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3章 重新封印和黑石山(第1页)
金光自天外而来,刺破了溧水湖上空灰蒙蒙的混沌之气。陆元的灵识顺着那道金光溯源而上,绕过漫天修士的身影、掠过溧水湖灰暗的水面、穿过层层叠叠的灵力波动,最终落定在了一个人的手上。龙岗郡王的右手。那根暗金色的金杖在龙骧掌中微微发光,杖身上的符文流转不休,两端的漆黑晶石内部星光旋转,像两只眼睛在缓缓眨动。陆元的灵识触碰到金杖表面的那一刻,他心头猛然一震,那金杖的气息他认得,不论是玄武手中的寰宇潮生螺,还是之前获得的五蕴造化炉,那是一股独属于混沌神器的气息。看这器型,恐怕就是混元道祖所说的定宇金杖,也就是西渊净州的混沌神器。他在西渊净州各地探寻了二百余年,翻阅过无数残缺的典籍、拓印过数不清的古老石刻,就是为了找到西渊净州定宇金杖的下落。他查过所有可能的去处。除了朝廷几处禁地之外,每一次都是空手而归。二百余年里他所有的探寻、所有的推测,最后都指向一个他始终无法证实的结论。混沌神器定宇金杖,在圣朝皇家手里。圣朝皇室龙家的底蕴藏得太深,深到陆元哪怕以人参果树之灵根感知整片西境的地脉,也从未在龙庭方向捕捉到任何属于神器的气息波动。龙家以皇族之力横压西渊净州如此众多且强大的家族势力,收拢数位化神境界级别的强者为己用,陆元一直怀疑其中另有倚仗,如今终于亲眼得见。他的灵识缓缓从金杖表面退开,心中百味杂陈。而与此同时,溧水湖上空的那场搏杀已经到了最惨烈的关头。陆家五位元婴修士凌空而立,灵力全开,周身光芒璀璨如星。五道灵力汇聚于一点,化作一道青色光柱,轰向湖心那团暗红色的黑影。光柱所过之处,空气被灼烧出刺鼻的焦味,溧水湖的水面被犁出一道深数丈的沟壑,两侧湖水翻涌如沸。数十万修士分布在湖岸四周和空中飞艇之上,法阵层层叠叠铺开,万炮齐发。万门火炮同时轰鸣,灵力凝成的光弹如暴雨倾盆,覆盖了湖心黑影方圆数里。法术的光华铺天盖地,几乎将整个溧水湖照得如同白昼。每一道灵力都在拼命燃烧,每一艘飞艇都在全力输出,陆家的修士们知道邪神有多恐怖,也知道自己可能不是对手,可没有人后退。陆青涯站在最前方那艘灵舟的船头,面色苍白如纸,下颌还有一道没来得及止血的伤口,血珠顺着脖颈滚进领口里。他身后的四位元婴修士也好不到哪里去,有人的左臂耷拉着,显然被强大的反震力震断了骨头。可没人停下。青色光柱和漫天炮火持续了整整半柱香的时间,灵力消耗之巨足以掏空一个中型门派数百年的积蓄。结果呢?湖心的暗红色黑影纹丝不动。那些触手甚至没有抬起来,只在头顶上方凝聚出一层半透明的暗红色薄膜,所有的攻击撞上去,就像雨点落在铁板上,溅出无数涟漪般的灵力波纹,然后消散于无形。陆青涯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就在这时,黑影动了。那些触手缓缓抬起,比上一次多了两根,大衮的力量正在复苏。六根触手同时举向半空,每根触手的末端都凝聚出一颗拳头大小的暗红色光球。光球不大,上面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混沌气息。下一瞬,六颗光球同时炸开。溧水湖四周方圆百里的地面猛然一震,紧接着,比上一次更加猛烈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大泽县已经没了,但周边的几座县镇还在,寿水镇、柳河集、青石渡,这些地方此前疏散了大部分居民,可总有人故土难离,总有人觉得邪神再厉害也打不到我这里。