还有一点潮湿的水汽,像是刚下过雨,又像是江南特有的那种润。小青深吸一口气,眼睛亮起来。“苏州的空气都是甜的!”小白也吸了吸鼻子,点头说:“是有一点。”“那是因为你鼻子灵,”小玄说,“我怎么闻不到。”“因为你鼻子不灵。”小青白了他一眼,松开他的胳膊,往前跑去。巷子两边是白墙黛瓦的老房子,墙很高,上面爬着爬山虎,绿油油的一片,风一吹,叶子沙沙响。墙角长着青苔,深绿浅绿的,像谁不小心打翻了颜料。小青一路走一路看,什么都新奇——路边的石狮子她要摸一摸,墙头的花她要闻一闻,连地上的石板缝里长出的一棵小草她都要蹲下来看一看。“你们看这个!”她蹲在地上,指着石板缝里那棵小草,像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宝贝。小白走过去看了看,说:“就是一棵草。”“但是它从石头缝里长出来的!”小青说,“好厉害。”小玄也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说:“因为它生命力强。”小青抬头看他,“那你呢,你生命力强不强?”“他当然强,”小白替小玄回答,“受了那么重的伤都活过来了。”小青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说:“对,比草还强。”小玄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他知道她想起了什么,那段他们都不愿意多提的往事。他没有说什么,只是走过去,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小青回头瞪他,“干嘛,弄乱了。”“帮你整理一下。”小玄说。“骗人,你明明就是在揉。”“那也是整理的一种。”小白在旁边笑了,说你们两个能不能别吵了,好好逛园子。小青哼了一声,挽住小白的胳膊,把小玄晾在后面。“姐姐我们走,不理他。”小白被她拉着往前走,回头看了小玄一眼,眼里带着笑意。小玄耸耸肩,跟在后面。拙政园的大门不大,木头的,漆已经有些斑驳了,透着一股老气。门口有两棵老槐树,枝叶茂密,遮出一大片阴凉。小青买了三张票,拉着两人往里走。一进门,她就愣住了。满眼的杜鹃花。红的粉的白的紫的,一丛一丛,一片一片,像打翻了的调色盘,又像谁用最浓烈的颜料在这里泼了一幅画。花丛中有小路蜿蜒,石板铺的,窄窄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小青拉着小白就走上了那条小路,小玄跟在后面。“这个好看!”小青蹲在一丛红色的杜鹃前面,凑近闻了闻,“好香。”“这个也好看!”她又跑到一丛粉色的前面,伸手摸了摸花瓣,“软软的。”“这个更好看!”她跑到一丛白色的前面,回头叫小白,“姐姐你来闻,这个最香。”小白走过去,弯腰闻了闻,点头说:“嗯,是挺香的。”小青得意了,又跑去下一丛。她像一只出了笼子的小鸟,在花丛间跑来跑去,一会儿蹲下来看花,一会儿站起来看树,一会儿又爬到假山上去看远处的亭子。小白跟在后面,怕她走丢,时不时喊一声:“别跑太远。”“不会的!”小青的声音从假山后面传来,闷闷的。小白还是不放心,跟过去看。小青正站在假山顶上,往下看。下面是一个小池塘,水绿绿的,上面漂着几片荷叶。“姐姐你看,有鱼!”她指着池塘里,兴奋地叫。小白走过去,站在她旁边往下看。水里游着几尾锦鲤,红的白的金的,尾巴在水里摆来摆去,慢悠悠的,像是在散步。小青趴在栏杆上看了一会儿,忽然转头对跟在后面的小玄说:“我要吃那个。”小玄走过来,看了看池塘,说:“鱼不能吃。”“谁说要吃鱼了!”小青白了他一眼,“我要吃那边卖的那个。”,!她指了指湖边一个小亭子,里面有个老爷爷在卖海棠糕。炉子上的铁板冒着白气,甜甜的香味飘过来,顺着风钻进鼻子里。小玄去买了几块回来,用油纸包着,热腾腾的。海棠糕外面焦黄,上面撒着芝麻和红绿丝,里面是豆沙馅,甜丝丝的。小青接过一块,咬了一口。“烫!”她捂着嘴,直呼气,但舍不得吐出来,含含糊糊地说,“好甜。”小白递过一瓶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小青喝了口水,把嘴里的糕咽下去,又咬了一口。这回小心了,先吹了吹,再放进嘴里。她嚼了嚼,眼睛眯起来,一脸满足。