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5章 东海议会和北极琼州(第1页)
东海议会的存在,是东陵雾州特殊地理格局下的必然产物。
这片海域太碎了。大大小小数万座岛屿散落在茫茫大海之上,最近的两座岛之间可能相隔百里,最远的隔了数千里。如此破碎的地形,天然就难以形成大一统的中央集权势力。历史上的东陵雾州曾经有过几次试图统一全州的尝试,无一例外都失败了,不是被外部打垮的,而是被内部无穷无尽的海域治理成本和岛屿间沟通难题拖垮的。
于是数千年前,东陵雾州最大的几个宗门联合起来,建立了一个议事机构,取名东海议会。议会的职责简单粗暴:各宗门自治,互不干涉内政,但遇到事关全州的大事,比如阴山防线、海兽潮汐,必须坐下来统一调配资源。议会没有军队,但任何成员若拒绝履行义务,其余成员有权联合制裁。
这套机制算不上尽善尽美,但至少让东陵雾州没有再因为内部战争而元气大伤。议会里的席位成了各大宗门身份和地位的象征,陆云光当年夺下的那个席位,是月明宗跻身一流势力最硬的凭证。
可他心里清楚,凭证带来的不仅是荣耀,还有义务。
玄天宗的议事大殿建在一座悬浮于半空中的巨型浮岛上,四面海水环绕,涛声如鼓。殿内陈设古朴,没有太多花哨的装饰,一张巨大的圆桌摆在中央,桌面上刻着东陵雾州的全域海图,六大常任席位各占一角。
陆云光坐在圆桌东侧的位置上,左首是玄天宗的宗主玉衡真人,右边是极海宗的副宗主海若道人。当年打得你死我活的对手,如今坐在同一张桌前喝茶,彼此脸上都挂着恰到好处的客气。
玉衡真人年过八百,面容却依旧如青年,一头银发随意束在脑后,说话慢条斯理:云光道友,月明宗加入议会已满百年,各项事务渐入正轨,老夫在此先行恭贺。
陆云光微微颔首:玉衡真人客气了,月明宗初来乍到,这些年承蒙诸位照拂。
玉衡真人笑了笑,话锋一转:不过议会有议会的规矩。月明宗入席百年,按律,该轮值阴山了。
这话一出,殿中安静了一瞬。其余几宗的代表都端着茶盏沉默不语,目光却各自落在了陆云光身上。东陵雾州的阴山前线位于东极堡,那是东海之滨一座建在海崖之上的巨型要塞,与西渊净州的阴山战线一样,常年承受着混沌裂隙中涌出的魔物冲击。
东陵雾州的阴山虽然规模不如西渊净州那座遮天蔽日的黑色山脉来得庞大,可因为东陵雾州自身海域广阔、岛屿分散,后勤补给线比西渊净州长了数倍,防守难度只高不低。议会六大常任席位轮流值戍,每家出人出力出物资,轮到谁就是谁的义务,推脱不得。
陆云光放下茶盏,神色如常:轮值期限如何?
首轮五十年。玉衡真人伸出五指,五十年后可以申请换防。
海若道人面无表情地瞥了陆云光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没说话。那意思陆云光读得出来:你们月明宗抢了我极海宗的席位,如今该尝尝守阴山的滋味了。
陆云光没有犹豫。
他在来玄天宗之前就已经想好了。阴山是全凌元界各州共同的毒瘤,想在这片大陆上站得稳,就不能在对付阴山的事上偷奸耍滑。西渊净州的圣朝每年往阴山砸三成国库,东陵雾州的议会各宗轮值,北疆冰原的部落联合同守雪域阴山裂隙,谁都逃不掉,谁也别想逃。
五十年就五十年。陆云光说,月明宗接下了。回去之后我就抽调精锐,筹备东极堡换防事宜。
玉衡真人眼中掠过一丝满意之色,端起茶盏朝他举了举:云光道友爽快。那此事便定了。
从玄天宗出来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海面上浮着一层碎金般的晚霞。陆云光站在浮岛的边缘往下看,脚下数百丈处是翻涌的海浪,浪尖上跳跃着夕阳的余晖,远远近近的岛屿像是被撒在蓝色画布上的墨点。
他身后跟着的几名月明宗长老面色都不太好看。其中一名年纪最长的姓周,是当年月明岛还弱小的时候,就追随陆云光一路打上来的老人了,脾气直,藏不住话。
宗主,东极堡那地方是个绞肉机。周长老压低声音,我打听过了,每年死在东极堡的修士不下三千,元婴以下去了就是填命。咱们月明宗拼了五百年才攒下这点家底,五十年轮值下来,得折进去多少?
陆云光没有回头,只是望着远处的海平面:周长老,你当年跟着我在碎星群岛打拼的时候怕死吗??
周长老一愣:那不一样。那是为了抢地盘,死了不亏。
守阴山是为了让东陵雾州的其他人知道月明宗站得住,死了也不亏。陆云光转过身来,看着这位跟了自己最久的长老,声音平静,月明宗能从一个列岛成长到今天,靠的是该打的时候绝不手软,该扛的时候绝不缩头。东极堡这一仗,咱们不打,议会里其余五家以后怎么看你?往后月明宗再遇到什么麻烦,谁肯拉你一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周长老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叹了口气,没再反驳。
回程的灵舟上,陆云光已经在心里盘算着名单了。东极堡前线需要的是能打硬仗、能扛混沌之气侵蚀的精锐,筑基期以下的修士过去就是炮灰,至少得筑基起步。月明宗如今筑基以上的修士有数十万人,从中挑出最好的七万,再加上结晶期千人、金丹期数十余人、具灵期十数人,元婴级别的带队长老二人,物资储备按双倍标准装船。
他想了很久,最终在灵舟的舱室里摊开一张纸,提笔写下了第一批轮值名单。排在第一个的名字,赫然是他自己。
宗主?旁边的执事看到那张纸上的名字,惊得差点打翻茶盏,您要亲自去?
陆云光放下笔,笑了笑:第一次轮值,我若不去,下面的人心不齐。东极堡不是什么好地方,可月明宗的宗主连这种地方都不敢去,自然是难以服众?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可舱室里几个执事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有再开口。
灵舟破浪而行,船尾拖出一道长长的白色水痕。海风从舷窗外灌进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吹得陆云光面前的纸页微微翻动。月光不知何时升了起来,清冷冷的洒在舱板上,与纸面上那个陆云光三个墨字映在一起。
东极堡在东海之滨,路途遥远。灵舟全速赶路也得近一个月才能抵达。陆云光在这一个月里把宗门事务一一交代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