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聚光灯来31(第1页)
此刻的顾浔野再也维持不住那份从容镇定,裴渡轻飘飘的几句话,字字句句都在昭示,他们的队伍里,早就藏了叛徒。他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攥紧,连呼吸都跟着沉了几分。眼底的寒意翻涌,却又硬生生压下,只死死盯着裴渡那张噙着笑意的脸,仿佛要从那戏谑的神情里,挖出半分谎言的痕迹。裴渡凝着顾浔野沉下去的眉眼,那点温度像是被寒风吹得寸寸碎裂,他知道,这人心里的疑云早已翻涌成了潮。“顾浔野,”他再度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抛一枚孤注一掷的筹码,“信我一次。从前我们站在刀尖两侧,但现在,我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顾浔野抬眼望他,眸底还想着“队伍里有叛徒”的余震。他离开的这段时间,究竟暗潮涌动了多少他不知道的事。这次行动处处透着诡异,白日里商场那场对峙,他原以为是裴渡手段通天,精准锁定了他的位置、勘破了他的身份,却没想过,竟是有人在背后,把他的行踪剥得干干净净,送到了对方的手里。而知道他行踪、摸清他轨迹的人,是他愿意豁出性命去信任的人。念及此,一股戾气猛地从胸腔里蹿出来,像是烧红的铁,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发疼。被背叛的滋味,时隔这么久再次卷土重来,熟悉得令人作呕。混沌感潮水般漫过头顶,无数细碎的、带着嘲讽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反反复复,字字诛心。“这就是你信任别人的代价。”“顾浔野,你还是老样子。”“还愿意相信别人……”“被亲情背叛,被朋友背叛,还敢靠近那些温暖,只能是你自己活该。”那些话昭告着他的天真,嘲笑着他的愚蠢,他竟还敢信,还敢为了这些人,赌上自己的底线。裴渡的视线牢牢锁着顾浔野骤然绷紧的下颌线。他非但没退,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地逼近。“看着我。”裴渡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近乎偏执的认真,“我说过,从现在开始我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敢不敢和我……赌一把?”顾浔野猛地回神,抬眼看向咫尺之近的裴渡,声线冷硬如淬了冰的铁:“你要我怎么跟你赌?”裴渡却没急着答,他忽然低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凉薄的嘲讽:“你知道吗,这世上最恐怖的,从不是刀枪相向,而是人嘴里没一句实话。”他微微倾身,气息裹挟着硝烟与冷冽的味道,直直扑进顾浔野的鼻息,“我虽是你的对家,可我们这种踩着刀尖讨生活的亡命之徒,从不爱绕弯子,要杀要剐,明着来;不会撒谎,更不屑算计。”他话锋陡然一转,目光锐利如鹰隼,直直刺进顾浔野眼底:“倒是你们,那些披着‘正义’外衣的人里,利欲熏心的,想攀着同僚的尸骨往上爬的,还少吗?”裴渡顿了顿,看着顾浔野骤然绷紧的脸色,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你以为,只有你们那边藏着叛徒?”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吐露一个足以掀翻全局的秘密:“你想知道吗?”裴渡的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叛徒不止潜伏在他的队伍里,就连他的上级,乃至更深的权力中枢,都早已被蛀虫钻空。这层盘根错节的内情,局内人被蒙在鼓里,偏偏只有他们这些刀尖相向的对家,窥得一丝真相。顾浔野垂眸看着地面上交错的光影,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他早已经递了调职申请,卸了肩头的职务,从那场风波里抽身而出。按道理说,这摊浑水脏也好,乱也罢,都该与他无关了。他大可以转身就走,任其腐烂,任其崩塌,横竖都烧不到他身上。可真的能置身事外吗?军地基地的风,吹了他好几年。他从毕业就待在那里,可以说是他的另一个家。