她把咬过的那块递到小白嘴边,“姐姐也尝尝。”小白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小口,嚼了嚼,点头说:“甜。”小青又把那块递到小玄嘴边,“你也尝尝。”小玄也咬了一口,说:“不错。”一块海棠糕三个人分着吃,你一口我一口,甜味在嘴里化开,黏黏的,像化不开的糖。小青吃完自己那块,又去抢小玄手里那块。小玄故意举高,她够不着,跳起来抢。小白在旁边看着,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给我!”小青跳了好几下都没够到,急了,“你再不给我我咬你了!”小玄把糕递给她,“给给给,怕了你了。”小青接过来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像只松鼠。她嚼着嚼着,忽然笑了,把剩下的半块又塞回小玄手里。“算了,还你。”小玄看着手里被咬得乱七八糟的海棠糕,无奈地笑了,还是把它吃完了。小青走到一座小亭子里,忽然停下来。亭子不大,六角形的,飞檐翘角,檐下挂着风铃,风一吹,叮叮当当的。亭子里有石桌石凳,桌面上刻着棋盘,线条已经被磨得有些模糊了。小青坐在石凳上,仰头看亭子顶上画的彩绘,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我想听评弹。”小玄在她旁边坐下,“苏州听评弹要去专门的茶馆。”“那就找一家。”三人从拙政园出来,沿着平江路走。平江路是一条老巷子,两边都是老房子,白墙黛瓦,木门木窗。路上铺着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映着天光,像一面面小小的镜子。巷子很窄,只能容三四个人并排走。两边开着各种小店,卖丝绸的,卖扇子的,卖茶叶的,还有卖小吃的。小青一路走一路看,但这次没有停下来买,她急着找茶馆。走到一座石桥边上,她看到一家茶馆。门面不大,木门木窗,窗台上摆着几盆兰花,叶子绿油油的,有几朵已经开了,白色的花瓣,细细的,像蝴蝶的翅膀。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听评弹”三个字,字是刻上去的,填了金粉,在阳光下微微发亮。“就这家!”小青推门进去。里面摆着七八张八仙桌,桌上铺着蓝印花布,凳子也是木头的,擦得很亮。墙上挂着几幅字画,画的是山水,字写的是诗词,裱在框子里,玻璃反着光。屋顶吊着几盏灯笼,纸糊的,画着花鸟,光线从纸里透出来,柔柔的,黄黄的。台上坐着一男一女,男的抱琵琶,女的抱三弦,正在调音。琵琶声叮叮咚咚的,三弦声嗡嗡的,混在一起,像在对话。三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户开着,外面是河,河水绿绿的,缓缓地流。窗台上也摆着兰花,比门口那几盆开得还好,花瓣白得像雪。小二端上茶和茶点。茶是碧螺春,装在白瓷杯里,茶水是淡绿色的,清亮得能看见杯底的茶叶。茶叶舒展开来,一片一片的,像刚摘下来的。茶点是瓜子、云片糕、芝麻糖,装在三个小碟子里,摆得整整齐齐。小青嗑着瓜子,等着开场。她嗑瓜子的速度很快,剥开一个,把瓜子仁扔进嘴里,壳吐在碟子里,动作一气呵成。小白在旁边慢慢喝着茶,小玄看着窗外的小河。台上琵琶声起,三弦跟上,女声开腔。那声音软软糯糯的,像糯米汤圆,又像春天的风,在茶馆里慢慢飘。词是苏州话,听不太懂,但调子好听,婉转缠绵,像在讲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小青听了一会儿,靠在小白肩上,说:“好听。”小白点头,手搭在她手背上,轻轻拍着节奏。她的手很白,手指细细长长的,搭在小青手背上,像一片叶子落在另一片叶子上。小玄坐在对面,看着两人靠在一起的样子,唇角弯着。小青忽然抬眼看他,“笑什么?”“没笑什么。”“骗人,你明明在笑。”“就是觉得好看。”小玄说。“看什么好看?”“看你们好看。”小青的脸微微红了,抓起一颗瓜子扔过去,“油嘴滑舌。”小玄接住那颗瓜子,放进嘴里嗑了,说:“你们天天说我油嘴滑舌,也没见你们嫌弃。”“谁说不嫌弃了,”小青哼了一声,“嫌弃得很。”,!但她往小白那边靠得更紧了些,脸贴着小白的手臂,像一只找到窝的小动物。