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新生的啼鸣（第1页）

黑暗，压抑，伴随着身后远方隐约传来的、骸骨巨人暴怒的嘶吼与哨卫集群移动的浑浊水流声。凌天三人如同受惊的游鱼，在巨大废墟阴影与嶙峋骸骨的迷宫中疯狂穿梭。潮汐神纹的力量被凌天催动到极致，不再是之前的宏大操控，而是化作最细微的感知与引导，如同一张无形的网，探知着前方水流最平缓、阻力最小的路径，同时扰乱身后的追踪痕迹。幽澜手持斩怨，剑身微光内敛，如同黑暗中警惕的眼睛，随时准备应对可能从任何角落扑出的袭击。星辉女孩被护在中间，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星海碧波的眼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她努力平复着消耗，并凭借对生命与潮汐的敏感，为队伍指引着远离污秽与死寂气息的方向。逃亡并非盲目。在最初的爆发式冲刺后，凌天便意识到，在这片无边无际的骸骨坟场与悬浮鬼蜮中乱窜，只会更快地耗尽力量，甚至可能闯入更危险的区域。必须找到一个暂时的避风港。他的目光，投向了那些巨大骸骨形成的、相对稳定的下方空间。相比于悬浮废墟明显的人为（或者说星渊化）痕迹，那些自然沉积、堆积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远古巨兽骨骸，虽然同样散发着死亡气息，但至少没有那种被刻意改造和驻守的迹象。“向下！去骸骨丛林深处！”凌天低喝，改变方向，朝着下方一片由数根交错倒下的、堪比山脉的巨型肋骨构成的“森林”俯冲而去。肋骨之间形成了错综复杂的甬道与空洞，光线更加昏暗，水压似乎也更大，但那股无处不在的惨绿幽光与窥伺感，在这里明显减弱了许多。一些适应了极端环境的、散发微光的奇特深海植物或菌类附着在骨骼表面，提供了些许照明。他们如同钻入迷宫的老鼠，在肋骨森林中七拐八绕，尽可能抹去行迹，并选择了一处位于数根肋骨交错中心、相对隐蔽且只有一条狭窄入口的小型腔室作为临时落脚点。这腔室似乎是某头巨兽骨骼内部天然形成的空腔，大约数丈方圆，入口被垂落的、如同帘幕般的发光苔藓遮挡大半。进入腔室，幽澜立刻在入口处布下几道简单却有效的预警与隔绝气息的禁制，虽然在这深海环境下效果会打折扣，但总好过没有。星辉女孩则疲惫地靠在冰冷的骨壁上，闭目调息。凌天仔细检查了一下腔室内部，确认没有潜藏的危险后，才稍稍松了口气。他靠坐在另一侧，第一时间将怀中的蓝宝石巨蛋取了出来，捧在掌心，仔细感应。蛋壳依旧温润晶莹，银色纹路缓缓流转，生命波动平稳而有力。更让凌天心头微动的是，就在他捧起蛋的瞬间，蛋壳内传来一阵清晰的、带着依恋与轻微疲惫的情绪波动，仿佛一个玩累了的孩子在向家长撒娇。同时，蛋壳表面的温度，似乎比刚才升高了一丝。“它……好像有点不一样了？”幽澜也注意到了巨蛋的细微变化。星辉女孩睁开眼，看向巨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契约的力量在加深，你们的生命频率在互相影响、靠近。而且……刚才你动用契约之力对抗那骸骨巨人时，它也分享了部分压力，虽然被保护得很好，但这本身就是一种刺激和……成长。我感觉到，它距离真正‘孵化’，可能不远了。”孵化？在这危机四伏的鬼地方？凌天心中一凛，但随即又涌起一丝期待。孵化意味着“潮汐之子”将真正诞生，他们的契约将进入新阶段，也将多一个可靠的伙伴。但同样，孵化过程可能会产生不小的动静，甚至需要特定的环境或能量，在这骸骨坟场中，风险极大。“我们需要一个更安全、能量更充沛的地方让它孵化。”凌天沉声道，“而且，必须尽快弄清楚我们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以及如何离开。”