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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章 一纸传单值几套房(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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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伤员先送医院。”“保安一个都别放走。”“售楼部立刻查封,所有资料封存。”楚天河站在一地狼藉的售楼部门口,声音不高,但现场几百号人一下就安静了不少。几个情绪最激动的家长还在喊。“楚市长,我们孩子怎么办!”“房贷都背上了!”“他们这是骗命啊!”楚天河抬手,压了压。“我刚才的话,你们都听见了。”“今晚,不抓你们一个家长。”“但谁要趁乱砸电脑、烧材料、抢合同,那就是帮骗子毁证据。”“你们要真想把这事办成,就给我把手收住。”这一句很硬。下面那些家长先是一愣,接着慢慢都不吭声了。林红抱着受了惊的孩子,眼圈还红着,咬牙问了一句:“楚市长,您是不是也觉得,我们就是自己没看清合同,活该上当?”楚天河看了她一眼。“你是老师,你比谁都清楚,家长买这房,不是为了阳台大一平米,也不是为了外墙多刷一层漆。”“你们买的是孩子上学。”“现在有人拿这个做套,那就不是你们一句没看清就能打发的。”林红嘴唇一抖,眼泪差点下来。楚天河没再多说,转头看向顾言。“材料够不够?”顾言从售楼部里面走出来,手里拎着两袋文件,身后还跟着两名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前台宣传册、销售登记本、培训签到表、电脑主机,先扣住一批。”“后面还有个经理办公室,锁着。”“我让人撬了。”那名售楼部经理一听就急了。“你们这是违法!我们这是企业经营场所!”顾言斜了他一眼。“你要不要先解释一下,为什么外地出差的吴总,半小时前刚从集团总部地下车库出去?”售楼部经理脸一下白了。秦峰走过去,直接把人拽到一边。“带走,单独问。”楚天河扫了一眼现场。“秦峰,你留人控场。”“把家长名单先记下来,尤其是今年要报名入学的孩子,先摸底,不许乱。”“顾言,回市政府。”“今晚开会。”说完,他转身就上了车。车门一关,外面的哭喊声和吵闹声一下被隔开了。车里很安静。秦峰没跟来,副驾驶坐的是顾言。顾言把一沓宣传页拍在腿上,低头翻了几页,冷笑了一声。“这帮人真会玩。”“你看这个,一中旁,名校住区,教育一步到位,全是引导词,没有一句敢写死。”楚天河靠在后座,闭着眼问:“合同呢?”“更干净。”顾言说。“合同正文里只写教育配套以政府最终公布政策为准,销售承诺不作为合同交付条件,脏活都放在嘴上和传单上。”“那就不是一个售楼员的事。”楚天河睁开眼。“这是公司层面的打法。”顾言点头。“而且是教过的。”“我在前台抽屉里翻出一张内部话术卡,来不及细看,像是培训材料,上面专门写了怎么回答家长,什么叫“优先协调”,什么叫“资源对接”,全是模糊词。”楚天河没说话。车窗外街景往后退。江城的夜还没安静下来。供暖那口气刚喘匀,现在教育这口锅又炸了。过了几秒,他开口。“通知教育局、房管局、自然资源规划局、市场监管局、住建局、信访办,全到市政府。”“还有一中片区的学位划分资料,全调过来。”顾言已经拿出手机发消息。“要不要把分管副市长也叫上?”“叫。”“吴万豪呢?”“先晾着。”楚天河道。“他不是躲吗,那就让他继续躲,人越躲,下面越容易慌。”顾言笑了一下。“你这是要先拆谁在给他递刀子。”楚天河没接这句,只是看着窗外。快到市政府的时候,他忽然说了一句。“家长今天能砸售楼部,不全是因为被骗。”“还有一个原因,是他们知道,孩子报名的时间等不起。”顾言听懂了。这事不是简单房产纠纷。房子可以慢慢扯,孩子上学扯不起。一旦拖到报名窗口过去,再讲法理,再讲程序,都没用。到了市政府,楼里已经亮起一片灯。秘书处的人跑得满头是汗,会议室的门一间接一间被推开。有人搬材料。有人接电话。有人去档案室调旧文件。楚天河没回办公室,直接进了小会议室。桌上很快摆满了东西。东城名郡的购房合同复印件、宣传单页、项目备案资料、一中片区近三年的学位划分图、预售审批资料,还有几份看起来很旧的土地调整文本。,!不到二十分钟,人陆续到了。教育局副局长陈志国先到,脸色不太好看,进门先解释。“楚市长,这个事,我们教育局也是刚掌握具体情况,学校招生一直有明确政策,按片划分,不存在企业宣传就能进一中的说法。”房管局局长孙庆年坐下就接话。