台上换了一曲。这回唱的是《黛玉焚稿》,调子比刚才那首悲一些,三弦的声音压得低低的,琵琶的声音也慢下来,像在叹气。女声幽幽怨怨的,一字一句,像是在哭。小青听着听着,眼眶忽然红了。“林妹妹好可怜。”她吸了吸鼻子。小白揽住她的肩,说:“那是戏文,不是真的。”“我知道是戏文,但还是可怜。”小青的声音闷闷的,“把那些诗稿都烧了,多难过啊。”小玄递过一块云片糕,“吃点甜的就不难过了。”小青接过云片糕,咬了一口。糕是甜的,糯糯的,在嘴里化开。她嚼了嚼,心情好了一些,把剩下的一半塞进小玄嘴里,“你也吃。”小玄嚼着云片糕,看着小青靠在小白肩上的样子,心里软成一片。他能感觉到,小青是真的难过,不是装的。她就是这样,听个故事都会当真,看个戏文都会哭。一千多年了,还是这样。台上的评弹还在继续,女声幽幽怨怨的,在茶馆里飘。小青靠在小白肩上,慢慢把那块云片糕吃完了。小白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像在哄她。一曲终了,小青抬起头,眼睛还有点红,但已经不难过了。她深吸一口气,说:“走吧,去逛街。”听完评弹,三人去逛观前街。观前街比平江路宽多了,人也多多了。街两边全是店铺,一家挨着一家,卖吃的,卖玩的,卖衣服的,卖首饰的,招牌五颜六色的,看得人眼花缭乱。小青的眼睛不够用了。她一会儿跑到左边看看扇子,拿起来扇两下,又放回去;一会儿跑到右边看看糖人,站在摊子前面看了半天,最后买了一个孙悟空一个猪八戒;一会儿又钻进一家卖丝绸的店里摸布料,摸完红的摸绿的,摸完绿的在身上比了比,问小白好不好看。小白说好看,她又问小玄好不好看,小玄也说好看。她满意了,买了两块,一块青色的一块白色的。小玄在后面跟着,手里渐渐多了东西——一把檀香扇,两个糖人,一包粽子糖,一块丝绸帕子,两匹布料,还有一盒桂花糕。他左手拎着三个袋子,右手拎着两个,胳膊上还挂着一个。小白帮他分担了一些,手里拎着几个袋子。小青从一家店里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两顶帽子。一顶是草编的,帽檐宽宽的,上面系着一条蓝色的带子;一顶是布做的,颜色是深蓝色的,帽檐窄一些,样式简单。“好不好看?”她把两顶都戴在头上,一顶叠一顶,仰着脸问。小玄看着她顶着两顶帽子的样子,笑了,“好看。”小白也笑了,“好看。”小青把两顶都买了,走到小玄面前,把草编的那顶扣在他头上,布做的那顶也扣上去,两顶叠在一起,歪歪斜斜的。“先帮你戴着。”她说,一脸正经。小玄顶着两顶帽子站在街上,手里拎着大包小包,胳膊上还挂着一个袋子,样子滑稽极了。路过的行人都看他,有人捂着嘴笑,有人回头看好几眼。小青笑弯了腰,蹲在地上起不来。小白也笑了,伸手帮小玄把上面那顶帽子拿下来,“好了好了,别闹了。”小青笑够了,站起来,又钻进另一家店。这回是卖首饰的,柜台里摆着各种簪子、耳环、手镯,银的玉的玛瑙的,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她在柜台前看了半天,挑了一支白玉簪和一支青玉簪。白玉簪是素面的,简简单单,但玉质很好,白得像羊脂;青玉簪上刻着几朵小花,精致小巧。她把白玉簪在小玄头上比了比,又把青玉簪在小白头上比了比,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头。“好看。”她说。小白摸了摸头上的簪子,“你买这个干嘛。”“给你们戴啊。”小青说,“又不是给我自己的。”她把白玉簪插在小玄头上,又把青玉簪往小白头上插好。小玄头上还戴着那顶草帽,白玉簪插在草帽旁边,不伦不类的。小青看了看,又调整了一下角度,说:“好了,完美。”小白想摘下来,小青不让,“戴着好看!”“这样怎么见人。”小白说。“怎么不能见人,好看得很。”小青把她按回去,“别摘,摘了我生气了。”小白无奈地看了小玄一眼,小玄耸耸肩,意思是顺着她吧。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小青又买了一堆东西——发带、香囊、扇坠、还有几个泥人——全塞给小玄拿着。小玄手里已经拎不下了,只能用胳膊夹着,脖子上还挂了一个袋子。小白看不下去了,“你买这么多用得完吗?”“用不完放着看也开心。”小青理直气壮地说。