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六章 燃烧的炉火(第1页)
楚天河喊完那句话。锅炉房里安静了一秒钟。随后,几十个工人爆发出震天的吼声,他们扔掉手里用来打扫卫生的破扫帚,转身冲向墙角的工具架。铁锹、钢钎、推车。工人们抓起工具,大步跑向院子里的煤堆。五十多岁的老技术工长李建国没有去搬煤。他带着两个徒弟,直接冲向了一号主锅炉。李建国干了三十年锅炉工。他知道,停了半天的炉子,不是填进去好煤就能马上烧热的。他走到炉膛口,一把拉开沉重的铸铁炉门。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夹杂着残存的热气,直接冲了出来。李建国拿出手电筒,往炉膛深处照了照。他的脸色瞬间变了。李建国关上炉门,转身往回跑。他跑到楚天河面前,急得直拍大腿。“市长,烧不了!”楚天河眉头一皱。“怎么回事?”“炉排堵死了!”李建国指着一号锅炉,声音发急。“赵宏伟那个王八蛋,之前逼着我们烧煤泥,那玩意儿杂质太多,全在炉排上烧结成了硬块,现在通风孔全堵死了,好煤填进去,没有风,直接就憋灭了!”楚天河看了一眼手表。凌晨五点四十分。“清理干净需要多久?”楚天河问。李建国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按规矩,得等炉子彻底凉透,然后派人钻进去,用电镐一点一点地打,三台主锅炉全清理完,起码得三个小时。”三个小时。那就是早上八点四十分。楚天河的脸色沉了下来。八点半,老城区的老百姓就该起床了。如果那时候暖气片还是冰凉的,十万人的怒火就会彻底爆发。赵宏伟虽然被抓了,但如果供暖恢复不了,这场仗楚天河依然算输。“等不了三个小时。”楚天河盯着李建国的眼睛。“有没有快办法?”李建国犹豫了一下。“有,带火掏渣。”李建国咬了咬牙,说出四个字。“人站在炉口,用长钢钎硬捅,把结焦的煤块强行撬碎扒出来,但这活儿太危险,炉膛里还有余温,随时有火星子崩出来,粉尘大,容易烫伤,平时没人愿意干。”楚天河没有废话。他伸手解开军大衣的扣子。他把大衣脱下来,随手扔给旁边的秦峰。楚天河身上只穿着一件灰色的羊毛衫。他大步走到工具架前,挑了一把最重的长柄平头铁锹。他又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一副厚实的帆布手套,套在手上。李建国愣住了。秦峰也愣住了。“市长,您干什么?”秦峰赶紧上前一步。“掏炉渣。”楚天河拎着铁锹,直接走向一号锅炉。他走到炉口,一把拉开铸铁炉门。热浪直接扑在脸上,楚天河没有退半步。他双手握紧铁锹把,把铁锹伸进炉膛。他看准一块结焦的黑疙瘩,用力往前一捅。“当!”铁锹和焦块撞击,发出一声闷响。焦块纹丝不动。楚天河咬紧牙关。他双臂肌肉紧绷,腰部发力,再次猛地往前一捅。“咔!”焦块裂开了一道缝隙。锅炉房里死一般的寂静。几十个推着运煤车的工人全停下了脚步。他们呆呆地看着炉口那个挥舞铁锹的男人。那是江城市的市长。他穿着羊毛衫,袖子撸到手肘。他一下一下地捅着坚硬的炉渣。红色的火星子从炉膛里崩出来,落在他的衣服上,烫出一个个小黑洞。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李建国的眼眶瞬间红了。他干了半辈子锅炉工,见过无数个领导来视察。那些人都是背着手,站在十米开外,看一眼就走。他从来没见过一个当官的,会亲自拿起铁锹,站在炉口掏煤灰。李建国猛地转过身。他冲到工具架前,抓起一根两米长的粗钢钎。“都他妈愣着干什么!”李建国冲着工人们大吼,声音嘶哑。“市长都在掏炉灰!咱们江城爷们连个炉子都伺候不好吗!不怕烫死的,跟我上!”李建国拎着钢钎,直接冲到楚天河身边。工人们的血性被彻底点燃了。“上!”“干死这帮黑心煤!”几十个工人扔下推车,抓起铁锹和钢钎,全冲了上去。大家分成三组,围住三台主锅炉。锅炉房里再也没有人说话。只有金属撞击焦炭的刺耳声,和男人们粗重的喘息声。楚天河和李建国并排站着。李建国用长钢钎把大块焦渣撬松,楚天河用铁锹把碎渣铲出来,用力甩在身后的空地上。炉膛里的温度极高。楚天河的头发被烤得微微卷曲,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冲刷着脸上的煤灰,留下一道道黑色印子。,!汗水流进眼睛里,一阵刺痛。楚天河用力眨了眨眼,甩掉汗水,继续挥动铁锹。帆布手套接触到滚烫的铁锹把,散发出一股焦糊味。楚天河的手心磨出了水泡,水泡破裂,钻心地疼。他没有停下。一铲,两铲,十铲。黑色焦渣在他们身后堆成了一个小土包。半个小时过去了。一个小时过去了。外面的天色开始发亮。“咔嚓!”李建国手里的钢钎猛地往下一沉,最后一块巨大的焦渣被他撬动了。楚天河一铁锹铲到底。他大喝一声,用力往外一挑。巨大的焦渣滚落在地,摔成几块。炉排上的通风孔终于露了出来。“通了!”李建国扔下钢钎,激动地大喊。“二号炉通了!”“三号炉也通了!”另外两台锅炉前,也传来了工人们的喊声。李建国转过身,冲着推煤车的年轻工人挥手。“上煤!快上煤!”几辆翻斗车立刻推了过来,满满一车黑亮的高品质无烟煤。工人们挥舞铁锹,把煤块均匀地撒在清理干净的炉排上。李建国跑到控制柜前。他深吸了一口气,按下绿色的启动按钮。“嗡!”巨大的鼓风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强劲的风力顺着疏通的通风孔,直接吹进炉膛。底部的引火煤被风力一吹,瞬间变红。红色的火苗窜了上来,舔舐着新加入的无烟煤。优质无烟煤极易燃烧。几分钟后,炉膛里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把整个锅炉房照得通红,驱散了所有寒意。楚天河退后了两步。他靠在一根粗大的铁柱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脸上全是一道道黑色的煤灰印子,羊毛衫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他抬起头,看着锅炉侧面的大圆盘温度计。李建国和所有工人,也都死死盯着那个温度计。红色的指针原本停在三十度的位置。随着炉火越烧越旺,锅炉里的水温开始快速上升。指针开始缓慢移动。四十度。五十度。六十度。指针越走越快。锅炉房里安静极了,只能听到炉火燃烧的呼啸声。七十度。七十五度。当红色的指针稳稳越过八十度的刻度线时。李建国猛地转过身。他挥舞着满是黑灰的拳头,眼泪夺眶而出。“出水温度达到八十度!”李建国声音嘶哑地大喊,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可以向市区供暖了!”“轰!”锅炉房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工人们互相拥抱,大声叫喊。楚天河听到这句话。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他松开双手。那把长柄铁锹“当啷”一声,掉在满是煤渣的地上。楚天河仰起头,看着锅炉房高高的顶棚。他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顶我仕途?我转投纪委你慌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