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吾之后裔（第1页）

“……吾之后裔……”那声音如尘封的古琴被拨动了最细的弦，在凌天灵魂深处漾开一圈圈微弱的涟漪。不是通过海水传播，不是通过骨骼震动，是直接烙印在意识里的回响，带着难以言喻的古老与沧桑，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错觉的欣慰。凌天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半拍。后裔？他死死盯着那具盘踞在苍白沙地中央的暗金色巨兽骸骨。它太大了，即便只是静静躺在那里，也占据了大半个洞穴的视野。蜿蜒的脊柱每一节都如同小山丘，肋骨如参天古木的枝干，向上拱起，没入穹顶的黑暗。头颅低垂，眼窝是两个深邃的空洞，却仿佛仍在凝视着闯入者。没有生命气息，没有魂火残留。这就是一具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骸骨。可那声音……左臂和脊椎传来的灼热共鸣越来越强烈。混沌劫骨进化后，那种混沌初开、包容万象的意韵，此刻竟与这骸骨散发出的古老威严产生了奇异的共振。凌天能感觉到，自己骨骼深处新生的混沌道纹，正轻微颤动着，仿佛遇到了同源的、更为古老完整的存在。“凌……天……”身边传来虚弱的呻吟。幽澜醒了过来，她挣扎着撑起上半身，脸色白得吓人，唇边还挂着一缕血丝。斩怨剑横在身旁，剑身的光芒黯淡如风中残烛。她第一时间看向凌天，眼神里带着未散的惊悸和确认他安危的急切。“我没事。”凌天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转身扶住她，“感觉怎么样？”“脏腑受了震荡，经脉有些淤塞……死不了。”幽澜咬牙试图调动灵力，眉头立刻痛苦地蹙起，“这里……是什么地方？好重的水压，好冷……”她的声音在死寂的海水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渺小。“不知道。”凌天摇头，目光再次投向那巨兽骸骨，“我们被‘鲸落之喉’吸进来，落到了这里。这具骸骨……”他顿了顿，“有些不对劲。”这时，星辉也悠悠转醒。小女孩的情况更糟些，她本就消耗过度，此刻气息萎靡，原本星海碧波般的眼眸也暗淡了许多。她看向那暗金色骸骨，先是茫然，随即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瞳孔骤缩。“这、这股气息……”她声音发颤，带着难以置信，“古老、纯粹、至高……像是……像是传说中的‘源初海族’？不，比那个还要古老……这威严……是‘龙’？真正的、远古时代的深海龙族遗骸？”“龙？”凌天心头一震。在龙陨之海，“龙”更多是传说中的存在，是海族膜拜的图腾。即便有所谓的龙族血脉后裔，也多是蛟、螭之属，与真正的远古神龙相差甚远。而眼前这具骸骨……“它刚才……说话了。”凌天沉声道，目光锐利如刀，扫视着骸骨的每一个细节，“在我意识里。称我为‘后裔’。”“什么？！”幽澜和星辉同时惊呼。星辉挣扎着坐直身体，小手结出一个探查的法印，淡白金光晕缓缓飘向骸骨。光晕触及骸骨的瞬间，并未激起任何防御或反应，只是悄无声息地融入那暗金色的骨骼中，仿佛泥牛入海。“没有残魂，没有执念留存……至少以我的能力完全感知不到。”星辉摇头，小脸上满是困惑，“可如果它能传递意识……那意味着它的‘存在’层次，远超我的理解。或许……是刻印在骨骼本源中的‘不朽印记’？只有满足特定条件，比如同源血脉靠近，才会被触发？”同源血脉……凌天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臂。皮肤下，混沌色的骨纹隐隐流动。他又想起父皇凌天啸留下的只言片语，想起寂灭皇冠，想起自己身上诸多难以解释的特异。难道……他缓缓站起身，朝着那巨兽骸骨走去。脚步落在苍白沙砾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这绝对寂静的空间里被放大得格外清晰。“凌天！”