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髓炼（第1页）
那渴望来得如此突兀，如此强烈，如同干涸龟裂的大地对天降甘霖的本能嘶喊，又像是沉寂万古的火山在深处酝酿的灼热咆哮。它并非源自凌天的意识，而是从他上半身每一寸刚刚完成初步混沌化的骨骼深处，从脊椎大龙那二十四节嗡鸣的骨节中，轰然爆发！“咕噜……”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凌天死死盯着怀中那出现裂纹的玉瓶。透过细微的缝隙，能窥见一丝凝练到极致的暗金色光华在流转，仅仅是泄露出的些许气息，就让他周身血液加速，混沌劫骨的共鸣与渴望更加炽烈。危险。极度的危险。龙皇“烬”的话语在脑中回响：“过程……会很痛苦，远超汝之想象。”以他此刻油尽灯枯、重伤濒危的状态，贸然触碰这滴凝聚了远古龙皇毕生精华的源髓，与自杀何异？很可能在接触的瞬间，就会被那狂暴无匹的能量撑爆、或是被其中蕴含的至高龙威碾碎神魂。理智在尖叫着阻止。但……凌天看了一眼身旁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幽澜，又看了看刚刚苏醒、却连动弹都困难的星辉，最后目光落在潮汐之子那因过度消耗而黯淡无光的小小身躯上。现状比危险更致命。在这片完全陌生、危机四伏的深海，失去力量就是待宰的羔羊。幽澜的伤需要力量去彻底净化，星辉的本源需要能量来温养，潮汐之子需要恢复，而他自身，也需要尽快站起来，去面对未知的一切。没有时间慢慢恢复，没有安全的场所供他们休养生息。这滴主动“躁动”的龙皇源髓，是绝境中唯一可能破局的“猛药”。赌，可能死。不赌，迟早也是死。凌天眼中挣扎的光芒逐渐沉淀，化作一片深潭般的决绝。他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小心翼翼地将玉瓶从怀中取出，托在掌心。玉瓶的裂纹正在缓慢扩大，发出细微的“咔嚓”声，仿佛里面的“活物”正在竭力挣脱束缚。“小家伙，”凌天看向勉强抬起头的潮汐之子，声音低哑却清晰，“等下……无论发生什么，保护好她们，离我远点。”潮汐之子蓝宝石般的眼眸中充满了困惑与不安，它看看玉瓶，又看看凌天凝重的神色，似乎明白了什么，焦急地“呜”了一声，用小爪子扒拉凌天的衣角，想要阻止。“听话。”凌天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它冰凉的小脑袋，勉强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我必须试试。”说完，他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尽管吸入的是海水），眼神骤然锐利如即将出鞘的利剑！他盘膝坐正，将玉瓶置于身前沙地。眉心潮汐神纹亮起，调动起刚刚恢复的、微乎其微的灵力，同时，竭力唤醒沉寂的混沌劫骨，试图让上半身那些新生的混沌道纹重新流转，哪怕只有一丝。他需要尽可能调动自身的力量，去迎接、去引导、去炼化！做完这些简陋到可笑的准备，凌天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起最后一点灵力与混沌劫骨的微光，轻轻点向玉瓶上最大的一道裂纹。指尖触碰到裂纹的瞬间——咔嚓！玉瓶彻底碎裂！不是炸开，而是如同风化般化为齑粉。一滴约莫拇指指甲盖大小、凝练如实质液态琥珀的暗金色液滴，悬浮在原处。液滴内部，仿佛有无数微缩的星辰在生灭，有龙影盘绕咆哮，有古老道纹沉浮。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极致威严、浩瀚生命、以及某种凌驾于法则之上的古老气息，轰然爆发！嗡——！整个狭窄的裂缝空间猛地一震！海水被排开一圈无形的涟漪，岩壁簌簌落下细碎的沙石！幽澜身边的斩怨剑自发嗡鸣，剑柄宝石白光剧烈闪烁！星辉闷哼一声，再次晕厥过去！潮汐之子更是被这股气息冲得翻滚出去，撞在岩壁上，发出痛苦的呜咽！首当其冲的凌天，更是感觉如同被一座太古神山迎面撞中！噗！他仰头喷出一大口鲜血，鲜血中竟然夹杂着细小的、暗金色的光点！识海仿佛被投入了烧红的烙铁，剧痛伴随着无边无际的龙威碾压而来，要将他渺小的意识彻底碾碎！身体表面，皮肤寸寸开裂，鲜血如泉涌出，瞬间将他染成一个血人！