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生如鸟雀(第3页)
最后一片枯黄凋落,光秃的树干生机全隐。
秋意深沉,寒冬将至。这个季节,谁穿了这身衣服,谁洗了这件衣服?
凌之辞有种不好的预感,往巫随身上凑。
巫随拍拍凌之辞肩膀,闭眸感受:“桌上书魔气最重,应该是因为李季悦常翻看。”
“走,去看看。”凌之辞抱巫随大臂,微微发力,把人往书桌方向拉。
巫随:“……”警惕心强是好事,有危险知道谁靠谱活得好,好,挺好。
那是一个厚实的本子,上面分门别类记录了十来届的学生愿景。
三年学习,三次记录,几乎所有学生都从一开始的满怀憧憬变得麻木不仁。
字迹越发工整、回答越发套路,各形各色的期待统统变作同样的一句话:加入邦盟,加入及悠宿。
或长或短,或严谨或言简,所有回答都在为此作注。
学生们不再听从心声……他们还有自己吗?
凌之辞:“文骨是不是很多年前就开始影响学生了。”
巫随摇头:“灵异生物反映众生百态,它们不过是欲孽的显化。如果不存在一种可以将人的思维同质化的力量,文骨无法诞生。”
“除了灵异生物,谁还会有这种力量?”
巫随声音沉静:“标准、好坏、舆论、环境……太多了。你还记得自己小时候的愿望吗?”
凌之辞:“做灵异之王,造智能机器。”
巫随:“……如果你去问学生这个问题,他们大概率是茫然的,因为他们的价值观被扭矫过,他们一直在往人云亦云的方向追逐,这就是他们会被文骨影响的原因。有一部分学生在文骨影响下没疯没傻,选择了自杀,或许是还有个性吧。”
“不对。”凌之辞否定,“如果有学生能逃脱文骨的控制,他们应该要反抗,要去救同学,就算没那么无私,自己离开也没什么难度,凭什么自杀?你太武断了。”
巫随笑,被逗笑的:“你分析得有道理。”
凌之辞果然是单纯,从小没经历过人间疾苦。
一群孩子,被家人抛弃的孩子,只会纸上谈兵没有任何生存手段的孩子,学校为牢笼层层封锁,权贵做看客待价而沽。论处境,他们比剪羽的鸟雀好不到哪儿去。
当然,他们是人,还是一群“高智商”的人,在人类社会中比鸟雀高贵。所以不能暴力降服,要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朝着指定方向努力,于是世上最优秀的两个组织便为千军万马开了一道缝,激励后来者继续飞蛾扑火。
学生们就在这堂而皇之的骗局中燃烧自己,青春虚度、自我殆尽,早没有心力与权利拒绝不公。
文骨是灾难也是契机。大部分学生无知无觉地疯傻了;小部分学生却从不寻常中积攒出不知名的勇气,采取过激的行为来捍卫自己所剩无几的权益,结果却悲惨,受鼠妖教唆成工具、遭魔物吞吃无来生。
万瞩市的学生早没救了。从家人签署合约开始,从踏入学校开始,从思想畸变开始,他们的命运已经可以预知了:不肯麻木的必死无疑,就此麻木的一生庸碌,文骨将更悲剧的结局提前展示——疯魔、痴傻。
巫随根本不认为这样的人还有拯救的必要,按照他的行事风格,他只会警告相关灵异并设下限制。
人类内部出问题催生出灵异为祸,这是因果报应,他肯出手限制灵异已经仁至义尽了。
如果不是凌之辞天真善良,嘴上嚷嚷着只想变强,行动起来却总为学生考虑,执意救人,甚至因此置身险境,他绝不会动用封印力量拉上千人进界封,不会有救治学生的想法。
凌之辞被认同,嘴角高扬,拍拍巫随大臂:“那是,我分析能力可强了。大佬,其实吧,我一直觉得,你……您有的时候吧,说话太绝对了,这不好。我全哥说,说话要模糊,要有转圜的余地,这样说话显得有水平。”
巫随笑着点头:“嗯,好。”
两人谈笑同时一顿,看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