幽澜急唤一声，想要跟上，却因伤势踉跄了一下。“别过来。”凌天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我先去看看。如果有问题，你们还有机会。”幽澜握紧了斩怨剑，指节发白，最终没有迈步，只是死死盯着凌天的背影，灵力艰难地运转，随时准备爆发。星辉也紧张地看着，小手不自觉攥紧了衣角。趴在凌天肩头的潮汐之子，此刻却显得异常安静。它小小的身躯不再紧绷，蓝宝石般的眼眸望着那暗金色骸骨，里面没有恐惧，反而有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甚至……一丝孺慕？它轻轻“呜”了一声，声音柔和，与之前面对污染生物时的警告截然不同。凌天一步步靠近。距离越近，越能感受到那骸骨的磅礴与压迫。即便死去万古，那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威严依旧凝而不散。暗金色的骨骼并非光滑，表面布满天然的道纹，那些纹路复杂到极点，仿佛记载着天地初开时的至理。骨骼本身似乎也并非单纯的物质，而像是某种高度凝聚的法则与能量的结晶。，！离骸骨还有十丈距离时，凌天停下了脚步。这个距离，已经能清晰看到骨骼纹理的细节，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古老气息如同实质的海水般包裹而来。左臂和脊椎的灼热感达到了顶峰，骨骼深处甚至传来轻微的、仿佛欢呼雀跃的嗡鸣。他深吸一口气——尽管只是意识上的动作——缓缓抬起左手，掌心对着那巨大的骸骨头颅。没有调用灵力，没有激发神纹。只是纯粹地，将左手混沌劫骨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嗡——混沌色的光晕，带着万物初生、阴阳未判的意韵，从凌天左臂弥漫开来。光芒很淡，却仿佛拥有某种穿透性的力量，照亮了前方一小片区域。就在混沌气息触及骸骨的刹那——整具暗金色巨兽骸骨，毫无征兆地，轻轻震动了一下！不是物理上的震动，而是某种存在于更深层次“存在”上的共鸣！洞穴中凝固的海水泛起了肉眼可见的波纹！苍白沙地微微起伏！骸骨表面，那些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暗金色道纹，如同被点燃的灯绳，一节一节，由头颅开始，向着脊柱、肋骨、尾骨迅速亮起！金色的光芒并不刺眼，反而温润厚重，如同流淌的古老熔金，瞬间将整个巨大的洞穴映照得一片辉煌！一股比之前清晰了千百倍的、浩瀚如星海又苍茫如太初的意志，轰然降临！这一次，不再是一句模糊的叹息。清晰、低沉、带着无尽岁月积淀下来的疲惫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的声音，直接在凌天、幽澜、星辉三人的识海中同时响起，潮汐之子也仰起头，发出轻轻的、共鸣般的鸣叫：“混沌的气息……劫骨初成……还有……吾族血脉深处最后一丝回响……”“孩子……走上前来……”“让吾……看看你。”声音不再飘渺，带着一种实质般的重量，压得幽澜和星辉几乎喘不过气，灵魂都在颤栗。那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差距带来的天然压迫。凌天心脏狂跳，但他没有退缩。左臂的混沌劫骨此刻滚烫，却也在那股浩瀚意志的笼罩下，变得更加凝实、稳固，甚至开始了极其缓慢的自我淬炼与优化。脊椎大龙二十四节骨节中新生的混沌道纹，也在疯狂吸收着骸骨散发出的、同源而高层次的古老气息，飞速成长、完善。他抵抗着那恐怖的威压，再次迈步。一步，两步……朝着那光芒越来越盛的骸骨头颅走去。八丈、五丈、三丈……终于，他站在了那巨大的头颅下方。抬起头，那空洞的眼窝此刻仿佛变成了两轮缩小的金色太阳，静静地“注视”着他。“很好……”古老意志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满意，“你的骨……承载了‘混沌’的种子，虽稚嫩，却有了正确的方向……你的血……唤醒了吾沉眠的印记……”“告诉吾……你的名。”