那些并肩冲锋的日夜,那些用命换来的任务勋章,那些护在身后的,一桩桩,一件件,全刻在骨血里。世人总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话从前听着像句空话,此刻却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让他连半步都挪不开。临阵脱逃?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说到底,他不过是这个任务世界里的过客,一个看剧情走完的陌生人。那些所谓的家国大义,所谓的责任担当,本就不该是他要扛的担子。裴渡看出他脸上的犹豫。“顾浔野,我知道你没法眼睁睁看着基地里的根就这么烂下去。”他轻笑一声,尾音里裹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挑衅,“你们这些人,不就该是为了所谓的国家大义,把命都豁出去的吗?”裴渡的语调陡然转沉,字字句句都像往顾浔野的心口上撞:“我猜,你也不是个会夹着尾巴逃跑的人。”“因为你有这个能力。”“顾浔野,要么跟我赌,要么看着这一切烂在泥里,你选。”顾浔野被他这话刺得心头一跳,抬眼逼视着裴渡:“你知道这么多,为什么要告诉我?裴渡,你没这么好心。”,!裴渡迎着他的目光,他忽然低笑一声,尾音拖得散漫,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对啊,”他一字一顿,像是在强调这层针尖对麦芒的关系,“我们明明,是对家。我就不该告诉你这些秘密,亏得是我。”他顿了顿,迎着顾浔野追问的眼神,话到嘴边却又转了弯:“你问我为什么……”裴渡扯了扯唇角,喉结滚了滚,最终只轻描淡写地吐出一句:“算了,说了你也不信。”他往前凑了凑,气息几乎要贴上顾浔野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掷地有声的重量:“我可以把你们的东西都还给你们,也……不会伤害你的队友。”“半个月。”裴渡的声音沉下来,像淬了寒的刀锋,一字一顿,敲在顾浔野的耳膜上,“我给你半个月,让你看清你们那个光鲜亮丽的基地里,藏着多少啃噬根基的蛀虫。”他微微倾身,目光里翻涌着认真,“我的目的很简单,顾浔野,我要你进我的队伍,站在我的身边。”“你觉得我们是坏人,说我们抢了你们的研究成果。”裴渡低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带着几分凉薄的嘲弄,“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的目的,从始至终都和你们一样?那些研究,不管是你们捧着‘正义’的名头搞出来的,还是我们用你们眼里的‘强盗’手段拿到的,殊途同归。”裴渡周身的压迫感淡了几分,却多了几分掷地有声的坦荡:“半个月,要是我没能劝动你跟我走。”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锋锐的弧度,“我就把你要的蛀虫名单,那些背叛者的名字,双手奉上。”“这一次,”裴渡看着顾浔野的眼睛,字字清晰,“我们做一场真正的君子交易。”顾浔野沉默地看着裴渡,他垂眸,视线落在两人之间那道若有若无的界线,喉结滚了滚,才缓缓抬眼,眸底异常冷静:“君子交易,可以。”裴渡的心思毒辣得让人不寒而栗。他就像个布棋的人,只给顾浔野留了两条路。要么扯下那张正义的皮,和他一起堕入深渊,成为世人唾弃的“坏人”;要么继续站在那道看似光明的阵营里,却要眼睁睁看着正义的躯壳下,藏着的那些烂到根里的污浊。“还有一件事。”顾浔野的声音冷硬,目光沉沉地锁着裴渡,“这一次,你得把拿走的东西原封不动还回来,”他顿了顿,“还要让我那些队友,能安全离开这里。”“另外,我们之间的这场交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裴渡,你最好把它烂在肚子里,不准透露给第三个人。”“还有,别以为我和你做了这个交易,你就和我是一路人,我们不是一路人。”裴渡看着他这副寸步不让的模样,忽然低笑出声,眼底漫过一丝玩味的光。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顾浔野的手腕,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笃定:“当然。”