他看向星辉：“你对这片海域有印象吗？或者，能否通过感应潮汐流向或星辰方位（在深海中极其困难）来判断大致位置？”星辉女孩凝神感应片刻，缓缓摇头：“这里的海水……被浓烈的死寂与污染气息浸染了太久，正常的潮汐韵律非常微弱混乱，几乎无法感知。星辰方位……在这里更是完全隔绝。不过……”她顿了顿，将小手贴在冰冷的骨壁上，“这具遗骸……很古老，非常古老。它生前，应该是远古时代某位强大的‘海渊龙鲸’一族的成员，或许……比我记忆中的‘沧溟’先祖更加古老。它的骨骼中，残留着一些……关于这片海域的‘记忆碎片’。”“记忆碎片？”幽澜好奇。“嗯，不是完整的意识，而是它漫长生命中，某些深刻印记在骨骼本源中的‘回响’。”星辉女孩闭上眼，掌心泛起淡淡的、与她血脉同源的白金光晕，缓缓渗透进骨壁之中，“我可以尝试……读取一些最表层的、关于‘地理位置’和‘危险区域’的信息。但需要时间，而且可能不完整。”“拜托了。”凌天郑重道。这是目前获取信息最可能的途径。，！星辉女孩点点头，不再说话，全身心沉浸在与古老遗骸的沟通中，她小小的身影在微光下显得庄严肃穆。幽澜则抓紧时间调息恢复，同时警惕地感应着入口禁制的动静。凌天将巨蛋小心地放在身前，自己也盘膝坐下，开始检查自身状态。刚才一战虽然短暂，但消耗巨大，尤其是强行融合力量施展“潮汐劫手·涡湮”，对经脉和心神都是不小的负担。他需要尽快恢复，并消化战斗中的感悟。意识沉入体内。丹田中，湛金净世神焰稳定燃烧，虽然比全盛时暗淡了些，但焰心那枚“潮汐神纹”投影却似乎更加清晰凝练了。眉心处，主神纹稳定，那道新生的伴生副纹也清晰可见，如同主纹的延伸与补充，让凌天对潮汐之力的掌控更加精细入微。他甚至能感觉到，副纹的出现，让他与怀中巨蛋的契约联系都更加顺畅紧密。左臂的混沌劫骨传来阵阵温热的麻痒感，那是高速恢复与微弱成长的迹象。骨骼深处，那天然的混沌与潮汐道纹在刚才的战斗中被激发，此刻正缓缓吸收着周围海水（尽管污秽）中微弱的水灵之气，以及巨蛋通过契约反哺来的丝丝精纯潮汐本源，进行着缓慢而持续的淬炼。《汐源秘典》中关于法相后期稳固与潮汐法则深化的内容在脑中流淌，结合刚才实战中的感悟，凌天对自身力量的掌控与理解，正在飞速提升。他隐约感觉到，法相后期的境界已经彻底稳固，甚至开始朝着那个玄妙的巅峰瓶颈缓缓迈进。只是这一步，需要的不再是简单的能量积累，而是更深层次的法则感悟与神魂蜕变。时间在寂静中流逝。腔室内只有三人轻微的呼吸声，以及巨蛋偶尔传来的、极其微弱的、如同心跳般的脉动。不知过了多久，星辉女孩的身体忽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随即睁开了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明悟与凝重。“怎么样？”凌天立刻问道。星辉女孩揉了揉眉心，整理着获取的信息，缓缓开口：“这里……是龙陨之海极深处，一片被称为‘海渊回响地’的远古战场遗迹。传说在比海神‘汐’的时代更早的古老纪元，这里曾爆发过难以想象的、波及整个深海的恐怖战争，无数强大的海族与深海巨兽在此陨落，它们的尸骸堆积、沉没，形成了这片无边无际的骸骨坟场。”“战争留下的不止是尸骸，还有破碎的法则、扭曲的空间、以及……无数残留的、难以磨灭的怨念、诅咒与空间裂隙。漫长的岁月中，这些负面的东西与深海环境结合，加上后来星渊力量的渗透侵蚀，才形成了我们现在看到的这副模样——悬浮的废墟是某个古老文明或势力的遗迹，被污染后异化；那些骸骨哨卫，是战场残魂与污染结合的产物；至于那个骸骨巨人……恐怕是某位陨落在此的强者的遗骸，被星渊力量深度侵蚀改造后形成的‘守卫者’。”海渊回响地……远古战场……凌天和幽澜都倒吸一口凉气。难怪环境如此诡异凶险。“有离开的线索吗？”幽澜更关心这个问题。星辉女孩点头，又摇头：“这片区域的空间结构非常不稳定，存在着许多或大或小的天然空间裂隙。