她回头看了一眼小玄的样子,又笑了,跑过去帮他拿了两袋,“行了行了,我帮你拿两个。”,!“谢谢二姐。”小玄说。“不客气,”小青拍拍他的肩,“谁让你是我弟弟呢。”傍晚,三人来到得月楼。这是一家老字号,门面古色古香,飞檐翘角,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已经亮了,红光暖洋洋的。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得月楼”三个字,字是烫金的,在灯下闪闪发亮。上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户正对着街,街上人来人往,灯火通明。远处传来评弹的声音,隐隐约约的,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小二递上菜单,厚厚的,封面是红缎子的,绣着花。小青接过来翻了一遍,眼睛越来越亮。“我要吃松鼠鳜鱼!”她说。“再点个碧螺虾仁。”小白说。“响油鳝糊。”小玄说。“莼菜银鱼羹也要。”小青补充,“还有桂花糖藕,还有生煎包,还有——”“够了够了,”小白拦住她,“吃不完。”“吃得完!”小青说,“有你们两个在,怎么会吃不完。”小玄笑了,“行,都点。”菜一道道端上来,摆了满满一桌。松鼠鳜鱼摆在桌子正中间,炸得金黄的鱼,头尾翘起,像一只真的松鼠。浇着红亮的糖醋汁,滋滋地冒着热气,酸甜的味道飘过来,勾得人直流口水。小青夹了一筷子,外酥里嫩,酸甜可口,好吃得眯起眼睛。“好吃!”她又夹了一块,递到小白嘴边,“姐姐尝尝。”小白张嘴接了,嚼了嚼,点头说:“嗯,好吃。”小青又夹了一块递到小玄嘴边,小玄也吃了,说:“不错。”碧螺虾仁是第二道上来的,虾仁晶莹剔透,一个个圆滚滚的,裹着淡淡的茶汁。盘子边上放着几片碧螺春茶叶,翠绿翠绿的,当装饰。小白夹了一个虾仁放进嘴里,说:“鲜。”小青也夹了一个,嚼了嚼,说:“有茶的味道。”“因为是碧螺春炒的。”小玄说。小青又夹了一个,递到小白嘴边,小白张嘴接了。她又夹了一个递到小玄嘴边,小玄也张嘴接了。她自己又吃了一个,腮帮子鼓鼓的。响油鳝糊上桌的时候,滋啦滋啦响着,油还在冒泡。鳝丝切得细细的,和葱姜蒜一起炒,油润润的,香气扑鼻。小玄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鳝丝嫩滑,味道浓郁。小青伸筷子过来偷了一口,“这个也好吃!”小玄又给她夹了一筷子,“多吃点。”莼菜银鱼羹是最后上来的,装在白瓷盅里,汤是清亮的,飘着几片莼菜和几尾小银鱼。莼菜滑溜溜的,银鱼小小的,在汤里飘着,像在水里游。小白给小玄舀了一碗,又给小青舀了一碗。小青喝了一口,汤很鲜,莼菜滑溜溜的,在嘴里打转。“好喝。”她说。三人你一口我一口,把一桌子菜吃得干干净净。松鼠鳜鱼只剩下一根骨头,碧螺虾仁的盘子连汁都被小青用馒头蘸着吃了,响油鳝糊的碗底干干净净,莼菜银鱼羹的盅子空了。小青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好饱。”小白也靠在椅背上,“嗯,好饱。”小玄看着两人,笑了,“下次再来。”“下次要点那个那个还有那个,”小青比划着,“松鼠鳜鱼还要,碧螺虾仁还要,响油鳝糊还要,莼菜银鱼羹还要,再加一个东坡肉,再加一个清蒸白鱼,再加——”“你吃得完吗?”小白打断她。“吃得完!”小青说,“吃不完打包。”小玄笑着点头,“好,都点。”吃完饭,天已经黑了。街上亮起了灯,红灯笼一串串挂着,从街头挂到街尾,把石板路照得暖洋洋的。远处的楼阁也亮了灯,飞檐翘角在灯影里显得更加好看。小青走在中间,一手挽着小玄,一手挽着小白,慢慢走着。她的步子很慢,像是不舍得走完这条路。街上还有不少行人,来来往往,说说笑笑,但她听不太清楚,因为她心里很满,满得装不下别的东西。“前面有卖糖画的!”小青眼睛一亮,拉着两人跑过去。路边有个老爷爷,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摆着一个推车,车上放着炉子和铁板。铁板上画着各种糖画,有蝴蝶,有花,有鱼,有龙,金灿灿的,在灯下闪着光。老爷爷用勺子舀起一勺糖稀,在石板上画了起来。他的手很稳,勺子在他手里像笔一样,糖稀从勺子里流出来,细细的,在石板上画出各种形状。