陆家修士拼死在那几个乡镇上空撑起了临时防护罩,可暗红色的冲击波撞上来的那一刻,防护罩像纸糊的一样碎裂。寿水镇的东半条街被掀飞了屋顶,青石渡的石桥断成了三截,柳河集上空的防护修士当场震晕了十几人,从空中坠落下去,被同伴勉强接住。房屋倒塌、尘土漫天、哭声和喊声混在一起,断壁残垣之间,原本安居乐业的景象荡然无存。龙岗郡王一直悬浮在战场之外的高空,冷眼观察着全局。他看到了陆家修士的血勇,也看到了邪神力量的恐怖。五位元婴、数十万修士、万门火炮,这等战力放在西渊净州除了龙庭之外任何一处都足以横扫一方,可面对大衮,却连对方的一层防护都打不穿。邪神刚刚苏醒,力量远未恢复到巅峰。可即便如此,也已经不是元婴层面的力量能够抗衡的存在了。龙岗自己就是化神初期,他比谁都清楚此刻湖心那团黑影散发出的气息意味着什么。那至少是化神巅峰,甚至触及了更高层次的气息。就算自己亲自下场,正面硬撼,也未必能讨得了好。如果让大衮彻底恢复全盛时期的实力,朝廷化神修士尽出恐怕也只能勉强将其封印,而朝廷不可能把所有的化神都调到西境来。,!所以,唯一的希望就是定宇金杖。龙岗握紧手中金杖,深吸了一口气。他从空中缓缓下降,身形落到了溧水湖正上方百丈处。湖心的黑影立刻捕捉到了他的气息,那些暗红色的触手同时转向,对准了他。龙岗没有后退。他爆喝一声,周身灵力猛然膨胀,衣袍猎猎作响。化神期的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那一瞬间,方圆百里的空气都凝固了,连陆青涯这样的元婴修士都觉得胸口一窒。紧接着,龙岗的皮肤上开始浮现出细密的黑色鳞片。那些鳞片从他的颈侧蔓延开来,覆盖了脸颊、手臂、脊背,每一个鳞片边缘都泛着暗金色的光泽。他的身形开始膨胀,骨骼发出噼啪的脆响,四肢拉长变形,头颅的轮廓逐渐变得狭长而威严。不过几息之间,那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郡王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长数十丈的黑色巨龙,盘旋在溧水湖上空。龙身通体漆黑如墨,鳞片之间流转着若隐若现的金色纹路,一双竖瞳泛着幽冷的光芒,俯瞰着湖心那团暗红色的黑影。圣朝皇室之血脉,开国太祖有真龙之血,传承至今,每代龙家子弟中偶有觉醒了血脉者,可化身为蛟龙之形。龙岗便是其中之一。虽然这条黑龙与传说中开国太祖那覆压千里的真龙之躯相去甚远,可化神期的修为加上真龙血脉的力量,已然是他目前能够拿出的最强姿态。龙身缠绕着定宇金杖盘旋而上。那根三尺来长的金杖在龙身环绕的瞬间开始膨胀,杖身上的符文疯狂流转,两端镶嵌的漆黑晶石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金杖从三尺延伸到了数丈,再延伸到十余丈,最后变成了一根通体璀璨的巨型金柱,被黑龙的躯体紧紧盘绕在中央。湖心的大衮终于感到了真正的威胁。那些暗红色的触手放弃了攻击四周的陆家修士,所有触手同时扬起,朝空中的黑龙和金杖卷去。触手末端的光球再次凝聚,六颗暗红色的光球融合成一颗,体积膨胀了数倍,散发出的混沌气息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大衮发出了自苏醒以来的第一声嘶吼。那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的,而是从整个黑影内部震荡出来的,嗡鸣低沉而悠长,像是一口远古铜钟在水底被敲响,震得所有人胸腔发麻、气血翻涌。