有些可能通往相对正常的深海区域，有些可能通往更加危险的绝地，还有些……可能直接连接着星渊污染的源头。古老遗骸的‘记忆’中，隐约提到了几个相对‘稳定’的裂隙方位，但经历了这么多年，尤其是星渊力量的侵蚀，那些裂隙是否还存在，是否安全，都很难说。”她伸手指向腔室外的某个方向：“在我们的东北方向，大约数百里外（深海距离感模糊），遗骸记忆中曾有一个被称为‘鲸落之喉’的巨大裂隙，据说相对稳定，偶尔会有强大的深海生物或水流通过，可能通往更深处的未知海渊，也可能……是离开这片‘回响地’的通道之一。但那里，似乎也是某些强大污秽生物聚集的巢穴。”数百里外？在这危机四伏、充满压制和污染的环境中，这段距离绝不轻松。而且“鲸落之喉”听起来就不是善地。就在三人消化着这些信息，权衡下一步行动时——被凌天放在身前的蓝宝石巨蛋，忽然毫无征兆地、剧烈地闪烁了一下！紧接着，一股远比之前清晰、强烈了数倍的生命脉动，如同苏醒的心脏，从蛋壳内部传递出来！蛋壳表面的银色纹路疯狂流转，光芒大盛，将整个昏暗的腔室都映照得一片湛蓝！同时，巨蛋的温度开始急剧升高！蛋壳甚至变得有些透明，隐约可见内部有一个蜷缩的、小小的、散发着纯净白金光晕的身影在不安地扭动、伸展！“这是……要孵化了？！”幽澜失声惊呼。星辉女孩也猛地站起，脸上露出紧张与期待交织的神色：“生命波动达到临界点！契约的刺激和刚才的危险，可能加速了这个过程！它要破壳而出了！”，！凌天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孵化，终于要来了！但在这里？在这个充满危险和不祥气息的骸骨坟场？他立刻将巨蛋重新捧起，契约联系让他能最直观地感受到蛋中小生命那迫切想要出来的渴望，以及……一丝面对未知世界本能的不安。“需要做什么？”凌天看向星辉，声音尽量保持平稳。“提供能量！纯净的潮汐能量！还有……稳定的环境！”星辉女孩快速说道，“契约者，用你的力量包裹它，安抚它，引导它！用‘源海之泪’和潮汐神纹的力量，为它构筑一个临时的、纯净的能量环境！快！”没有丝毫犹豫，凌天立刻盘膝坐好，将巨蛋小心地置于双腿之上。他双手虚抱，掌心相对，将蛋笼罩在内。眉心潮汐神纹主纹与伴生副纹同时亮起！精纯浩瀚的潮汐之力混合着他自身的混沌劫力与净世神焰的净化特性，化作一层温暖的、流转着湛蓝与淡金光晕的能量光茧，将巨蛋完全包裹。同时，他催动掌心的“源海之泪”印记，丝丝缕缕最纯净的、蕴含海神本源气息的湛蓝神性，如同甘泉，透过能量光茧，缓缓注入巨蛋之中，滋养着那个即将诞生的生命。得到凌天的力量支持，巨蛋的闪烁与脉动渐渐平稳下来，但蛋壳内的挣扎与舒展却更加有力。蛋壳的透明度越来越高，甚至能隐约看到里面那个小身影的轮廓——似乎有着流线型的身躯，长长的尾巴，以及……一对蜷缩在身侧的小小鳍翼？咔……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响彻在灵魂深处的碎裂声，从蛋壳顶端传来。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出现在了光滑的蓝宝石蛋壳上。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裂纹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蛋壳内，那小小的身影似乎积聚了最后的力量，猛地一挣！哗啦——！！！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新生命诞生的、无与伦比的清脆声响！蛋壳顶端，一块碎片被顶开，掉落。一只湿漉漉的、覆盖着细密晶莹淡蓝色鳞片的、小小的爪子，从破口处探了出来，爪尖锋利，却带着新生的稚嫩。然后，是另一只爪子。两只小爪子扒住破口边缘，用力！