先画翅膀,再画身子,再画触角,一只蝴蝶就出来了。他又画了一朵花,花瓣一层一层的,很精致。小青要了蝴蝶,小白要了花。“你不要吗?”小青问小玄。“不要。”“不行,”小青说,“非要给你也要一个。”她转头对老爷爷说,“再画一条蛇。”老爷爷愣了一下,还是画了。勺子在他手里歪歪扭扭地动,画出来的蛇弯弯曲曲的,像一条蚯蚓,头上还点了两个眼睛,歪歪斜斜的。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小青看着那条“蛇”,笑得直不起腰。“弟弟你看你!”她指着那条糖画蛇,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小玄看着那条蚯蚓一样的“蛇”,无奈地笑了。他接过来,咬了一口,说:“甜的。”“那当然,糖画当然是甜的。”小青说。她也咬了一口自己的蝴蝶,蝴蝶的翅膀碎了,嘎嘣一声。她把蝴蝶递到小白嘴边,“姐姐也尝尝。”小白咬了一小块,嚼了嚼,说:“甜。”三人在街上慢慢走着,手里的糖画一点点变小。小青的蝴蝶先吃完了,她又去抢小玄的蛇。小玄故意举高,她又够不着,跳了好几下。“给我!”“叫我声世界上最好的夫君就给你。”“你想得美!”小青跳起来抢,小玄把手举得更高。小白在旁边看着,伸手轻轻一拍小玄的手腕,那条蛇糖画就掉下来,被小青接住了。“还是姐姐好!”小青得意地咬了一口。小玄看着小白,“你帮她不帮我。”“当然帮妹妹。”小白说,语气理所当然。小玄无奈地笑了。三人走到一座石桥上,桥下是河,河水在灯影里泛着光,红红的,亮亮的。桥上有人在放河灯,一盏一盏的小灯漂在水面上,顺着水流慢慢远去。有莲花的,有船形的,有星星的,红的粉的黄的,在水面上漂着,像一朵朵开在水里的花。小青趴在桥栏杆上看了一会儿。“好漂亮。”她说。小白也看着,“嗯。”小玄站在两人身后,看着她们被灯影勾勒出的轮廓。小青的侧脸在灯下显得很柔和,睫毛长长的,微微翘着。小白的侧脸也很柔和,淡蓝色的眼眸映着河里的灯光,像两颗星星。小青忽然转头,对小玄说:“今天好开心。”“开心就好。”“以后还要来。”“好,随时陪你们来。”小青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她又转头看河灯,看了好一会儿。“我们也去放一盏吧。”她忽然说。小玄去买了河灯,一盏粉色的莲花灯,花瓣一层一层的,做得很好看。灯芯是一小截蜡烛,已经点着了,火苗小小的,在风里晃。小青捧在手里,闭上眼睛,嘴唇微微动了动,不知道在说什么。然后她把灯放进水里。莲花灯在水面上晃了晃,稳住了,顺着水流慢慢漂远。“许了什么愿?”小玄问。“说了就不灵了。”小青说。小白笑了,“肯定是希望下次还能吃到松鼠鳜鱼。”“才不是!”小青瞪她。“那是什么?”小玄问。“都说了不能问!”小青把头扭过去,不理他们。河灯顺着水漂远了,混在其他灯里,分不清是哪一盏。小青趴在桥栏杆上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它漂得最远。”“你怎么知道是你的那一盏?”小玄问。“我就是知道。”三人站在桥上,看着河灯渐渐远去。灯光一点一点变小,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光点,消失在夜色里。河水还在流,灯影还在晃,岸上的灯笼还亮着,风还吹着,一切都很安静,很温柔。小青靠在小白肩上,打了个哈欠。“困了?”“嗯,有一点。”“那回去吧。”小玄说。“再站一会儿,”小青说,“再看一会儿。”她没有动,就那样靠在小白肩上,看着远处的河面。小白也没有动,任由她靠着。小玄站在她另一边,手搭在她肩上。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凉凉的,带着水汽和灯油的味道。远处传来评弹的声音,隐隐约约的,像是在唱一首很老的歌。小青闭上眼睛,听着那声音,听着水声,听着身边两人的呼吸声。她觉得很安心。:()白蛇:小青,小白:我有玄蛇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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