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4章 码头送别（第1页）

离京这一天，天刚蒙蒙亮，靖王府门前就热闹开了。

数十辆马车从府门口一直排到街尾，黑压压一片。车夫们牵着缰绳，工人扛着麻绳，进进出出地搬货。晨光还没照透巷子，灯笼还亮着几盏，橘黄色的光映在青砖墙上，人影憧憧。

码头那边，一艘三层的客货大船早已泊好。工人早早等在那里，袖着手，伸着脖子往街口望。卫若眉出了高价——今天每人能拿一两银子，抵得上平日里十天半月的工钱。

前面几辆是坐人的马车。

第一辆里，卫夫人搂着大福小福，两个小人儿还没睡醒，东倒西歪地靠在她身上。多多和岚儿被乳母抱着，坐在对面，岚儿嘴里还叼着个布老虎。

第二辆是卫若安夫妇和两个孩子，卫若安掀着车帘往后看，妻子靠着车窗打盹。儿子闭着眼接着睡觉，女儿已经开始好奇的打量着外面的世界。

第三辆是林淑柔和阿宝，阿宝趴在车窗边，睁大眼睛看外面的热闹。

再后面是花七郎、沈文钦，然后是绵绵和几个婢女。

风影和雪影分别骑着高头大马，在车队前后跑来跑去维护秩序，嗓子都喊哑了。

孟承佑带着一群送别的官员，骑马跟在队伍最后面。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腰间束着白玉带，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半边脸，但那股子贵气遮不住。

孟玄羽和卫若眉坐在最后一辆马车里。在他们身后，是长长一溜载货的马车，少说也有三四十辆，上面堆着箱子、包袱、锦盒、木匣，捆得严严实实。

车里，卫若眉靠在孟玄羽肩上，手里捏着一把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孟玄羽则手中拿着一大叠的装货清单，等下他要安排所有的装船事宜。

卫若眉忽然开口：“承昭兄长给我们的那些赏赐，咱们真不该收的。眼下昭顺一朝成立之初，陛下有那么多的想法，可是每样想要实现，都是要用银两去堆。他自己钱也不够用，还给我们，我于心不安。”

孟玄羽睁开眼，嘴角微微翘起来：“陛下说了，几时他缺钱了，又会跟咱们要。他说他知道你什么都舍得给他。”

卫若眉笑了：“从前就我一人时，我倒真的什么都舍得给他，可是今时不同往日，我们禹州还要赚钱养家呢。一大票的人指着我们过日子，孩子这么多，花银子的地方，海了去了，你看，一回禹州，我们便要给青鸾和花七郎钱去开酒楼呢。”

孟玄羽笑了，低声说：“就是就是，那他赏咱们的，咱们就花掉。”

马车正好过了一道坎，颠了一下，两人都没坐稳，撞在一起，笑出了声。

码头上一片忙碌。

载客的马车上众人下了马车，在船上的小二们引着去了各自的房间。

孟玄羽率先跳下马车，玄色的袍角在风中一扬，他站定，目光扫了一圈，便大步流星地指挥起来。

工人搬货，家眷上船，各归各位，有条不紊。

卫若眉站在码头上，一手提着裙摆，一手挡着晨光，眯着眼看船。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拂在脸颊上，她也没顾上理。

码头东边有一处供人休息的，青瓦飞檐，四面通透。

孟承佑已经带着人在里面坐了。

石桌石凳，桌上摆着几碟果子、一壶茶。孟承佑坐在主位上，手里转着一只空茶盏，目光一直跟着码头上的忙碌的孟玄羽。

苏振楠站在他右手边，一身石青色官袍，腰板挺得笔直。贾冬、丁浪、云淮远、云熙立在一旁，齐盈和穆依依站在靠栏杆的位置，星儿趴在栏杆上，伸着脖子往码头那边看，嘴里喊着“姑姑”。

等孟玄羽那边安顿妥当，携着卫若眉走过来时，亭中众人连忙见礼。

孟玄羽一拱手，卫若眉一福身，礼数周全。

孟承佑也不起身，抬了抬下巴示意孟玄羽坐下，开口道：“苏御史向圣上请奏，想去新划分的西境当封疆大吏。想要在那边从头做起，做出一番成就给皇帝看。”

孟玄羽看了苏振楠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敬重。

苏振楠已是内阁成员，是孟承昭极为信任的重臣。

但他有一段忠诚于同德废帝的过往，始终是他心里的坎。尽管在孟承佑和卫若眉的双重点拨下弃暗投明，在最后的关头配合卫若眉诱捕了孟承旭，也算是为新帝立下了重大的功劳。

但他他自己却过不去。这次听说皇帝要强固四方边境，便主动请缨。

孟承昭舍不得放他走。他对国事越来越熟悉，越来越得心应手。他若走了，朝中少了一员干将，孟承昭会更累。

孟承佑便提议今年加开恩科，多选人才。孟承昭这才点头，与苏振楠约定五年。

五年后，西境稳定，再回中枢，回来辅佐孟承昭。

苏振楠含泪应了。这阵子日夜翻阅西境的典籍、舆图、地方志，恨不得把每一座山、每一条河都刻进脑子里。

今日来送靖王夫妇，是因为送完他们，他自己也要启程赴任。再见，怕是五年之后了。

卫若眉听完，轻轻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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