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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碁心头一动,心竟狂跳起来,有一个奇异的念头在心里大叫:他希望善怀服软,希望善怀回头认错,那么自己可以勉为其难地……答应不再休妻。
善怀垂首,却并未回头,只道:“我什么都不要,我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两只鸡,是我捉回家的,是我从小鸡仔养大的,我要带走。”
什么?那两只鸡?
她只要两只鸡!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王碁只觉着一股寒气直接从脚底板窜上头顶,他几乎灵魂出窍,身形一晃。
秦弱纤急忙挽住手臂,扶着他缓缓坐回椅子上,伸手给他在胸前顺气,一边唤道:“王郎,你要留心自己的身子……”
王碁双眼一闭一睁,便见眼前那道窈窕的身影,没有再回头,她迈步出门去了。
“你、你……”王碁气不打一处来,胡乱抓住桌上的茶壶扔了出去:“滚!走了就别再回来,你以后……别指望求我……你……”
他有些声嘶力竭,恼羞成怒。
善怀下台阶的时候,腿一软,几乎摔在地上。
景睨站在廊下,唐谅在他身边,靠近门口的地方站着,见状他急忙要出手,却给唐谅抢先拦住,探臂拉了善怀一把。
善怀也没留意,摇摇晃晃起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就见小厮跟门房老钱两个站在一块儿,小厮怀中抱着之前她盛放母鸡的筐子,脸上勉强挤出一点苦笑。
老钱眉头紧锁,张了张嘴:“娘子……又何必呢……”他是年老的人,知道活着有多不易,也见过一些门户,男男女女的事,无非都是那样。
但他为善怀不值,虽昨日才相见,但对于善怀,是打心里喜欢。可凭什么……好不容易陪着王碁到了举人,却要把人拱手让给一个狐媚子。
老钱跟小厮都是下人,不能对主家的事多嘴,但他们心中都有一杆秤,今日的事情,究竟如何,谁心里都是门清。
善怀张手把筐子接了过来,低头看里面,两只鸡挤在一起,这会儿探头往上看,看见善怀的时候便咕咕了两声。
就在善怀要出门之时,却见外头呼呼啦啦又来了一群人,迎面看见这般情形,都不明所以。
门房了老钱忙迎着问:“不知各位是……”
原来此时前来的,正是县衙内跟王碁相识的同僚,听闻他害病,便一起前来探望。
其中就有县衙主簿,县丞众人,毕竟王碁炙手可热,隐约又听说连京师来的贵人都对他另眼相看,因此众人自然都愿意来“结交”。
这些人里,多半都没见过善怀,只瞧见她的打扮,又抱着筐子,还以为是王碁找的厨娘之类,便没有理会,只纷纷向内去了。
堂中,王碁才缓过劲儿来,又看呼啦啦来了这许多人,他的耳畔嗡地发声,怎么偏偏是赶在今日……简直祸不单行,雪上加霜。
善怀没理会,低头自顾自地出了门。
在门口略一站,竟不知自己要去往何处。要回村子的话,那里也不会再有自己的容身之地,曾经以为会在那里躲避风雨度过一生的房子,也不再属于她。娘家,更是不能回的。
但不管如何,也不想再站在这里。善怀抱着筐子,转身往前走,过了倒座房,旁边高墙上有一道影子轻轻地跃了下来。
屋内。
王碁濒临崩溃,却又有这许多同僚来探望,竟不知要以何等面目应对众人。
自从以举人身份被知县大人引入县衙,他在众人面前一向都是极淡然风雅、从容自若的风貌,没想到头一次这样窘迫狼狈,竟被众人撞见,这才是斯文扫地颜面全无。
那来的众人见堂下气氛诡异,且知县跟主簿两位夫人也在,另有一个看似衣着得体的袅娜佳人,跟王碁十分亲密,便即刻认定了是举人夫人。
只不晓得为什么王碁一脸的如丧考妣,那右手拇指下鲜血淋漓,不知如何竟伤着了。
正好请的大夫到了,入内查看,虽然咬的深,还好没有伤到筋腱,只是要小心养护,不然若是伤口恢复的不好,或者长歪了,未免牵动手指,恐怕会影响日后写字。
众人闻听,都顾不上寒暄,围上来问上道短。
王碁恨不得昏死过去,那还干净,此刻却只能强打精神,含含糊糊地只说“家门不幸”。
知县夫人原本要跟着善怀去、毕竟还有些不放心,可见景睨一直不曾回到堂下,她心中便隐约有数,因此竟不着急离开。
只看向王碁道:“王教谕,方才原本是你说的话重了,有道是糟糠妻,不可弃,纵然娘子有错,也该容她缓和缓和,怎么就说到要休要离的地步呢。”
在场众人多是一愣,原来其中只有主簿见过善怀一面,其他人都未曾照面,且秦弱纤不离王碁左右,自然越发认为是举人夫人了。
主簿夫人有些诧异,不知为何知县夫人竟公然提起此事,但也忙跟着道:“就是,如今向娘子赌气出了门,也不知去了哪里,实在叫人悬心,不如派人去找找,或者把她找回来,从长计议。”
秦弱纤心中暗气,道:“两位姐姐虽是好意,但先前又何尝没劝过妹妹,可明明是她做错事在先,却不思向夫君认错,反而一意孤行定是要走,有恃无恐似的,难道竟还要夫君转求着她么?从来也没有这样的道理。”
主簿夫人忍无可忍:“有你什么事?轮得到你在这里说话?你是什么身份?便在这里上蹿下跳,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本来王教谕跟夫人没什么大事,都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