他微微倾身,气息擦过顾浔野的耳廓,尾音拖得散漫又勾人:“亲爱的,合作愉快。”夜风裹着沙砾撞在帐篷帆布上,发出沉闷的噼啪声。顾浔野掀帘而入时,沈逸和涂刚正并肩站在桌案旁,两人脸上都凝着焦灼,见他进来,几乎是同时开口:“谈判怎么样?裴渡那家伙到底想干什么?”帐篷里的空气像被冻住的铁,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顾浔野站在马灯的阴影里,鞋子碾过地面的碎石,发出一声轻响,瞬间揪紧了所有人的神经。他并回答这次的谈判,而是先询问到:“这次的行动路线,是谁规划的?”他开口,声音淬着冰碴子,目光扫过面前噤若寒蝉的两队人。半晌,两道身影迟疑地站了出来,都是涂刚那边的队员。两人肩膀绷得笔直,眼神却躲闪着不敢与顾浔野对视。顾浔野缓步走近,看着他们,语气听不出情绪:“路线规划完,交给谁了?”两人对视一眼,喉结滚了又滚,支支吾吾半天,前言不搭后语地扯着“交给了后勤”“按流程报备了”,说到最后,其中一人慌不择路,竟冒出一句“当时急着出发,就……就托另一个兄弟转交了”。话音落地的瞬间,帐篷里死寂一片。顾浔野冷笑一声,手往沈逸腰间一探,冰冷的枪口已经抵住了最先开口那人的额头。涂刚脸色骤变,刚要出声,就被他眼神里的戾气逼得顿住了脚步。“护送路线是绝密。”顾浔野的声音冷得像来自地狱,目光扫过两人惨白的脸,字字诛心,“按规矩,规划人直接对接行动总指挥,根本不会经过第三人的手。”他稍稍抬枪,顶得那人头皮发麻:“你们都清楚路线细节,裴渡从你们第一站出发就清楚,还敢撒谎。”顾浔野眸色一沉,根本不给两人辩解的余地:“搜!把他们的帐篷、身上的东西全翻出来。”片刻后,一箱现金和金条摊在众人眼前,晃得人眼仁发疼。,!说到底,哪是什么精密的算计,不过是拿沉甸甸的钞票金条,去撬人心底那道最脆弱的缝。这世上最经不起试探的是人心,最能摧垮底线的,就是这世人趋之若鹜的钱财。那两人趴在地上,脊背被涂刚的膝盖死死抵住,嘴里还在语无伦次地喊着“我错了”“是他们逼我的”,可眼底残存的贪念,却骗不了人。他们在行动路上收到贿赂,单独行动与裴渡那边的人对接。为了这箱烫手的东西,竟能把绝密的护送路线当作筹码,转手卖给旁人。这早已不是简单的背叛,而是踩着军规的底线,把整个行动组的性命,都当成了换取富贵的赌注。军规如山,容不得半分亵渎。那两个叛徒被涂刚的人像拖死狗一样押下去,沿途只留下断断续续的求饶声,很快便被夜风吞没。而这两个蛀虫找出来了,剩下的该他这边的人了。帐篷的门帘早已落下,隔绝了外面的风啸与喧嚣,只剩马灯昏黄的光晕,在帆布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顾浔野拽过旁边沈逸送来的电脑,指尖落在键盘上,快得几乎拉出残影。所有人屏气凝神的等待着顾浔野。一行行晦涩的代码在屏幕上跳跃翻飞,像是在拆解一张藏满秘密的网。队员们的资料、通讯记录、行动轨迹,密密麻麻地铺满屏幕,他逐字逐句地核对,目光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帐篷里静得只剩键盘敲击声,还有他沉得近乎凝滞的呼吸。直到屏幕上跳出那串刺眼的记录。那一刻,键盘声戛然而止。顾浔野盯着屏幕上的文字,指尖微微发颤。那些平日里的信任、那些关于“憨厚老实”的印象,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碎得彻彻底底。连带着顾浔野眼底的光,都一点点暗了下去。顾浔野的指尖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屏幕的光映在他眼底,冷得像霜。他本该是局外人了,调离核心岗位的文书早早就签了字,往后的腥风血雨,都该与他无关。可这摊浑水,终究还是漫过了岸,将他裹挟进来。他没得选。顾浔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决绝的冷。他扫过帐篷里余下的人,薄唇轻启:“胡烈留下,其他人都出去。”众人噤若寒蝉,没人敢多问一句,纷纷退了出去,厚重的帆布帘落下,将最后一点风声也隔绝在外。帐篷里霎时静了下来。顾浔野转身落座在铺满防控部署图的桌案后,指尖勾住腰间的皮质刀鞘,轻轻一旋,那柄寒光凛凛的军用小刀便被抽了出来。他随手将刀撂在图纸中央,刀刃压着标注着红色警戒圈的路线,冷冽的银光在马灯下晃出细碎的锋芒。胡烈挠了挠头,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傻愣愣地杵在一旁,见顾浔野半天没吭声,忍不住凑上前两步,语气带着几分憨直的急切:“老大,你特意把我留下,是有啥任务要吩咐不?