更可怕的是那滴源髓，仿佛找到了归宿，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无视一切阻碍，直接没入了凌天点出的那根食指指尖！“啊啊啊——！！！”无法形容的剧痛，远超凌天生平所承受的任何伤害！那不是皮肉之苦，而是从最细微的细胞、最本源的经脉骨骼、最深层的灵魂意识，同时被点燃、被撕裂、被重塑的痛苦！他的食指，在源髓没入的瞬间，皮肤筋肉就化为了飞灰，露出下面闪烁着混沌色与暗金色激烈交锋的指骨！紧接着，这种毁灭与重生般的痛苦，顺着手指，以闪电般的速度蔓延向手掌、手腕、小臂……凌天仰天嘶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嗬嗬”的漏气声。他全身剧烈抽搐，眼珠暴突，血丝密布，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溃。，！但就在这意识即将湮灭的极限痛苦中，上半身的混沌劫骨，终于被这同源而高层次的龙皇本源彻底激活！嗡——！比源髓爆发更加古老、更加深邃、更加包容的混沌气息，从凌天的脊椎、肋骨、肩胛骨中轰然苏醒！混沌色的光芒透体而出，不再温和，而是带着一种万物归源、重定地火水风的霸道意志，强行迎向了那横冲直撞、欲要毁灭一切的龙皇源髓之力！不是对抗，而是……吞噬、融合、演化！混沌劫骨的本质，本就是包容万物，演化万道。龙皇源髓虽强，但其本源层次，依旧在“混沌”所衍化的“万道”范畴之内！暗金色的狂暴龙力与混沌色的原始道韵，以凌天的身体为战场，展开了惨烈而玄奥的搏杀与交融。所过之处，凌天的血肉经脉被一次次摧毁，又在混沌劫骨的引导与源髓本身蕴含的磅礴生命精气下，一次次艰难重生。每一次摧毁与重生，都带来炼狱般的痛苦，但也让新生的血肉筋骨，沾染上了一丝暗金色的龙纹，变得更加坚韧、更具活性，蕴含着微弱的龙族特性。他的骨骼，尤其是正在被源髓力量冲击的部分，混沌道纹与暗金龙纹交织缠绕，变得更加复杂玄奥，质地也在向着某种非金非玉的形态转化。这个过程，缓慢而残酷。凌天的意识在无边痛苦中浮沉，时而清晰，感受着每一寸血肉被碾碎重组的剧痛；时而模糊，坠入由龙影咆哮和混沌幻象构成的噩梦深渊。他只能凭借着一股不屈的、守护身后之人的执念，死死守住识海最后一点清明，不让自己彻底沉沦。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暗金色的狂暴逐渐被混沌色的包容所“驯服”。龙皇源髓那毁天灭地的能量，被混沌劫骨一点点分解、吸收、转化，化为最精纯的本源，融入凌天的四肢百骸，深入他的血脉骨髓，滋养他近乎枯竭的神魂。痛苦依然存在，但已从毁灭性的冲击，变成了淬炼般的灼烧与胀痛。凌天破碎的识海中，开始浮现出一些模糊的画面碎片：无边深海之底，巍峨的龙宫；万龙朝拜，皇者威严；界壁之外，黑暗涌动；惨烈血战，龙吟悲啸；最终，是沉入永寂墓穴的决绝与孤独……这是龙皇“烬”烙印在源髓中的记忆残响，此刻也被凌天被动吸收着。他的修为，在如此磅礴精纯的本源灌注下，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恢复、攀升！法相境大圆满的境界壁垒，原本坚若磐石，此刻却被这股内外交加的力量，冲击得摇摇欲坠！丹田内，那缕新生的混沌色火苗贪婪地吞噬着转化而来的精纯能量，湛金色的神焰疯狂暴涨，几乎要充满整个丹田气海！焰心之中，那尊原本模糊的混沌色法相虚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晰、凝实！隐约可见，那法相虚影的轮廓，竟与凌天有七八分相似，但周身缭绕着混沌气流，脚下仿佛踏着潮汐漩涡，左臂骨骼晶莹，烙印着混沌与龙纹，散发出一种凌驾于普通法相之上的、古老而威严的气息！这是融合了混沌劫骨本质、潮汐法则真意、以及一丝龙皇本源特性的——混沌潮汐龙相！当这尊法相虚影在凌天丹田中初步凝聚成型的刹那——轰！凌天体内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屏障被彻底冲垮！一股远比法相境精纯、凝练、深邃了数倍的力量感，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从他身体最深处轰然爆发！周身毛孔舒张，疯狂汲取着周围海水中稀薄的水灵之气，甚至开始牵引更深处的地脉水元！眉心潮汐神纹光华大放，主纹与伴生副纹彻底融合，化作一道更加复杂玄奥、仿佛蕴含着潮汐生灭至理的湛蓝龙形印记！