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6章 东陵雾州的鬼月(第1页)
陆云光经历过万寿县的鬼月,见识过阴气蔽空、百鬼夜行的场景,深知其危害,但那毕竟是在陆地之上,在家乡相对熟悉的防御体系之中。东陵雾州的鬼月,还是第一次经历。当那预兆性的气息真正开始弥漫于整个东陵雾州的海天之间时,变化首先来自天空。那一轮曾经照耀万古、赋予万物生机的煌煌大日,其光芒正一日日变得暗淡、萎靡,仿佛蒙上了一层擦不净的灰翳。陆云光端坐在月明岛中心,那座新建成的、融合了阵法、观测与防御功能于一体的“观海阁”顶层。此处视野开阔,可俯瞰全岛及周边海域。他身侧,侍立着一位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修士,眉目清秀,眼神清澈中带着好奇,正是陆九陵。“父亲,”陆九陵看着窥天镜中那令人不安的景象,又望了望窗外那轮惨白无力的“太阳”,忍不住问道,“鬼月……是不是就是会有很多、很多可怕的厉鬼,从地底下,或者别的什么地方跑出来?就像……就像师兄他们说的那样?”陆云光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厉鬼凶魂,不过是这‘病象’最直接的‘脓疮’罢了。”陆云光回想起抵达雾州这几十年的见闻,特别是与本地修士交流所得,以及一些典籍记载。东海浩瀚无涯,深不可测,其下埋葬了无数古往今来的秘密、遗迹、尸骸,甚至是……每当鬼月降临,阴气大盛,海面之下积累的阴秽、亡魂,乘着阴气凝聚的腐潮恶浪,自深海之中上浮,攻击一切蕴含生机的存在。那将是与内陆截然不同的、更加浩瀚、也更加诡谲莫测的鬼潮。“此地的鬼物,恐怕更多来自海上,”陆云光缓缓道,语气中带着深深的忧虑,“海渊之深,不可测度,其中孕育或沉眠的邪物,恐怕远超陆地。而且,大海茫茫,无险可守,鬼潮可能从任何方向、任何一处海面袭来,防不胜防。”想到此处,他霍然转身,目光锐利地看向陆九陵:“家族传送过来的、关于应对海上鬼月的策略与物资清单,你可曾详细研读?岛上的防御工事、阵法布置、物资储备,尤其是应对海上鬼潮的特殊器具,是否已准备妥当?此乃存亡之际,丝毫马虎不得!”陆九陵见陆云光神色严肃,也收敛了少年心性,认真答道:“回父亲,家族传来的《海疆御鬼纪要》与《雾州鬼月异闻考》,孩儿已反复研读,并与岛上的几位老修士印证过。至于物资储备……”他略微迟疑了一下,才继续道:“鬼月将至的消息彻底传开后,形势便急转直下。我们此前向碧青岛玄真门、赤瑚岛火云宗、银环屿等几家本地势力订购的最后几批关键物资,特别是‘镇海柱’的深海沉铁核心、‘驱邪灯塔’所需的百年鲸油髓、以及大量绘制‘避水净邪符’的特制符墨和符纸,在运输途中,均被各种借口扣留、拖延。玄真门说他们库存自查,需要重新盘点;火云宗称运送船队在途中遭遇风浪受损,需返港检修;银环屿干脆说他们接到的订单有误,数量不符,需要重新核对……皆是推诿之词。”陆云光眼中寒光一闪,但并未发作,只是静静听着。陆九陵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一丝庆幸:“幸亏父亲高瞻远瞩,早在半年前,察觉到腐坏空间有微弱异动时,便已下令不惜代价,加大采购力度,并动用了数条隐蔽商路,分散运输。在消息彻底传开、各岛开始有意限制物资流出之前,我们预订的大部分物资,特别是那几船最关键的阵基材料、丹药原料和灵石,已经抢在风口前,顺利抵达了月明岛海港,入了库房。