要是有啥棘手的活儿,你尽管开口!”顾浔野闻声抬眼,深邃的目光越过桌案,直直落在胡烈脸上,眸底的寒意似有若无地敛了几分,却依旧带着让人不敢小觑的审视。顾浔野指尖捻着那柄军用小刀的刀柄,刀锋在防控部署图上轻轻划过,留下一道浅痕。他抬眼看向胡烈,眸底翻涌着冷沉的审视,那些被忽略的细节,此刻正顺着记忆的缝隙,丝丝缕缕地钻出来。他抬眼,目光掠过胡烈脸上那副没心没肺的憨笑,忽然慢悠悠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说起来,前阵子你发消息说要给我寄特产,后来怎么没动静了?”胡烈脸上的笑僵了一瞬,眼神飞快地闪了闪,随即又挠着头嘿嘿笑:“嗨,这不是忙忘了嘛!基地那阵子事儿多,后来又赶上这次行动,就……就给耽搁了。”“哦?”顾浔野拖长了语调,指尖一旋,军用小刀在掌心转了个寒光凛冽的圈,“可我记得,你问我地址那天,特意提了一句,基地放了假,人手松快。”他猛地抬眸,眸底的冰寒瞬间破开伪装,直直钉进胡烈的眼底:“既然放假人手松,怎么会忙到忘了?”胡烈脸上那副憨直的笑倏地僵住,嘴角还僵在扬起的弧度,眼神却开始飘忽,他搓着手,支支吾吾地辩解:“老大,可能是我年龄大了记性差……你要是稀罕那特产,我回头就给你寄,你把地址给我。”顾浔野看着他这副模样,撒谎都写在脸上了。他实在不愿相信,那个跟着自己出生入死多年的胡烈,会栽在一个“钱”字上,会背叛他们之间的信任。“胡烈,你能给我解释解释吗?”顾浔野他伸手将身侧的笔记本电脑转了过去,屏幕的光映得胡烈脸色煞白。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他的资料,通讯记录、行动轨迹,还有银行流水明细,条条清晰,字字刺眼。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一个星期前,你往家里转了整整五十多万。”顾浔野目光锐利如刀,“据我所知,咱们基地半年的薪酬,也才五十多万,一年的薪水花销下来,能攒下的更是寥寥。以前你给家里汇款,都是一月一万两万的往回打,这次怎么突然大手笔转了这么多。”“胡烈,你是不是真当我是傻子,是不是觉得我调离了岗位,就查不到这些猫腻了。”胡烈的脸彻底没了血色,嘴唇哆嗦着,还在强撑着狡辩:“老大,你在说什么……那五十多万是我攒了好几年的积蓄,给家里打钱,有什么不对……”听着这苍白无力的辩解,顾浔野冷笑一声,抬手将那柄军用小刀捻在指尖,“啪”的一声拍在桌面上,刀刃离胡烈不过半尺,寒光凛凛。“我记得我刚到基地的时候,年纪还小。那是我第一次见你,你在一众狙击手里头,算不上最拔尖的那个。”他盯着胡烈煞白的脸,眸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失望,有痛心,“可我偏偏觉得你憨厚老实,为人忠诚,我选人从不在乎多厉害,只认一个‘忠’字,所以把你拉进了我的队伍。”“这些年下来,你也确实成了个出色的狙击手,就算没在众人面前拔得头筹,你的本事,我看在眼里。”顾浔野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冷得刺骨,“我的位置,是你告诉他们的,对吧?”他站起身往前逼近一步,眼底的光锐利如刀:“就因为钱?就为了那点黄白之物,你就能背叛出生入死的兄弟?这次你能背叛我,下次就能把整个基地的高层都卖了。”顾浔野字字句句,将胡烈那些见不得光的行径拆解得淋漓尽致,又冷不丁提起从前。那些滚烫的过往被他轻描淡写地说出来,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在胡烈的心上。胡烈的肩膀垮了下来,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手掌死死抓着顾浔野的裤脚,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老大,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们说,只要把你的位置报上去,就给我钱,他们答应我了,绝不会让你受伤,我鬼迷心窍……我就是鬼迷心窍!”顾浔野看着他涕泪横流的模样,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凉薄:“所以你就信了?