那颗巨型暗红光球脱手而出,直射黑龙与金杖。光球飞行的轨迹上,空气被撕裂成一道黑色的裂痕,裂痕边缘不断有细小的混沌生物探出头来,又被光球带起的冲击波碾碎。若是任由这颗光球砸在地面上,怕是大半个郡都要步大泽县的后尘。黑龙张口,一声龙吟响彻天际。金杖随之共鸣,杖身顶端射出一道粗壮的金色光柱,光柱中裹挟着无数旋转的混沌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高速运转、重组、叠加。金光与暗红光球在半空中正面相撞的那一刻,整个溧水湖的水面被掀起了数十丈高的巨浪,浪头向四面八方拍去,淹没了早已残破的湖岸。金光的穿透力远超想象。那些混沌符文像是专门克制大衮之力而生,一层一层地剥开暗红光球的外壳,将其中混乱驳杂的混沌之力碾碎、瓦解、净化。暗红光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从磨盘大缩到脸盆大,再缩到拳头大,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于风中。金光余势不减,贯入湖心,精准地轰在大衮的本体之上。黑影剧烈地颤抖起来。那些触手疯狂挥舞,暗红色的纹路明灭不定,像是被泼了滚水的蛇群在抽搐。大衮的嘶吼变了调,从低沉变成了尖锐,那声音刺得许多低阶修士当场捂住了耳朵,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所有修士,灵力灌注湖面!陆青涯嘶声喊道,封住它!数万幸存的陆家修士同时动作,飞艇上的灵晶炮改为灵力输送模式,一道道灵力光柱从四面八方射向溧水湖,汇入水面之下。陆家的封印阵法虽然已经被摧毁,可修士们以身为阵眼,以自己的灵力为丝线,重新织起了一张粗糙却庞大的封印网络。金光始终没有停歇。龙岗所化的黑龙盘在金杖之上,将所有灵力都灌注进了那根混沌神器之中。他的龙身开始微微发抖,鳞片之间的金色纹路越来越亮,可龙嘴边缘却有暗红色的血沫溢出来。强行催动混沌神器的代价太大了。定宇金杖是混沌神器,它镇压混沌之力的同时也时刻在侵蚀持有者自身。化神期的修为虽然能短暂驾驭,可每多维持一息,身体承受的负担便重一分。龙岗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搅动,经脉中流淌的灵力里混入了细如毫发的混沌碎屑,那些碎屑顺着血液走遍全身,所过之处,剧痛钻心。他没有松手。金光压着大衮一点一点沉入水底。黑影从湖面被压到了浅层,从浅层被压到了中层,从中层被压进了最深处的淤泥。数万修士的灵力汇成一只无形的巨掌,配合金杖的神器之力,将那团暗红色的黑影一寸一寸按回它在湖底沉睡了一百年的祭坛基座。,!最后一刻,大衮发出了最猛烈的一波挣扎。整个溧水湖的水在那一瞬间被抽空了三分之一,化作一道冲天水柱撞向金杖。龙岗的龙身猛地一颤,大口的龙血喷了出来,暗金色的血珠洒在湖面上,每一滴都烧得湖水滋啦作响。可金杖终究没有动摇。那一击之下,大衮的触手彻底耷拉下来,暗红色的纹路一寸一寸暗淡,最终归于沉寂。黑影缩回了祭坛基座之内,像一只被强行塞回壳里的蜗牛,所有外溢的混沌之力被金光和数万修士的灵力强行裹成了一个紧紧的光茧,压入湖底最深处。金光缓缓收束。定宇金杖从十余丈的巨柱缩回三尺来长,杖身上的符文流转速度慢了下来,那些光芒渐渐黯淡下去,恢复成了寻常暗金色的模样。黑龙的躯体也开始收缩,鳞片褪去,骨骼回缩,片刻之间,龙骧便重新化回了人形,从数十丈高空直坠下去。他的身体已经失去了所有自主控制的能力,像一块石头一样往湖面上砸。