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7章 善恶终有报（第1页）

马车驶出宫门时，林淑柔还像在梦里。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单调的辘辘声。车厢里铺着厚厚的毡垫，角落的铜炉里燃着一小块沉水香，烟气细细的，若有若无。阿宝靠在她怀里，已经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睫毛轻轻颤动。

卫若眉坐在对面，手里捏着一把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

扇面上的兰花是孟承佑画的，为了显摆他从徐大师那里学了新技艺，他总是画东西送给卫若眉，他还说，现在他画一幅扇面，旁人要出千金相求。

林淑柔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怕吵醒谁：“眉儿，我不是做梦吧？我居然可以带着阿宝回禹州生活？”她顿了顿，眼眶又泛了红，“我还可以回青竹院和卫夫人住一起吗？”

卫若眉放下团扇，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凉。

“首先，我娘早晚是要来京城跟住回卫国公府的，青竹院留给莲婶养老就是了，其次，你还需要回青竹院干嘛？柔儿姐姐，你可以带着阿宝，接手你的林氏丝绸啊。”卫若眉的眼睛亮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好好的经营管理，林氏丝绸赚的钱，足够你和阿宝过富足的下半辈子了。咱阿宝长大，永远不入仕途，就当个富贵公子，够了！”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你走之后，我隔三差五就派人去查那里的账目。我们请的掌柜都是品性优良之人，你的林氏丝绸生意越做越好呢。”

林淑柔怔住了。她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眼泪却先流了下来。

“真的吗？”她的声音在抖，两只手紧紧握住卫若眉的手，指节泛白，“太好了……太谢谢眉儿了……”

卫若眉被她握得手指发疼，却没有抽回来，只是笑着看她，眼眶也有些红。

马车行了小半个时辰，忽然慢了下来。

外面传来嘈杂的人声——叫卖的、讨价还价的、哭喊的，混成一片，吵得人耳鸣。

卫若眉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是一处奴才市。路边搭着简陋的棚子，棚下站着十几个男男女女，衣裳破旧，脚上戴着镣铐，面前插着草标。人牙子穿着短褐，手里拿根竹鞭，扯着嗓子吆喝。

“停一下。”卫若眉对车夫说，“我要去挑两个人，带回王府。”

林淑柔擦了擦眼泪，跟着她跳下马车。

奴才市的地面坑坑洼洼，积着污水和烂菜叶，一股酸臭味直冲鼻腔。卫若眉皱了皱眉，提着裙摆小心地走过。她穿着藕荷色的纱裙，在这片灰扑扑的地方显得格外扎眼。

她走到人牙子面前，目光在一排女子身上扫过。她想要两个十六七岁的，看着机灵的，回去给卫夫人使唤。

林淑柔跟在她身后，目光漫不经心地掠过那些被捆着手脚的人。然后，她的身子猛地一僵。

一个女子蜷缩在棚角最暗处，衣裙脏污破损，布料本是上好的锦缎，如今看不出颜色，裂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青紫的皮肤。她的头发乱得像鸟窝，沾着草屑和泥，脸上全是污渍，一双脚光着，只有一只鞋挂在脚趾上，另一只不知丢在了哪里。

首饰早没了，耳朵上的洞眼还在，空空荡荡。

她低着头，整个人缩成一团，像是在努力把自己藏起来。

但林淑柔认出了她。

卫若眉也认出了她。

两人异口同声地叫了出来：“绵绵！”

绵绵的身子猛地一震，像被人在背后抽了一鞭子。她缓缓抬起头，露出那张瘦削的脸。

脸上的污渍遮不住轮廓——鹅蛋脸，细长眉，原本是极出挑的长相。如今颧骨高高顶起，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出血，像一朵被霜打了的花，蔫在地上，无人理会。

她看清了面前站着的人，瞳孔猛地一缩。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她的目光在卫若眉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林淑柔脸上，然后飞快地低下去，缩得更紧了。

林淑柔的眼中闪过一道寒光，声音冷得像腊月的风：“你这个毒妇，几次三番害我。我与你有何怨何仇？”

绵绵没有回答。她的肩膀在抖，整个人缩在墙角，像一只被堵在死巷里的老鼠，无处可逃。

人牙子见状，知道这是遇上了旧仇家，连忙堆着笑凑上来：“这位夫人，您认识这丫头？这丫头可是从荣亲王府出来的，原来是个小妾。荣亲王倒了，全家被抄，男丁流放，女眷发卖。您要是看她不顺眼，打骂随您，只要给银子——”

卫若眉抬手止住了他的话。

她看着绵绵，沉默了片刻。

“带走。”她说，“先带回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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