虽然最后这几批被卡住,导致‘镇海柱’的布设数量比原计划少了三成,‘驱邪灯塔’的覆盖范围也需收缩,储备的净邪符也比预期少了两成……但根据几位供奉长老的反复推算,结合我们已建成的防线和岛上修士的力量,大体上,支撑过这次鬼月,应当足够。只是过程可能会更艰难一些,消耗会更大,或许会有些伤亡。”陆云光默默听完,走到窗边,望着下方月明岛上井然有序却又透着一股紧张气氛的港口、工坊和正在加紧加固的城墙,沉默了片刻。战争的准备,从来没有“足够”一说,只有“尽可能多”。任何一点物资的短缺,在鬼潮真正来临、防线承受极限压力时,都可能被无限放大,成为崩溃的蚁穴。“能抢在封锁前运入大部分,已属万幸。”陆云光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蕴含着力量,“传令下去,所有库存物资重新清点,从今日起,全岛施行战时管制,取消一切非必要活动,所有修士、工匠、青壮,按预案编组,投入最后的防御加固和战前演练。”“是!”陆九陵肃然应道。望着陆九陵领命而去的背影,陆云光的目光重新投向远方阴霾的海平面,心中思绪翻腾。物资被卡,只是月明岛当前困境的一个侧面,更深层次的危机,来自于人。,!月明岛在东陵雾州的发展历程,堪称一部“先扬后抑”的奋斗史。最初,陆家凭借雄厚的财力、先进的技术、以及相对低调谨慎的作风,在这片远离主要航路、资源看似贫瘠的岛屿站稳了脚跟。那时,周围的老牌势力,如镇平港、碧青岛玄真门、赤瑚岛火云宗等,并未将这个外来户放在眼里,只当是又一群来海外碰运气、迟早会被恶劣环境吞没的“愣头青”。最初的十几年,是月明岛飞速发展的“黄金时代”。借助相对和平的环境和未被重视的“窗口期”,陆家在此建立了港口、城镇,开垦灵田。吸引了不少散修和寻求机会的凡人前来定居,人口和实力稳步增长。然而,好景不长。当月明岛的发展逐渐步入正轨,特别是当陆家成功在月明岛核心处培育并稳定了一条中型灵脉的消息不胫而走后,一切都变了。一条稳定的中型灵脉,在资源相对分散、灵气浓度普遍不及大陆的海外岛屿,其价值不言而喻。这意味着可持续的灵气供给,意味着能够支撑更多、更高阶的修士修炼,意味着灵田、药园、乃至一些特殊产业的产出能大幅提升,更意味着战略价值的跃升!碧青岛玄真门,这个雄踞附近海域数百年、以阵法与炼丹闻名、拥有金丹初期大修士坐镇的老牌强宗,首先觊觎了起来。紧接着,与之交好、同样实力不俗的赤瑚岛火云宗,以及其他几个规模稍小的岛屿势力,也纷纷将警惕乃至敌视的目光投向了月明岛。“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更何况这个“他人”不仅睡得踏实,还在你床边悄悄起了高楼,点了明灯。于是,无形的打压和排挤开始了。月明岛的商船开始在航路上“莫名其妙”地遇到更多海盗;采购物资时开始遇到各种“技术性”难题和抬价;招募人手时,常有人被“善意提醒”月明岛前途未卜;甚至在几次小型的修士交易会上,月明岛的代表也遭到冷遇和孤立。发展的速度,无可避免地慢了下来。从最初的迅猛扩张,进入了艰难的“平台期”和“拉锯期”。陆云光不得不将更多精力从发展转向周旋、防御和内部整合。而鬼月将至的消息,如同一剂催化剂,让这暗流涌动的局面,变得更加复杂和危险。一方面,天灾临近,各岛自顾不暇,大规模冲突的风险暂时降低;但另一方面,备战物资成了最紧俏的战略资源,掌控了物资渠道的玄真门等势力,正好借此机会,进一步卡住月明岛的脖子,既能削弱其备战能力,又能大发一笔“灾难财”。