收了钱,把我的位置卖得干干净净?你以为他们不会伤我,可他们差点害死别人!”甚至会威胁到他的家里人。顾浔野再次把白天商场的事讲给胡烈听。他俯身,指尖重重戳在桌面的部署图上,声音陡然凌厉:“白天商场那起抢劫,裴渡的人要是手快,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那个孩子,就会失去妈妈!”顾浔野的目光扫过胡烈惨白的脸,眼底没有半分怜悯:“我做事,向来往最坏的地方想。可你呢?蠢,蠢得无可救药,你那点憨厚,全成了别人利用你的把柄。”他直起身,语气冷得像寒冬的风:“已经走到这一步了,这基地,你待不下去了。自行退伍吧。”“不!老大!”胡烈猛地抬头,眼睛里满是绝望,他膝行两步,死死拽着顾浔野的衣角,哀求道,“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我以后绝不再犯!我就是被钱蒙了心,我知道错了……”“机会?”顾浔野猛地甩开他的手,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我曾经以为,你是我队伍里最忠心的人,至少不会因为钱来出卖兄弟。”他盯着胡烈,字字诛心:“身为军人,不管对方拿什么利益诱哄,都不该有半分动摇,要是留下你,就是给队伍埋一颗定时炸弹。”这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胡烈。他瘫坐在地上,整个人都在发抖,脸上的泪水混着尘土,糊成一片。后悔、羞耻、绝望,还有身为军人的那份尊严被碾碎的痛楚,一股脑地涌上来,堵得他喘不过气。他捂着脸,发出压抑的呜咽声,那声音里,满是撕心裂肺的懊悔。军规里明明白白写着,通敌泄密者,军法处置,最轻也是牢狱之灾,重些甚至要背上一辈子洗不清的污名。顾浔野刚才屏退所有人,独独留下胡烈,就是念着那点旧情,想给他留最后一份体面。他甚至想好了,胡烈走后,随便找个申请退伍的理由,都能把这事抹平,不至于让他在人前抬不起头。而胡烈的目光,却死死黏在了桌角那柄寒光凛凛的军用小刀上。他没脸回家。他算什么?背叛了出生入死的兄弟,背叛了守了半辈子的信仰,临了临了,活成了自己最看不起的逃兵。这样的人,还有什么脸面回去见家人。还有什么脸面面对那些曾喊他一声“胡哥”的战友。胡烈猛地伸手攥住刀柄,红着眼,发了狠似的往自己心口扎去。刀锋堪堪要刺破衣衫的刹那,一只手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顾浔野几乎是凭着本能接了过去,掌心硬生生撞在锋利的刀刃上,温热的血瞬间涌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胡烈的迷彩裤上,洇出一朵朵暗沉的花。,!胡烈的动作被死死扼住,他惊愕地睁大眼睛,看着顾浔野那双染血的手,看着那柄本该插进自己心口的刀,被对方牢牢攥在掌心。顾浔野的眉峰都没皱一下,仿佛感受不到掌心钻心的疼。“老大!”胡烈彻底崩溃了,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淌,他看着顾浔野手上不断滴落的血珠,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没脸活了……更没脸回去。”帐篷外的沈逸听得里面动静不对,心头一紧,猛地掀帘冲了进去。视线扫过的瞬间,他瞳孔骤缩。顾浔野垂着的右手鲜血淋漓,掌心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沈逸脸色都变了,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攥住顾浔野的手腕,动作又急又轻地扯开他衣角的布替人包住掌心。沈逸立马去翻找帐篷里的急救包。急救包被他翻出来的瞬间,他抬眼狠狠剜了一眼缩在地上的胡烈,见对方嘴里反复念叨着“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瞬间什么都明白了。往日里同生共死的情分,在这一刻碎得彻底。沈逸眼底腾起怒火,抬脚就往胡烈身上踹了过去,力道狠戾。他没再看胡烈一眼,只小心翼翼地托着顾浔野的伤手,沉声道:“我带你找队医。”话音落,他半扶半抱着顾浔野,快步冲出了帐篷,凛冽的夜风卷着尘土,瞬间吹散了帐内的血腥味。顾浔野被沈逸拽着刚走出帐篷几步,身后骤然响起一声震耳的枪响,惊得周遭的人瞬间绷紧了神经。