还好陆青涯反应够快,一道灵力托住了他,将他缓缓拉到了陆家灵舟的甲板上。龙骧躺在甲板上,浑身浴血。皮肤上那些鳞片褪去之后留下了密密麻麻的裂痕,像是旱地上干裂的河床,每一道缝隙里都渗着血珠。他的脸色灰败,嘴唇青紫,呼吸浅而急促,胸膛起伏的幅度微小得几乎看不清。可他的右手依然攥着定宇金杖。攥得指节发白,指甲嵌进了掌心。陆青涯蹲下来,伸手想扶他起来,龙骧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黑石……什么?陆青涯没听清。龙骧勉强抬起左手,指向溧水湖东南方向。那个方向原本是大泽县所在的位置,如今只剩下一个光滑的凹坑。可凹坑旁边的地面上,不知何时隆起了一座数十丈高的黑石山。那座黑石通体漆黑,表面粗糙多孔,形状并不规整,歪歪扭扭地耸立着,可凑近了看,会发现石面上布满了一种类似活物血管的暗红色纹路,那些纹路极细极密,交错纵横,隐约在石面之下缓慢流动。黑石山的底部埋在土里很深,但陆青涯以灵识探下去,发现它的根系比他想象得更深更广,几乎已经扎穿了寿山府的地下水脉。那些根系末端连接着无数细小的空间裂隙,每一道裂隙里都有东西在动。陆青涯的灵识在那石山表面顿了一下,然后他看见了。黑石的孔隙之中,密密麻麻地蹲伏着无数混沌生物。那些东西有的大如磨盘、有的小如拳头,形态各异,有的像没有壳的螃蟹,有的像长满了牙齿的蚯蚓,有的根本看不出形状,只是一团蠕动的黑暗。可它们的共同点是,所有的眼睛都在盯着石山之外的世界。虎视眈眈。随时准备冲出来。陆青涯的灵识收了回来,后背的冷汗把内衫浸透了。他转头看向甲板上的龙骧,声音发紧:郡王,那是黑石?为什么如此巨大?龙岗喘息了好一阵,才撑着胳膊坐起来半截,靠在一面破损的船舷上。他看了一眼远处那座黑石山,眼神暗沉沉的。混沌锚点。他说,每说一个字都要缓一口气,混沌力量在凌元界污染过的地方,都会留下这种东西。它往外散混沌之气,混沌之气在某一处凝到足够浓了,就会结晶化。那黑石就是结晶。结晶越厚、越大,能透过它钻过来的混沌生物就越强。他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继续道:阴山就是最大的混沌锚点。万丈高,绵延几千里,所以阴山那头的混沌生物强得不像话,朝廷化神修士轮值驻守,加上定宇金杖常年压在那里,才勉强撑住了。陆青涯看着那座黑石山,沉默了。阴山万丈高,绵延几千里。眼前这座黑石不过数十丈,与阴山相比微不足道。可它的位置太要命了,西渊净州的腹地,寿山府境内。这是西渊净州仅次于阴山的强大混沌锚点。龙骧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建武侯,你要早做打算。黑石长出来就消不掉了,只能守。陆青涯缓缓站直了身体,目光从黑石山上移开,扫过满目疮痍的湖岸、残破的乡镇、密密麻麻散布在湖面上空的陆家修士们。那些人大多带伤,有轻有重,可所有人的眼睛都在望着那座刚刚拔地而起的黑石山。里面藏着数以万计的混沌生物,正隔着那一层薄薄的石壁,盯着这片刚刚从邪神手中抢回来的土地。陆青涯转头看向龙岗,深深一躬:多谢郡王驰援。陆家上下,铭感五内。龙岗摆了摆手,没有力气客套。“大衮不会轻易苏醒,如今能够醒来,代表着混沌力量对于凌元界的侵蚀已经更上一层楼,如今定宇金杖出动,我也身受重伤,若是西境再有大难,恐怕朝廷给于的帮助已然不多,这黑石山今后建武候要好自为之。”那龙岗言尽于此,说罢便不再多言。:()修仙家族:我死后成了人参果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