凌天仰头，与那两轮“金色太阳”对视，尽管知道那并非真正的眼睛。他压下翻腾的心绪，一字一顿，清晰地回应：“凌天。”“凌天……”古老意志重复了一遍，声音里似乎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澜，旋即隐没，“凌天之志……好。吾之名……早已湮没于时光长河，汝可称吾为……‘烬’。”“烬前辈。”凌天拱手，姿态不卑不亢，“晚辈误入此地，惊扰前辈安眠，还望见谅。不知前辈召唤，所为何事？”“误入？不……”‘烬’的声音缓缓流淌，“是‘门’将汝送来。是汝骨中混沌、汝血中回响，与吾残存印记的共鸣，吸引了‘门’的指向。此地……是‘归寂之墓’的一处偏室，亦是吾选择的最终沉眠之地。”归寂之墓？凌天心中一动，联想到了“归寂派”。但他没有打断。“吾时间无多，这缕依靠骸骨本源和不朽印记残存的意志，即将彻底消散。”‘烬’继续道，“能等到汝，已是侥幸。听着，孩子……”金色骸骨的光芒微微收敛，变得更加凝聚，仿佛将最后的力量汇聚。“吾乃远古‘渊煌龙族’最后一任龙皇。吾族生于深海之源，掌御万水，统御初代海族，曾与星渊第一次入侵的先锋军，在此界边缘……血战。”“那一战……天崩海沸，法则凋零。吾族近乎全灭，吾亦重伤垂死，携部分族裔遗骸，沉入这龙陨之海最深处，布下‘归寂之墓’，以自身龙皇骸骨为基，设下封印，镇压此界与星渊一处脆弱的‘连接点’，延缓侵蚀。”“然，星渊之力无孔不入，腐蚀万物。漫长岁月，封印松动，墓室泄露的气息与力量，滋养了龙陨之海，也引来了窥探。‘归寂派’……不过是感知到墓穴力量、被其中沉寂与终末意韵吸引、进而扭曲的后来者罢了。他们……只是表象。”凌天呼吸一窒。归寂派的源头，竟然在这里？是这龙皇墓穴泄露的力量影响了外界？“吾之将散，封印之力亦将大减。那处‘连接点’的波动，会越来越强。星渊的触须，终将再次探入此界。”‘烬’的声音带上了沉重的嘱托，“吾观汝身，因果缠身，劫运交织。汝之路，注定与星渊对立。”，！“吾无法给予汝直接的力量。吾之龙元，早已散于封印，维系万载。吾之骸骨，亦将随吾意志消散而彻底沉寂，化为凡石。”“但吾可赠汝三样东西。”骸骨头颅眉心处，一点纯粹到极致、仿佛浓缩了一片星海的金色光芒缓缓析出，只有拇指大小，却蕴含着让凌天灵魂都感到刺痛的精纯本源。“其一，吾仅存的‘龙皇源髓’一滴。此非寻常龙髓，乃吾族皇血、神魂、本源法则之精粹所凝。以汝混沌劫骨为基，可缓慢炼化吸收。它不能直接提升汝之修为，却能从根本上淬炼汝之体魄、血脉、神魂，补全汝人族血脉中缺失的某些古老本源，助汝混沌劫骨真正‘圆满’，打下通向至高境界的无上根基。过程……会很痛苦，远超汝之想象。”那点金色源髓缓缓飘向凌天，停在他面前，光芒温驯。紧接着，骸骨脊柱的中央，一节特殊的骨节（比其他骨节略小，却更加晶莹，仿佛琉璃）脱落，飞向凌天。骨节在空中迅速缩小，最终化为一块巴掌大小、形如逆鳞、中间有一道细微裂痕的暗金色骨片。“其二，吾之‘逆鳞心骨’。此乃吾一身骨骼精华与心脏本源融合所化，亦是操控‘归寂之墓’部分残余禁制的凭证。持此骨片，在此墓范围内，可一定程度上规避某些死寂陷阱，感知墓穴结构。离墓之后，它亦是一件护魂至宝，可替汝抵挡一次神魂层面的必死侵蚀。其上裂痕，是吾当年心脏被星渊之力击穿所留，无法修复。”骨片落入凌天掌心，触手温凉，沉重异常。最后，‘烬’的声音变得更加虚弱，却凝聚起最后的力量，化作一道纯粹的金色信息流，直接没入凌天的眉心识海！“其三……吾族传承记忆中，关于星渊的认知，以及……吾察觉到的，汝身上另一道更加隐晦、更加古老，甚至让吾都感到战栗的‘血脉源头’的模糊指向……信息不全，仅余片段……在‘无光之渊’最底层……或许有答案……关于汝之身世……关于‘起源’……”庞大的信息碎片在凌天识海中炸开，无数模糊的画面、零散的词语、浩瀚的感知汹涌澎湃！有狰狞恐怖的星渊怪物撕开界壁，有辉煌的龙族军团在黑暗星空下列阵迎击，有毁天灭地的法则碰撞……还有一道无比遥远、无比尊贵、仿佛立于一切源头之上的模糊背影……信息太过破碎庞大，凌天闷哼一声，七窍同时渗出血丝，险些晕厥。“凌天！”幽澜惊叫，想要冲过来，却被那依旧存在的威压死死按在原地。“坚守心神！”