“我们主要负责预售许可和交易备案,教育配套宣传这一块,按职责划分,不在我们直接监管范围。”市场监管局的人立刻接上。“广告和宣传归我们查,但如果销售人员是一对一口头介绍,取证难度很大,而且购房合同”“先别踢。”楚天河一句话,把会议室压住了。他坐在主位,手里拿着那张被揉皱的宣传单,抬眼看了一圈。“我还没问,你们先把锅分好了。”没人说话了。顾言把手里的文件摊开,直接点名。“来,先看这个。”“这张传单,印刷批次是三个月前,统一模板,统一电话,统一楼盘二维码。”“这不是哪个销售晚上喝多了自己打印的。”“再看这个,销售登记本上,咨询记录里高频词全是“一中”“学位”“优先入学”“协调名额”。”“巧合?”陈志国皱眉。“顾主任,家长主动问学校,销售顺着说几句,也不能直接定成系统性”顾言直接打断。“陈局长,我还没说完。”“售楼部前台抽屉里有一份培训签到表,连续四期,销售、招商主管、案场经理都签过字,培训主题里一条叫“教育资源价值转化”。”“你跟我说,这是销售自己发挥?”屋里静了一下。房管局局长孙庆年擦了擦额头。“就算是这样,那也是开发企业夸大宣传,依法查处就是了,问题是学位划片毕竟是教育系统的事,我们房管……”楚天河抬手,把那张传单扔到桌上。“我问你一个简单的。”“东城名郡卖的是什么?”孙庆年一愣。“卖的是商品房。”“放屁。”楚天河声音不大,但砸得很重。“它卖的是学位预期!没有这个,你告诉我,它凭什么比周边同类盘一平高出那么多?”孙庆年嘴角抽了一下,没敢接。楚天河转向教育局副局长陈志国。“你说学校招生政策一直明确,那我问你,东城名郡在卖的时候,教育局有没有公开发过一次风险提示?有没有公开说过该楼盘不在一中招生范围?”陈志国顿了顿。“这个……划片每年会根据生源情况动态调整,提前定死不合适。”“所以你们没说。”楚天河道。“那也不能说明我们参与了……”“我也没说你参与。”楚天河看着他。“你现在急什么?”陈志国脸色一下更难看了。顾言低头翻材料,忽然抽出一页复印件。“还有个有意思的东西。”“东城名郡项目地块,在最早的控规图上,不是纯住宅配套地,旁边原来有一块公共绿地和一块预留公共服务设施用地。”“后来改了。”说完,他把文件推到桌子中央。几个人同时低头去看。自然资源规划局副局长黄振华一看,脸色立刻变了。“这个……这是历史调整资料,具体情况得回去再查。”“为什么要回去查?”顾言盯着他。“文件编号、审批时间、调整内容都在这儿,原本公共绿地边界后移,教育配套服务字样弱化,住宅可开发面积扩大,你现在跟我说不清楚?”黄振华有些发紧。“城市规划调整很正常,要结合片区开发强度、人口导入、整体平衡”“说人话。”楚天河道。黄振华噎了一下。顾言替他说了。“意思就是,本来应该给公共服务留的地方,让开发商多切了一刀。”“地多一块,房就多一批。”“房一多,学位就更紧。”“学位一紧,名校盘就更好卖。”几句话一落,会议室里几个人表情都不一样了。教育局说自己不管卖房。房管局说自己不管学位。规划局说自己只是调图。市场监管局说口头宣传难取证。单拎出来,每家都能讲职责边界。可把这些东西拼在一起,味道就不对了。楚天河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我再问一遍。”“东城名郡在卖的时候,到底是谁默认它拿一中做卖点?”没人接。会议室里只剩空调风声。顾言看着面前几个人,笑了笑,笑意很冷。“都不说是吧。”“那我替你们捋一遍。”“开发商负责印传单、训销售、抬价格。”“教育系统不公开澄清,给市场留幻想。”,!“规划口在前面给地块松绑,做大盘子。”“审批口照常放行。”“等家长真买了房,真要报名了,再拿合同第八条、第九条往回一缩,说政策没承诺,学校不归开发商。”“里外都让你们吃干净了,最后让家长自己认倒霉。”这话一说,市场监管局副局长先坐不住了。“顾主任,你这个定性太重了,我们还是要以证据说话,不能因为群众情绪大,就……”“证据我在找。”顾言道。“你急着替谁洗?”那人脸一黑,闭了嘴。陈志国忍不住又开口。“楚市长,当前最重要的还是维稳,家长情绪很大,一中那边明天可能也会有人去堵门。我的建议是,先把宣传违法和销售夸大这部分切出来,依法处罚开发商,再由学校和教育局发一个统一说明,避免事态升级。”“统一说明?”楚天河看着他。“说明什么?说明家长理解错误?说明合同没写?说明孩子明年再说?”陈志国一时说不出话。楚天河把椅子往后推了一点,站了起来。他走到墙边那块白板前,拿起笔,在上面写了几个词。传单。合同。划片。土地调整。教育配套。写完以后,他回身看着屋里这群人。“这不是一个售楼小姐为了卖房多说两句。”“也不是几个家长没看清合同。”“这是有人先把地做出来,再把概念炒起来,再把口子留模糊,最后把责任切干净。”“每一道都有人。”