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0章 往事已矣(第1页)
见碧珠终于将那压了二十多年的心事和盘托出,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一副沉重的铠甲,眉眼间多了几分松弛,卫若眉由衷地替她感到欣慰。她看着碧珠,目光柔和得像三月的风,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轻了:“碧珠姐姐,我母亲与兄长这几日就要回盛州了。你若不介意,可愿去见见我母亲,参加一下我的家宴?就当是——述述旧吧?”碧珠怔住了。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二十年了。她在大晟的盛州,隐姓埋名,像一棵被风吹落的种子,在异乡的泥土里悄悄扎下了根。她从不参加别人的家宴,从不去别人的府邸,从不敢让自己出现在太多人的面前。她是东梁的公主,是敌国的血脉——这个身份,她藏了二十年。可是今天,卫若眉说——你来参加我的家宴吧,见见我母亲。一个东梁的公主,去参加大晟忠臣卫侯的家宴。那个让她倾心半生的男人,已经坟头长草了。如今,他的女儿站在她面前,邀请她去见他的妻子。碧珠的眼眶有些发酸。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只能茫然地看着卫若眉,目光里满是不可置信。贾冬却像一条滑溜溜的泥鳅,不知什么时候凑了上来,嘻皮赖脸地笑道:“王妃,您也请我去吗?”卫若眉白了他一眼,唇角却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你倒是很会顺着杆子往上爬。我有很重要的事要你帮忙,若你真的帮得上忙,那便请你当我的座上宾。”贾冬被那一眼白得缩了缩脖子,却并不气馁,反而哈哈大笑起来。他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故作高深地眯起眼睛:“不如让我猜猜——靖王妃定是想知道靖王在前线到底什么情况吧?”卫若眉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贾冬见她不说话,知道自己猜中了,便收起了嬉皮笑脸,正色道:“外面都传靖王在上次收复并州之战中战亡了。只是至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只说是找不见了。”卫若眉垂下眼,手指在袖子里轻轻攥了一下。她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几分无奈:“这阵子昭顺皇帝登基,整个皇宫乱成一团糟。我留下来协助他将许多事安排妥当,马上又是登基大典,实在是抽不开身去东境寻找靖王的下落。”她抬起眼,看着贾冬,目光里多了几分恳切:“等新皇登基大典一完,我便要亲赴东境去寻他。不知你——能否帮上什么忙?”贾冬沉默了片刻,挠了挠头,脸上的神色比方才认真了许多:“前线的消息,确实不好买。我再厉害,也只是对盛州各衙署熟悉。但既然王妃如此忧心,我贾某总是应该想些办法帮王妃分忧才是。”卫若眉点了点头,又说道:“还有一件事。坊间传闻柳太后失踪是真的。她带了贴身随从,往南边跑了,至今没有下落。贾兄若提前寻得她的下落,我也必重谢于你。”“好。”贾冬敛了笑容,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王妃,我不能全答应您,只能尽力一试。”他说完,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搓着手问:“那——可以请我去卫侯府吃个家宴吧?”卫若眉被他那副馋嘴的样子逗笑了,正要说什么,一旁的碧珠终于回过神来。她伸手握住卫若眉的手,手心有些凉,但很稳:“王妃,我也不一定帮得上什么忙,但会尽力去打听一下。”卫若眉反握住她的手,用力地握了握,像是要把这些年的感激都揉进这一握里。贾冬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忽然咧嘴笑了:“您兄长的事,我是不是早就猜到了?我早就猜到卫侯世子没有死,是被人替了。不过那时,我并不知您是靖王妃罢了。”卫若眉转过头,看着他,似笑非笑:“你厉害,你厉害。”贾冬被她看得有些心虚,嘿嘿笑了两声,不再贫嘴。几人说笑了一阵,卫若眉偏头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暮色从屋檐的缝隙里渗进来,像一层薄薄的灰纱,将整座盛州城笼罩在朦胧之中。她连忙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天色不早了,我得赶在宫门下钥之前回去。你们聊,我先走了。”碧珠和贾冬起身送她到门口。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卫若眉的披风猎猎作响。她上了马车,掀开车帘,朝两人挥了挥手,便放下了帘子。马车辘辘地驶出巷子,朝皇宫的方向飞奔而去。---卫若眉匆匆赶到乾元殿时,殿内灯火通明,却不见孟承昭的身影。御案后面坐着的,是另一个人。孟承佑穿着一身石青色的常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面容在烛火映照下显得格外清俊。他手里握着朱笔,正低着头批阅奏折,面前堆着高高的一摞文书,像一座小山。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神情专注而严肃。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是卫若眉,连忙放下朱笔,揉了揉手腕,脸上浮起一丝委屈的神色:“眉儿,你倒是看看——这么多奏折,我手都批得酸极了。”他把双手伸到卫若眉面前,十个指头都泛着红,指节处还有被笔杆硌出的浅浅凹痕。卫若眉忍不住笑了,走过去,在御案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双手撑着下巴,看着他:“承昭兄长呢?”“皇兄去见几个老臣了,让我替他看一会儿。”孟承佑叹了口气,又拿起一本折子,翻开看了两行,眉头拧得更紧了,“这些人写折子,啰里啰嗦,明明一句话能说清楚的事,非要写上三大篇。我批一本的时间,够皇兄批三本。”卫若眉笑出了声,伸手从他面前抽了一本折子,随手翻了几页,果然通篇都是之乎者也,引经据典,密密麻麻的小楷看得人眼花缭乱。“这也不能怪他们。”她把折子合上,放回去,“写了这么多年,习惯了。等新朝的新规慢慢推行下去,慢慢地就会改过来了。”正在这时,福喜走了过来,向二人行礼道:“陛下交待过,他晚膳不回来用,让你二人自己用就好。”孟承佑点了点头:“那行吧,传膳吧。”两人坐到旁边的桌椅上,不多时,太监宫女鱼贯而入,将八碟精美小菜外加米饭一一摆放整齐才退下。卫若眉道:“我这些日子太忙了,还没顾上与你聊天呢,自我将你送去皇觉寺后,你可知道,我都干了多少大事了?”孟承佑放下刚拿起的筷子,笑道:“大部分已经听皇兄说了,你可真的了不得了啊,干了这许多惊天动地的事,不过,我还是想听你细细说来。”:()冷面王爷追妻的千层套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