更多的蛋壳碎片剥落！一个小小的、通体覆盖着淡蓝与银白交织鳞片的头颅，带着些许粘液，从蛋壳中钻了出来！它有着一双如同最纯净蓝宝石般的大眼睛，此刻正懵懂而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眼中倒映着凌天三人的身影。头颅后方，几缕如同水母触须般柔软的、散发着微光的银白色鳍须轻轻飘动。它的样子，有点像传说中的幼龙，却又更加柔和、流畅，带着鲜明的海洋特征。它看到了近在咫尺、正全力维持能量光茧、眼神温和而紧张的凌天，似乎从契约联系中确认了什么，那双纯净的蓝宝石眼眸中，瞬间亮起了无比亲近与依赖的光芒。“呜……”一声极其细微、却清脆悦耳、如同海风拂过风铃般的稚嫩鸣叫，从它口中发出。随即，它用力一挣，整个小小的身躯，终于完全挣脱了蛋壳的束缚，落在了凌天掌心能量光茧形成的柔软“垫子”上。它大概只有凌天小臂长短，身躯修长优美，覆盖着流光溢彩的淡蓝银白鳞片，背脊有一道渐变的银线，从头顶一直延伸到长长的、如同绸缎般的尾巴末端。腹部鳞片颜色稍浅，更加柔软。四肢爪子虽然稚嫩，却已显露出锋利的雏形。最引人注目的是它背部的一对小小的、半透明的鳍翼，此刻正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微微颤动。它甩了甩头，将身上的粘液甩掉一些，然后仰起头，用那双纯净无邪的蓝宝石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凌天，又发出一声更加清晰的、带着浓浓孺慕之情的鸣叫：“呜~咿~”与此同时，一股远比在蛋中时清晰、纯净、浩瀚，却又带着新生脆弱的潮汐本源气息，从它小小的身躯上散发开来。这股气息与凌天身上的“源海之泪”、潮汐神纹，以及星辉女孩的血脉，都产生了强烈的共鸣。契约的联系，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紧密与鲜活。凌天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小生命的一切——它的情绪、它的状态、它那刚刚开始运转的微弱力量……都与他息息相关。海神遗留的最后希望，“潮汐之子”……在这一片死亡与污秽环绕的骸骨坟场深处，一个崭新的、纯净的生命，诞生了。星辉女孩看着这个小家伙，眼中充满了欣慰与柔和的光芒。幽澜也忍不住走上前，好奇而小心翼翼地看着这个美丽又神奇的小生灵。小家伙似乎不怕生，它先是用脑袋亲昵地蹭了蹭凌天维持能量光茧的手指，然后转过头，好奇地打量着星辉和幽澜，尤其是对幽澜手中的斩怨剑（剑身正散发着温和的共鸣白光）表现出浓厚的兴趣，伸出小爪子似乎想去碰碰。然而，就在这温馨而充满希望的时刻——腔室外，遥远的骸骨坟场深处，似乎有几处地方的惨绿幽光，同时剧烈地闪烁、躁动起来！仿佛这新生“潮汐之子”破壳时散发出的、尽管被凌天尽力遮掩、却依旧无法完全隔绝的纯净生命与潮汐本源气息，如同黑暗中突然亮起的灯塔，瞬间惊动了这片死亡海域中，某些更加深沉、更加饥饿、也更加危险的存在……一股远比之前骸骨巨人更加隐晦、却更加令人心悸的冰冷恶意与贪婪，如同悄然扩散的墨汁，开始在这片暗蓝色的海水中，缓缓弥漫开来。凌天怀中的小家伙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停止了玩闹，小小的身躯微微绷紧，蓝宝石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警惕，朝着腔室外的黑暗，发出了低低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呜咽。：（）心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