房管局局长孙庆年赶紧说:“楚市长,预售审批这一块,我们一定配合复查,今晚就能把东城名郡从拿地到预售的所有流程……”“不是复查。”楚天河盯着他。“是倒查。”“谁签的字,谁提的意见,谁默许它拿教育做卖点,谁跟万豪地产有过接触,全部拉出来。”“今晚开始。”“谁敢拖,谁就跟吴万豪一起算。”这话一出,屋里几个人脸都白了一层。顾言适时把另一份材料抽出来。“还有一条。”“东城名郡周边片区,在两年前做过一次用地性质微调,表面理由是优化城市界面,提升居住品质。”“但我刚让人粗算了一下,万豪至少多做出了两栋楼。”“按当时的售价,一栋楼多少钱,大家心里有数。”黄振华喉结动了动。“这个调整,不一定直接对应学位宣传……”“没人说直接对应。”楚天河冷冷道。“但它让吴万豪有了更多房子可卖。”“房子多了,他就得讲故事。”“最值钱的故事,就是孩子。”屋里没人敢再轻易接话了。门这时候被敲了两下。秘书快步进来,把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材料送到顾言手里。顾言扫了一眼,眼神更冷了。“楚市长,市教育局去年内部有过一份会议纪要。”陈志国脸色一变。“什么纪要?”顾言没理他,直接念了两句。“对重点招商引资项目和重点居住开发项目周边教育资源,要加强统筹研究,做好政策解释和服务保障工作,避免因配套预期落差引发群体性问题。”念完,顾言把纸拍到桌上。“解释一下。”陈志国马上说道:“这只是原则性表述,意思是要求基层做好沟通,绝不是承诺学位,更不可能指定给哪个楼盘……”“谁提的重点居住开发项目?”楚天河问。“这……一般是综合口梳理。”“哪来的名单?”陈志国不吭声了。房间里的气压越来越低。楚天河走回桌边,双手撑在桌面上,声音很稳。“你们今天都给我记住。”“学区房这三个字,不是房,是刀。”“刀拿在开发商手里,割的是家长。”“刀递出来的,如果在政府里,那就不是失职那么简单。”没有人敢抬头。过了几秒,楚天河开始点名。“陈志国,明天一早,把近三年主城区所有学校划片调整、学位预警、内部协调记录,全送到我办公室。”“黄振华,东城名郡所在片区从立项、控规、调规到出让,所有底稿一页别漏。”“孙庆年,项目预售审批、监管账户、购房投诉记录,今晚调齐。”“市场监管局,把万豪地产近三年所有广告投放、宣传备案、行政处罚记录给我翻出来,没有备案的,查印刷源头。”“信访办,把涉及东城名郡和一中学位的群众来访,全部汇总,谁压过,谁拖过,一并报。”几个人连连点头。“是!是!”“马上办。”“今晚就落实。”楚天河看着他们,忽然又补了一句。“还有,别给我删东西。”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电脑删了能恢复,短信删了能调,电话删了能查。”“今晚谁敢动数据,谁就是自己承认有鬼。”这一下,几个人连坐姿都更僵了。会开到这里,方向已经彻底变了。原本他们想把这事往“开发商夸大宣传”上压。现在,楚天河直接把桌子掀开了一半。他要查的,不只是万豪地产。还有它为什么能这么卖,为什么敢这么卖,为什么卖了这么久,没人站出来说一句真话。顾言收起那堆材料,忽然淡淡说了一句。“对了,还有个细节。”“东城名郡第一批房源开盘那天,市里某退休干部去站过台,没上台讲话,但在贵宾室见了几个大客户。”“照片我已经让人去找了。”孙庆年和黄振华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敢说话。楚天河听完,只点了点头。“继续挖。”“我倒想看看,这一纸传单,到底值几套房,值几个人的良心。”外面夜已经很深了。会议室里没人敢起身。每个人都知道,这事已经不是明天发个通报能压过去的了。楚天河抬手看了眼表,声音沉了下来。“散会以后,各自回去拿材料。”“凌晨两点前,第一批东西送到。”“今晚不准睡。”众人连忙应声,起身往外走。门一开,外面走廊里脚步声乱成一片。有人边走边打电话。有人低声吩咐秘书开档案室。有人脸色难看,额头全是汗。顾言没急着走,等人散得差不多了,才把最后一份土地调整图摊到楚天河面前。“看出来没有?”楚天河低头看了一眼。红线往里切了一块。原本那块不起眼的绿地,被吃掉了一角。面积不算夸张。但位置很要命。正好卡在项目宣传里最能拿出来说事的那一片。顾言手指点了点图纸。“吴万豪会卖房。”“但如果没人给他留这个口子,他卖不出这么大的胆子。”楚天河看着图纸,眼神一点点冷下去。过了几秒,他把图纸慢慢合上。“卖房子的是吴万豪,递刀子的,在政府里。”:()顶我仕途?我转投纪委你慌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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