‘烬’的声音如惊雷在凌天识海炸响，帮他稳住即将崩溃的意识，“消化它们……需要时间……”良久，凌天剧烈喘息着，勉强稳住了识海的动荡，将那些碎片暂时镇压在意识深处。他抹去脸上的血，看向那光芒开始明显暗淡下去的骸骨。“烬前辈……”他声音沙哑。“不必多言……”‘烬’的声音带着释然与最后的疲惫，“吾之使命，已尽。未来，在汝等手中……小心……墓穴深处……还有当年未曾彻底净化之敌……在沉眠……‘门’将汝送来此处，或许……亦是因果……”骸骨上的金光开始大片大片地熄灭，如同风中的烛火。那股浩瀚的意志急速消退。“最后……照看好……那个小东西……”‘烬’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最后的意念，似乎飘向了凌天肩头的潮汐之子，“它身上……有‘汐’的气息……也有……一丝微弱的……吾族祝福……原来如此……‘汐’那孩子……找到了这样一条路么……”金光彻底熄灭。暗金色的巨大骸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从璀璨的暗金，迅速褪变为灰白，最后化为一种毫无灵性的惨白。表面的玄奥道纹也模糊、消失。仿佛一瞬间，走完了千万年的风化过程。哗啦啦……巨大的骸骨开始崩塌、粉碎，化为无数苍白的粉尘，簌簌落下，在沙地上堆起一座小小的骨灰之山。唯有那节“逆鳞心骨”和悬浮的“龙皇源髓”，依旧散发着微光。洞穴恢复了之前的死寂与昏暗。只有那不知来源的微光，映照着飞扬未落的骨尘，如同一场无声的雪。威压消失了。幽澜立刻冲到凌天身边，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你怎么样？那些光……那些声音……它对你做了什么？”她的声音带着未散的惊悸和后怕。星辉也踉跄着走来，看着那堆骨灰，小脸上满是震撼与哀伤：“远古龙皇……真正的龙皇……就这样……彻底消散了……”凌天摇摇头，示意自己还好。他先小心地将那滴散发着恐怖能量波动的“龙皇源髓”用一个玉瓶（得自静庭的存货）谨慎收起，又将“逆鳞心骨”贴身放好。做完这些，他才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袭来，不仅仅是身体，更多的是精神上的冲击。“它给了我一些东西……和一些信息。”凌天简单说道，没有细讲，“这里不安全了。那位龙皇前辈说，墓穴深处还有未被净化的敌人沉眠。我们得尽快找到出路。”“出路？”幽澜看向四周完全封闭的洞穴墙壁，眉头紧锁，“这里根本没有……”她话音未落，脚下苍白的沙地，突然轻微震动起来！不是来自那堆龙皇骨灰，而是来自洞穴更深处，那片被巨大骸骨先前身躯盘踞遮挡的后方！咕噜……咕噜……一种低沉、粘稠、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厚重泥浆中翻滚冒泡的声音，隐隐传来。与此同时，一股阴冷、滑腻、带着浓烈腥气和混乱恶意的气息，如同苏醒的毒蛇，从洞穴深处的黑暗中，缓缓弥漫而出。那气息并不如何强大，却让凌天三人的汗毛瞬间倒竖！因为这气息的本质……与星渊污染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纯粹、也更加……饥饿！肩头的潮汐之子猛地炸起了鳞片，对着黑暗深处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尖锐刺耳的警告嘶鸣！凌天和幽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骇然。龙皇“烬”最后的提醒，竟然应验得如此之快！那沉眠的“未净化之敌”……醒了！而且，正在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蠕动着，爬行而来！黑暗深处，传来了清晰的、鳞甲或骨骼摩擦沙砾的“沙沙”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心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