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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8章 北来使节(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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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骨荒原的风比二十年前小了一些。倒不是风本身变弱了,而是那些沿着山谷两侧密密层层种上去的防风林挡住了它的大半力气。耐寒铁松的树干笔直如枪,枝叶交错连成一片墨绿色的屏障,风从北面呼啸而来,撞上林墙之后便化作低沉的嗡鸣,余势无力地垂落在城墙根下,连城墙上的阵法旗帜都吹不动了。陆青宁站在城墙最高的那座角楼上,俯瞰着脚下的城市。这座城市是她建成的第三座大城,规模和规划都比前两座更加成熟。城墙延绵三十余里,用黑岩混合热熔浆浇铸而成,墙体表面布满了聚热阵纹,从地底灵脉中抽取的热力顺着阵纹传导上来,将冰冷的石壁烘得微微发烫。城内的街道横平竖直,将生活区、耕作区、工坊区和修士驻区划分得清清楚楚,每条主街两侧都栽着一排铁松幼树,虽然还没长成防风林那般高大,枝叶间却已经挂了零星的松果。凡人们走在街上,有人挑着担子,有人牵着驮兽,有人蹲在自家门口修整篱笆,神态松弛而自然。孩子们在街巷间追逐打闹,笑声被城墙挡回来的热风裹着飘向高处。这些人是地下世界出来的第一代人,从小习惯了地下阴暗潮湿的巷道和永不见日光的穹顶,对如今头顶这片虽然灰白却好歹敞亮的天穹有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惜。陆青宁的目光从街道上收回来,转向城墙之外。城墙外是广袤的冻原,视线所及的地方,每隔数十里便能看到一座热能塔的白气升腾而起,像散落在雪原上的白色火炬。那些塔她已经数不清了,十五年下来,15座中大型城市和数千个小型据点就这样一个一个从冰层上立起来,有些建在避风的山谷里,有些建在开阔的平地上靠防风林硬扛罡风,有些甚至直接沿着灵脉走向一字排开,用热能塔把整条灵脉盖上。每一座城市、每一个据点,都需要人来填。而地下世界最不缺的就是人。十几亿人口在地下蜷缩了数百年,几代人都没有见过真正的天空。陆家在这些年里不断释放消息,说北极琼州已经有了新的家园。那些在地下苟活了太久的人听到这些话,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收拾起了全部家当。第一批移民在第二座热能塔落成之后就开始了。那时候条件简陋,每条路都是修士们用灵力生生碾出来的,灵舟在极寒天气里飞不稳,一次只能运几百人,路上还要停靠三次重新加热阵法才撑得到目的地。可即便如此,来的人也没有减少过。到了第五年,第一批成熟的铁松林长起来之后,交通条件改善了不少。陆家天工阁针对极寒气候改良了灵舟的保暖阵法,航程延长了三倍,一次能载上千人。十五年下来,陆青宁经手安置的移民总数已经超过了数百万。数百万人,十五座城,数千据点。放在西渊净州,这点人口不过是一个大县的水平。可放在北极琼州这片地广人稀到极点的荒原上,数百万人的聚集本身就是一个足够让所有人侧目的存在。霜骨荒原原本连三大宗门的拓荒队都不愿意来,如今却被陆家硬生生啃下了一大块,而且还在继续往北延伸。陆青宁的手扶在城垛上,指尖触到阵纹传来的温热,轻轻舒了一口气。可她的眉头没有松开。时间不站在她这边。三大宗门虽然先前看不上这块苦寒之地,可如今陆家在这里经营了二十年,城市一座接一座地冒出来,灵脉一座接一座地被激活,但凡有脑子的人都会发现不对劲。之前十年,三大宗门各自被阴山前线的混沌裂隙拖得焦头烂额,北境冰堡的征召令一年比一年紧,他们没有余力关注北边一块荒原上发生了什么。可混沌的势头不会永远高涨,等它稍有回落,三大宗门腾出手来,霜骨荒原这片新出现的势力空白区必然会被他们纳入视线。而北境冰堡那边,征召令的力度在这两年已经有了微妙的松动,说明阴山前线的压力可能在某个节点上出现了短暂的缓解。冰堡一旦缓过劲来,第一件事就是清理后方,霜骨荒原上突然冒出来的这支来路不明的大势力,无论如何都会被列为头号清查对象。陆青宁算了算,最多还有三到五年的窗口期。她必须在三大宗门和北境冰堡把目光转过来之前,完成二件事。第一,找到刹那永恒镜的消息。这是她来北极琼州的根本目的,如果最后空手而归,就算拿下了霜骨荒原也终究是舍本逐末。第二,在霜骨荒原建立一套足够自保的防御体系,至少要让三大宗门评估之后觉得吃下来不划算。