更让陆云光警惕的是,根据海上的消息,以玄真门为首的几个势力,近期的秘密接触和串联异常频繁。他们似乎已不再满足于简单的打压和限制,而是在暗中商讨,趁着鬼月之后各方虚弱、秩序未复的时机一举瓜分掉月明岛这块“肥肉”,尤其陆家对于月明岛五十年来的开发!鬼月,对月明岛而言,不仅是天灾的考验,更可能成为人祸爆发的导火索。面对这内外交困、天灾人祸接踵而至的严峻局面,陆云光与月明岛的核心层,早已进行了无数次推演和筹划。退缩或妥协,在此刻毫无意义,只会让对手得寸进尺。唯一的选择,就是迎难而上,在绝境中杀出一条生路。为此,月明岛及附属的另外两岛,早已根据自身条件和可能面临的威胁,制定了详尽的防御计划。首先是加固防御体系。以灵脉为核心,依托三岛地形,构建了立体、多层次的防御网络:海上预警与阻滞线:在距离主岛数十里外的关键海域,布设了大量造价低廉但数量庞大的“感应浮标”和“阴雷水刺”。并派遣由小型快船和低阶水系修士组成的巡逻队,不间断巡视,力求提前发现鬼潮动向,并阻滞其第一波冲击速度。近海防御链:在主岛和两座辅岛周边浅海及滩涂,埋设、架设了重金购来并结合本地材料改良的“镇海柱”。同时,修建了大量碉堡、箭塔,部署了中小型灵能火炮和破邪弩。岛屿核心防线:月明岛本岛,城墙被加高、加厚,并刻画了密密麻麻的驱邪、坚固、反阴魂附体符文。以观潮阁为核心,结合灵脉,启动了覆盖全岛的“清明净海大阵”(,并在关键节点设置了多个辅助阵法,如“金阳炼魔阵”、“固魂安神阵”等。城内划分了多个避难区域,储备了足量的粮食、净水和药品。其次是整合与动员所有力量:修士力量:以陆家子弟为核心,吸纳的供奉、客卿为骨干,加上岛上培养和招募的散修,组成了总数约五百余人的修士战团。按修为、特长,划分为阵法维护、远程攻击、近战防御、机动支援、医疗净化、后勤保障等不同队伍,并进行了多次协同演练。凡人力量:岛上近十万凡人,也被有效组织起来。青壮年经过简单训练,编入民防队,负责辅助巡逻、物资搬运、工事维护、伤员救助等。工匠们日夜赶工,生产箭矢、修补装备、加固房屋。所有人被告知鬼月的危险和应对基本知识,避免恐慌。最后,是心理与士气的准备。在这种绝境之下,人心比城墙更重要。他承诺,陆家绝不会抛弃任何一位为岛屿而战的人,无论是修士还是凡人,战后的抚恤和奖赏都会极其丰厚。如今,三岛上下,已然如同一架绷紧了弦的战争机器,在压抑而肃杀的气氛中,默默等待着最终考验的降临。物资虽有小缺,但体系已成;人心虽有忐忑,但意志已凝。陆云光站在观海阁上,能感受到脚下灵脉传来的、因阵法全力运转而略显激荡的灵气波动,能看到港口内最后几艘运输船正在卸载最后的建材,能听到远处工地上传来加固城墙的号子声与金石交击声。海风带着越来越重的湿冷与腥气吹拂着他的脸庞。极目远眺,铅灰色的天幕低垂,与墨蓝色的海水在遥远的地平线处融为一体,浑浊难辨。那轮黯淡的日轮,正缓缓向着西边的海平面沉去,将最后一丝惨白的光,无力地涂抹在汹涌的、仿佛隐藏着无数躁动阴影的波涛之上。“鬼月……”陆云光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那里传来熟悉的、冰凉而坚实的触感。他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过海面,扫过岛屿,扫过每一个正在为生存而忙碌的身影。“来吧。让我看看,这东陵雾州的鬼月,究竟有何不同。”:()修仙家族:我死后成了人参果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