顾浔野的脚步猛地顿住,他甚至没来得及挣脱沈逸的手,就已经下意识地转过身,目光精准地落向那扇被掀开的帐篷门。门内昏黄的光线下,是一片狼藉的惨状。沈逸的视线掠过那片狼藉,脸上半点波澜都没有,他只是回头看着顾浔野的手,满脸心疼。他侧过头:“别管了。”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我会解决好的,先带你去把手处理一下。”戈壁的天色撕开一道鱼肚白,灰蒙蒙的光漏进帐篷。顾浔野坐在行军床沿,任由身旁的人用棉球蘸着碘伏擦拭他手背上的血迹与擦伤。消毒水刺进伤口的刺痛,他却像毫无知觉,指尖连颤都没颤一下。胡烈这两个字,在他胸腔里沉甸甸地滚着。胡烈是战友也是朋友。他一遍遍在心里叩问,自己做的到底对不对。是不是因为他的步步紧逼,才把胡烈推到了那个下场。背叛者,理当受罚。这个念头支撑着他做出决断。可当枪声落地,他竟开始恍惚。什么时候起,自己也变得这么优柔寡断,甚至会荒唐地想,要是当时松口,要是给了胡烈机会,是不是就不会是现在这个结局。可另一道声音又在骨血里叫嚣。这不是你的错,是他自己选的路,是他先背叛你。两种念头在脑海里撕扯,顾浔野垂着眼,看着自己手上的伤口,忽然分不清,那隐隐的酸胀,是伤口在疼,还是心里某处,早就裂开了一道看不见的缝。帆布帘被掀起时带进来一阵风,沈逸提着那个银质箱子走进来,箱角磕碰出细碎的声响。他的目光掠过顾浔野失焦的侧脸,径直走到行军床边坐下,视线落在顾浔野缠着纱布的手上,随即转向一旁收拾器械的队医,声音平稳无波:“处理好了吗?”“处理好了,沈队。”队医应声。“麻烦了,你先出去吧。”沈逸淡淡道。帆布帘重新落下,帐篷里只剩两人。沈逸看着顾浔野垂着的眼,那点平日里锐利的锋芒此刻尽数敛去,只剩一片茫然。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轻轻将人揽进怀里。掌心贴着顾浔野紧绷的脊背,一下一下,拍得极轻,像在安抚。“怎么了?”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难得的柔和,“太累了吗?”顾浔野浑身一僵,随即像是卸下了所有防备,微微侧过身,额头抵在沈逸的肩窝。沈逸感受到怀中人的靠近,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低声安抚:“我已经知道了,但胡烈的事跟你没关系。是他违反了军纪,你做的没错,别责怪自己。”顾浔野的肩膀轻轻颤了颤,良久才闷闷地点头,声音哑得厉害:“我明白……只是有些想不通。”他想不通,人怎么能脆弱到这种地步。就像他二叔,明明是血脉相连的亲人,明明一起走过了那么多漫长的日子,到头来,却能面不改色地把刀捅向他。胡烈也是一样,那些在枪林弹雨里交过的后背,那些深夜里分食过的干粮,那些并肩立誓时的热血滚烫,竟抵不过轻飘飘的几张钞票。所谓的情面,在利益面前,竟薄得像一张一戳就破的纸。顾浔野开始反复思考,之前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也是这种人吗。沈逸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了些:“这世上,人心最是叵测。”他顿了顿,指尖轻轻蹭过顾浔野的鬓角,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但你可以永远信我。我永远都不会背叛你。”帐篷里的空气静得能听见风掠过帆布的沙沙声,听到沈逸的话,顾浔野闷闷的声音从沈逸肩处漫出来:“为什么要毫无目的地对我好。”“这些沉甸甸的好,代表着什么。”他不是没想过接受旁人的善意,甚至已经试着朝那道光伸出手。可胡烈的背叛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心底仅存的侥幸,让他不得不撕开那层温情的表象,再次去深究底下的真相。沈逸低头,撞进他那双防备又质疑的眼睛里。他抬手,指腹轻轻擦过顾浔野的眼尾,动作温柔。沉默在两人之间漫开又散去,最后,他俯身,额头抵着顾浔野的额头,声音低沉而真诚。“顾浔野,没有什么目的。”“因为爱你,所以想对你好。因为在意,因为在乎,因为——”他顿了顿,温热的呼吸拂过顾浔野的唇角,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我爱你。”:()宿主是京圈太子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