城墙下,一队搬运物资的凡人们正喊着号子往城门里走,驮兽背上捆着刚伐下来的铁松原木,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骨碌碌的声响。热能塔的白气在城市上空缓缓翻涌,融化了飘落的细雪,化作细密的雨丝洒在街道上,路面湿漉漉的反着光。陆青宁转身走下角楼,皮靴踏在石阶上发出沉稳的脚步声。她穿过街道,走进城中央那座最大的树屋议事厅,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他们的面前摊着最新的舆图,图面上标注了所有已建成据点和正在规划的下一批城市选址,密密麻麻的标记几乎覆盖了小半个霜骨荒原。,!陆青宁在桌边站定,扫视了一圈在座的诸位。这些人有的是陆家从地下世界带出来的老面孔,有的是这二十年里从移民中提拔上来的新人,虽然修为不算顶尖,可每个人眼睛里都带着一股务实的光。继续建。她说,明年开春之前,再立三座城。防线往北推两百里。灵脉的事有人解决,不用你们操心。你们只管把城墙垒起来,把人安顿好。没有人提出异议。树屋外,铁松林的枝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那声音绵密而持续,像是无数人在低低地应和。陆青宁的目光越过窗口,望向更北方的雪原。她还有时间。但已经不多了。北溟琉璃宫坐落在北极琼州南端最大的冰谷之中,整座宗门依着一道万年冰壁而建,殿宇楼阁镶嵌在冰层之内,通体剔透如琉璃,日光照射下来时满谷流光溢彩,远远望去仿佛一座从冰山中凿出来的水晶宫殿。可此刻宫殿深处那间议事的暖阁里,气氛冷得比外面的冰壁还冻人。北溟琉璃宫代宫主姜无咎坐在上首,一张清瘦的面孔被烛火映得半边明半边暗,那双狭长的丹凤眼从手中的简报上抬起来时,满屋子的长老执事都不自觉地坐直了几分。姜无咎在宫中主事已近百年,为人向来沉稳,喜怒不形于色,可此刻他放下简报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说明简报上的内容让他动了真怒。荒原那边你们派了几次人?他的声音不高,却压得屋里的说话声尽数消失。坐在左侧下首的一位中年修士起身,面色有些尴尬,是掌管北境巡逻事务的执事长老姓何。何长老清了清嗓子:回宫主,这二十年来陆续派出过六七队侦查,最近一次是三个月前,带队的莫长老结晶巅峰,手下二十三人,最低也是筑基后期。结果在荒原中部遇上了一支巡逻队,对方至少有一名具灵期修士坐镇,莫长老他们连一个照面都没撑住就逃回来了,折了六个人。折了六个?姜无咎眉头微挑,对方下死手了?没有。何长老摇头,对方只伤了人没杀人,放了莫长老他们回来报信。莫长老原话是,对方打他们的手法干净利落,像是刻意留手,目的就是让他们回来传话。暖阁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刻意留手、放人回来传信,这说明对方不仅实力碾压,而且姿态从容。一个在极北苦寒之地凭空冒出来的势力,不赶尽杀绝而是放人报信,要么是胸有成竹、根本不怕暴露,要么就是在示好。示好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否则以具灵对结晶的实力差距,二十三个巡逻修士一个都回不来。姜无咎抬手压了压议论声,示意何长老继续说。何长老拿起另一份卷宗,翻开来念:根据莫长老带回的情报,那片荒原上如今至少有十余座大型城池,小型据点不计其数,以热能塔为供能核心。城墙用黑岩热熔浆浇筑,防御阵法的品级不低,城中人口密集,估算总数在百万以上。最惊人的是,莫长老远远观察到其中一座城池上空有元婴级别的灵压波动,虽然一闪即逝,但确认无误。元婴修士。姜无咎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听不出波澜,可座中几位老资历的长老都从他捏着卷宗的姿势里读出了分量。北极琼州三大宗门之所以能并立这么多年,靠的就是各自都有化神期老祖坐镇、元婴修士若干。一个拥有元婴修士坐镇的势力放在任何一州都算得上一方豪强,放在这片地广人稀到极点的荒原上,更是足以搅动全局的存在。有人忍不住开口了:宫主,此事实在蹊跷。荒原百万年来都是不毛之地,连咱们宗门都不愿意往那边投人,怎的忽然就冒出一座大城?而且莫长老说看到的是,是有城墙有街道有居民的城池,不是临时据点。要建成那等规模,至少需要数十年之功,也就是说,这些人至少在几十年前就已经开始在荒原上经营了,而咱们竟然一无所知。这话一出,暖阁里的气氛更沉了几分。