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神仙的叹息(第1页)
酒席散时,天已经快黑了。张阳带着小陈和小王走出二十一军军部,正要上车,忽然听见一个清脆的声音:“张军长!”张阳回头一看,愣住了。一个穿着素色袄裙的少女站在不远处,梳着双丫髻,鹅蛋脸上一双眼睛灵动有神——正是明月。“明月姑娘?你怎么在这儿?”明月快步走过来,低声道:“张军长,师尊听说您来重庆了,想请您去府上一叙。”张阳心头一动:“刘神仙?他老人家怎么知道我来重庆了?”明月抿嘴一笑:“师尊想知道的事,没有不知道的。张军长,请跟我来。”张阳沉默片刻,点点头:“好。”刘从云的府邸还是老样子。青砖小楼,飞檐翘角,院子里那几株老桂树依然光秃秃的。张阳跟着明月穿过正厅,上了二楼。刘从云坐在书案后,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道袍,手里捏着那串沉香木念珠。见张阳进来,他缓缓起身:“张军长,别来无恙。”张阳拱手:“刘神仙,久违了。不知刘神仙召见,有何见教?”刘从云示意他坐下,又让明月上茶。茶还是蒙顶甘露,汤色清亮,香气淡雅。刘从云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叶,忽然道:“张军长,江防的事,谈得如何?”张阳一怔,随即道:“刘神仙果然消息灵通。”刘从云微微一笑:“岳军走之前,曾来见过我。他说,张军长是个可造之材,让老夫多多关照。”张阳沉默片刻:“张专员过誉了。张阳不过是尽本分而已。”刘从云看着他,目光幽深:“张军长,老夫今日请你来,是想问你一句话。”“刘神仙请讲。”刘从云缓缓道:“如今第一军和第四军南北夹击,川省危如累卵。依你看,这局,该怎么破?”张阳沉默了很久。窗外,夜色渐浓,江面上渔火点点,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金子。“刘神仙。”他终于开口。“有些话,张阳本不该说。”“但说无妨。”张阳深吸一口气:“张阳以为,川军可以和鸿党和平共处。”刘从云目光一凝。张阳继续道:“第一军也好,第四军也罢,他们不是土匪,不是乱民。他们是有一整套主张的队伍。他们的主张,跟咱们不一样,可他们想要的东西——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跟咱们想要的一样。”刘从云沉默着。张阳看着他:“刘神仙,张阳斗胆问一句——您见过第四军的人吗?您知道他们是怎么对待老百姓的吗?”刘从云摇摇头。张阳道:“我也没见过。可我听说的,是他们对老百姓好。打土豪,分田地,减租减息,让那些穷苦人有了活路。这样的人,咱们难道非要跟他们拼个你死我活吗?”刘从云沉默良久,缓缓道:“张军长,你的话,老夫听明白了。可南京那边,容得下你这个想法吗?”张阳一怔。刘从云继续道:“你如今是中央委任的军长,吃的是南京的饭,拿的是南京的饷。你要是跟鸿党讲和平,南京会怎么看你?委员长会怎么看你?川中诸军会怎么看你?”张阳沉默着。刘从云叹了一口气:“张军长,你太年轻了,总是容易被人蒙蔽而走上了歧途,你我这些人,终究是要被鸿党革命的,你不打他们,可他们会对你手下留情吗?等他们进来了,你的地盘、你的钱粮、你的部队、你的婆娘、你的房子、甚至是你的脑壳,就都不会再是你的了。”见张阳低头不语,刘从云又摇摇头:“唉,老夫知道你是好心。可这世上的事,有时候不是好心就能办成的。你如今身居高位,一言一行,都有人盯着。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他顿了顿,看着张阳,目光里透着一丝复杂的神色:“张军长,老夫提醒你一句——不要有鸿化的倾向,不该看的书不要看,不该做的事不要做,不该接触的人不要接触。否则,前途堪忧啊。”张阳心头一震。他抬起头,看着刘从云。刘从云也看着他。两人对视良久。终于,张阳缓缓道:“刘神仙,张阳明白了。多谢您老人家指点。”刘从云吁出一口气,点点头:“你明白就好。去吧,未来好自为之吧。”张阳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刘神仙,张阳还有一句话。”刘从云看着他。张阳轻声道:“有些事,该做的,还是要做。哪怕别人不理解,哪怕前路难走。”刘从云沉默片刻,叹了一口气,摇头苦笑。那笑容很淡,带着几分疲惫,几分无奈:“唉,张军长,今日老夫言尽于此,希望你回去好好想一想。外面的那些人,都说你很犟,老夫也知道,劝不住你。只盼你……好自为之吧,唉!”,!张阳鞠了一躬,转身离去。张阳走出刘府,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江水的湿气和寒意。小陈迎上来:“军座,回去?”张阳点点头。轿车驶过石板路,穿过几条街巷,来到长江边。江面上灯火点点,那是夜航的船只。远处,重庆城的灯火层层叠叠,像一座不夜的山城。张阳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久久不语。他想起刘从云的话:“不要有鸿化的倾向。否则,前途堪忧。”前途……他笑了笑,笑得有些苦涩。从民国十六年穿越过来,到现在快八年了。八年里,他从一个大头兵,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他见过太多的生死,太多的苦难,太多的不公。他见过乐山城外的尸横遍野,见过青神城头的血染城墙,见过路边饿死的孩子,见过乡下那些被地主欺压得抬不起头的佃农。他不想再见了。他想要一个不一样的中国。一个没有人饿死的中国,一个没有人被欺压的中国,一个孩子都能上学、病了都能看病的中国。这个目标,跟鸿党的目标,有什么不一样吗?也许手段不同。也许路径不同。可最终想去的地方,是同一个。他不信,非要打打杀杀,才能走到那里。可他也知道,这条路,不好走。南京那边,不会容他。刘湘那边,不会容他。川中诸军,更不会容他。他只能慢慢走,慢慢试,慢慢等。等一个机会。等一个可以和平的机会。等一个不用打仗,也能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的机会。轿车驶过长江大桥,驶向江岸码头的方向。夜色中,江面辽阔,看不到对岸。:()穿越抗日19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