印记深处，一点暗金色的龙影一闪而逝。上半身的混沌劫骨彻底稳定下来，骨骼上的混沌道纹与暗金龙纹完美交融，如同天然镌刻的神魔图腾。骨骼质地晶莹如玉，却又沉重如山，轻轻一动，便引动周围海水形成微妙的共鸣与漩涡。洞虚境！并非初入洞虚的虚浮，而是在龙皇源髓这等旷世奇珍的淬炼下，直接稳固在了洞虚境初期，并且根基扎实得可怕！他对潮汐法则的感悟直接跨越了数个层次，对混沌之力的理解也迈进了一大步。神识之力更是暴涨，即使不刻意外放，也能清晰感知到裂缝外数百丈范围内海水的细微流动，以及那些在远处游弋的、形态各异的深海生物的生命波动。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到自己与这片深海，与那无处不在的“水”之大道，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密联系。仿佛一念之间，便可引动更广阔的潮汐之力，窥见空间更深层的些许奥秘——这正是洞虚境“洞察虚空”的初步体现！缓缓地，凌天睁开了眼睛。眸中混沌色的漩涡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如无尽海渊的平静。身上那些可怖的伤口早已愈合，连疤痕都未留下，新生的皮肤泛着健康的、玉石般的光泽，肌肉线条流畅而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破烂的衣物下，隐约可见胸膛和臂膀处，有淡金色的、龙鳞般的纹路一闪而逝，随即隐没。，！他轻轻握拳，指节发出轻微的爆响，周围的空气（海水）被捏得微微扭曲。力量，前所未有的充沛力量在体内奔流！他第一时间看向身旁。幽澜依旧昏迷，但脸色似乎不再那么惨白，肩头伤口处最后那点顽固的黑气，在他突破时自然外放的气息冲刷下，已经消散了大半。斩怨剑安静地躺在她的手边，剑柄宝石散发着稳定的、柔和的白光。星辉也还昏迷着，但呼吸明显平稳了许多，苍白的小脸上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黯淡的血脉似乎也得到了一丝微弱滋养。潮汐之子正蜷缩在星辉手边，似乎感应到凌天苏醒，它抬起头，蓝宝石眼眸望过来，里面充满了疲惫，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的欣喜，轻轻“呜”了一声。凌天心中大石落地。他成功赌赢了！不仅伤势尽复，修为大进，而且突破时外溢的精纯能量和生命气息，显然也对幽澜和星辉产生了积极的滋养。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传来江河奔涌般的澎湃声响。他走到裂缝入口，望向外面幽暗深邃的陌生海域。神识如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比之前敏锐了十倍不止。他能“看”到更远处海底山脉的嶙峋细节，能感知到暗流涌动的方向，能察觉到那些游弋阴影的具体形态——大多是一些奇特的深海鱼类和发光水母，暂时没有发现强大的掠食者或污染生物。这里，似乎暂时安全。但凌天的心并没有完全放松。龙皇“烬”提到的“无光之渊”，星辉所说的“海渊回响地”与这里的关联，还有他们究竟被传送到了何处……谜团依旧重重。他回到裂缝内，先仔细检查了幽澜和星辉的状态，确认她们暂时没有恶化风险，只是需要时间苏醒和恢复。然后，他看向潮汐之子，小家伙显得很疲惫，但眼神亮晶晶的。“辛苦你了。”凌天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抚摸它冰凉的鳞片。潮汐之子享受地眯起眼睛，蹭了蹭他的手指。就在这时，凌天扩张的神识边缘，突然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波动。那波动来自极远处，在这片海底山脉的另一侧，更深的海沟方向。波动很微弱，断断续续，并非生命气息，也不是自然的水流或地质活动。更像是一种……规律的、带着某种古老韵律的……能量共鸣？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那无尽黑暗的海沟深处，随着海底暗流或地脉的轻微变动，在周期性地……“呼吸”？：（）心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