一个在自家后院悄悄经营了几十年的大势力,他们作为北极琼州三大宗门之一居然毫无察觉,这本身就是一个令人心悸的信号。姜无咎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何长老,对方巡逻队可有表明来历?何长老摇头:没有。莫长老他们被拦下之后,对方只说了两句话。一句是此处已是陆家领地,外人勿入,另一句是回去告诉你们主事的,若要往来,可遣使来见陆家。姜无咎将这两个字咀嚼了一遍。这个姓氏不算罕见,西渊净州有个新崛起的建武侯府就姓陆,听说最近闹出了很大的动静。可荒原上的这个陆家跟西渊净州的建武侯府有没有关系,没有任何证据能判断。况且隔着数州之地跑到北极来扎根,听起来也不太合常理。暖阁中有人提议:宫主,既然对方主动提出可以遣使往来,那不如先派一支使团过去探探虚实。敌友未明之前不宜轻易动武,况且冰堡那边的事已经够拖累咱们了,再在后方开一条战线,实在吃不消。,!这话说到了很多人的心坎上。北溟琉璃宫这几十年的主力都压在阴山前线,冰堡征召的兵力和物资逐年递增,宗门的家底已经被掏空了小半,实在腾不出手来对付一个后方的新势力。如果对方没有明显的敌意,先稳住关系、摸清底细才是上策。姜无咎思量良久,最终点头:拟使团名单,带队的要稳妥,修为也要够,具灵起步。去荒原上看看那个到底是什么来头。他顿了顿,又道,让璃月的冰鳞卫挑二十个人随行护卫,她手底下的人办事牢靠。殿中执事立刻应下,飞快地退出去安排。十日之后,一支由北溟琉璃宫遣出的使团从冰谷出发,北上进入霜骨荒原。带队的是具灵期长老陈宿,宫中一位常年负责外务的老资格修士,为人圆融又不失分寸,很是适合这种摸底的差事。随行护卫二十人全都来自冰鳞卫,为首的那名千夫长面容冷峻,身量高挑,一头银白色的长发束在脑后,眉梢眼角都凝着化不开的寒气。璃月跨坐在雪驼背上,扯了扯领口的狐裘,抬头望向北方的天际线。她很多年没有往这个方向来过了,上一次走这条路还是随宗门巡查荒原边界,那时候眼前只有白茫茫的雪和冰,除了偶尔几只耐寒的雪狐和冰鹰,什么都没有。可如今她眯起眼睛望向远方,隐约能看到极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一道灰黑色的细线,细看之下才发现那是城墙,高耸的、延绵的、将风雪挡在外面的城墙。她勒住雪驼,转头看向身旁的陈宿长老:长老,那是什么?陈宿也看到了,他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催着雪驼加快了步伐。使团越往前走,视野中的景象就越让人心惊。城墙之后还有城墙,热能塔的白气一片接一片地从不同方向升腾起来,像是谁在大地上插了无数根白色的烛火。最远处那片天际被热浪烘得微微扭曲,隐约可见一座格外高大的塔形轮廓矗立在所有建筑的中央,塔顶喷出的热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道巨大的蘑菇云,缓缓飘散。陈宿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二十名冰鳞卫,那些年轻人脸上全是不同程度的惊异。他想起出发前姜无咎对他说的话:陈宿,你去看了之后告诉我,那个陆家,到底是过路的狼,还是打算在咱们院子里搭窝的狐狸。此刻他看着眼前这番景象,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不管是狼还是狐狸,这窝已经搭下了,而且搭得比任何人预想得都大。璃月催着雪驼走到他身边,低声说:长老,前面有人来了。陈宿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去,只见城门方向一队修士正迎出来,约摸十几人,阵型整齐、不疾不徐,青色的制式甲胄在灰白的天光下格外醒目。领头的是一名面生的年轻女修,修为看不透,身上却有一种与这片荒原格格不入的从容气度,仿佛她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那女修在距离使团百余步的地方停下,微微抱拳,声音清晰:北溟琉璃宫来的贵客?在下陆青宁,霜骨荒原陆家领主的代管人。远道辛苦,请入城一叙。陈宿打量着面前这个自称代管人的年轻女子,又看了看她身后那座雄伟得不像话的巨城,心中诸多念头翻涌了一瞬,最终化作拱手一礼。北溟琉璃宫外务长老陈宿,奉命来访。多有叨扰。:()修仙家族:我死后成了人参果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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