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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章 煤去哪了(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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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八点。江城热力公司办公楼,三楼财务室。两扇厚重的防盗门紧紧关着,门上挂着“账目盘点,闲人免进”的牌子。顾言站在门外,连门都没敲。他抬起右脚,对着门锁的位置狠狠踹了下去。“砰!”防盗门发出一声巨响,直接被踹开了。财务室里有五六个人,全围在一张大办公桌前,桌上堆满了蓝色账本和一摞摞财务凭证。听到巨响,所有人吓了一跳,齐刷刷转过头。热力公司的财务总监王富贵正端着一个保温杯,手一抖,热水洒在手背上,烫得他直甩手。“干什么!抢劫啊!”王富贵瞪着眼睛大喊。顾言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大步走进去。他身后跟着四名市审计局骨干,再往后,是两名穿着制服的市局警察。“市审计局查账。”顾言走到王富贵面前,直接把一份盖着市政府大印的红头文件拍在桌子上。王富贵看了一眼文件,脸色变了变,但很快镇定下来,扶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顾主任是吧?查账我们欢迎,但你们来得不巧。”王富贵指了指桌上乱七八糟的账本,又指了指旁边那两台笨重的586电脑。“年底了,我们财务部正在进行内部盘点,账目还没封口,数据都是乱的。你们现在查,查不出真实情况,等我们盘点完了,下个星期你们再来。”他说着,冲旁边几个会计使了个眼色。“把账本都收起来,锁进保险柜,电脑关机。”几个会计立刻动手去抱账本。“我看谁敢动。”顾言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子阴冷。他转头看了一眼门口。两名警察直接走进来,一左一右站在财务室门口,手按在腰间警棍上。“从现在起,这间屋子被市局接管了。”顾言拉开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谁敢碰一下桌上的账本,谁敢碰一下电脑键盘,直接按妨碍公务罪,铐走。”几个会计吓得赶紧缩回手,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王富贵急了。“顾主任!你这是滥用职权!我们是私营企业,你们没有搜查令,凭什么封我们的账!”“就凭你们向市政府伸手要了三千万的补贴。”顾言抬起眼皮,冷冷看着他。“拿纳税人的钱,就得接受纳税人的审计。王总监,你要是觉得委屈,现在就可以给赵宏伟打电话,让他去市委告我。”王富贵咬了咬牙,没敢吭声。赵宏伟昨晚从市政府回来发了多大脾气,他心里清楚,现在去触霉头,那是找死。“查。”顾言一挥手。四名审计局骨干立刻上前,接管了办公桌和电脑。顾言自己拿过一摞最核心的“进销存”明细账,翻开看了起来。王富贵站在旁边,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他并不慌。这套账是他亲自做的,他干了二十年财务,做账手法天衣无缝。所有进货单、出库单、增值税发票,全都是真的,税务局来查了几次,都没查出毛病。顾言一个搞金融的,想在一天之内看出破绽,做梦。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财务室里只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和敲击键盘的噼啪声。顾言看得很仔细。他看了整整两个小时。表面上看,账目确实没问题。入冬以来,热力公司一共采购了八万吨优质无烟煤,进价每吨三百五十元。按照江城老城区的供暖面积和收费标准,这个进价确实是亏本的,每天亏损五十万的数字,在账面上完全对得上。发票齐全,银行流水清晰,钱确实打给了供应商。王富贵看着顾言紧锁的眉头,心里越发得意。“顾主任,我没骗你吧?”王富贵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煤价涨得太凶了,我们赵总为了保供暖,真的是砸锅卖铁。这账面上的亏损,一分钱都没掺假。”顾言没理他。他合上总账,把手伸向旁边一摞牛皮纸档案袋。“把这三个月所有运输单据,还有前五大供应商的营业执照复印件,全给我找出来。”顾言头也不抬地吩咐手下审计员。王富贵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他握着保温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很快,一堆单据摆在顾言面前。顾言拿起几张营业执照复印件,一字排开。排名前三的煤炭供应商。晋源煤炭贸易有限公司。宏达矿业销售中心。鑫隆商贸有限公司。顾言盯着这三张复印件,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王总监。”“在。”王富贵赶紧应了一声。“这三家公司,包揽了你们热力公司百分之八十的煤炭供应,对吧?”“对,这三家实力雄厚,货源稳定。”,!王富贵回答得很流利。顾言拿起第一张复印件。“晋源煤炭,注册地,邻省交界处的黑山镇,注册时间,今年六月。”他拿起第二张。“宏达矿业,注册地,黑山镇,注册时间,今年七月。”他拿起第三张。“鑫隆商贸,注册地,还是黑山镇,注册时间,今年八月。”顾言抬起头,看着王富贵。“三家实力雄厚的大公司,全挤在一个偏僻镇子上,而且全是在供暖季开始前几个月,刚刚注册成立的。”顾言把复印件扔在桌上。“王总监,这巧合,是不是有点多啊?”王富贵额头上开始冒汗了。“这……这有什么奇怪的,黑山镇那边本来就是产煤区,新开几家贸易公司很正常。”“是吗?”顾言站起身,走到财务室墙边一块白板前。他拿起一支黑色记号笔,拔掉笔帽。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大圈,写上“热力公司”。然后在旁边画了三个小圈,分别写上那三家供应商的名字。“我刚才让人查了这三家公司的工商底档。”顾言一边画线,一边说。“晋源煤炭的法人,叫李翠花,宏达矿业的法人,叫赵强,鑫隆商贸的法人,叫赵刚。”顾言转过身,盯着王富贵。“李翠花,是赵宏伟的老婆,赵强和赵刚,是赵宏伟的两个亲小舅子。”王富贵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没想到顾言动作这么快,连外省的工商底档都能在两个小时内查得清清楚楚。顾言手里的记号笔在白板上重重点了几下。“赵宏伟拿着老百姓交的暖气费,拿着政府以前给的补贴,以每吨三百五十元的高价,向自己老婆和小舅子的公司买煤。”顾言在“热力公司”和三个小圈之间,画了一个粗粗的箭头。“钱,从热力公司的公账上出去了,进了这三家空壳公司的账户,最后洗进了赵宏伟自己的腰包。”“这叫左手倒右手。”顾言把记号笔扔在桌上。“账面上的亏损,是做给政府看的,实际上,他赵宏伟赚得盆满钵满!”财务室里死一般寂静。几个会计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王富贵双腿发软,靠在办公桌上才勉强站稳。“顾……顾主任,你这是主观臆断。”王富贵还在死撑。“就算法人是亲戚,那也是正常的商业往来,钱打过去了,煤也运进来了,我们库里实打实有八万吨煤,这怎么能叫洗钱?”“问得好。”顾言走回办公桌前,拿起那一摞运输单据。“钱打过去了,煤也进来了,但进来的,真的是三百五十块钱一吨的优质无烟煤吗?”顾言抽出一张运输单,举到王富贵面前。“王总监,你干了二十年财务,你给我解释解释这张单子。”顾言指着单子上的一个数字。“从邻省黑山镇到江城,全程两百公里。如果是拉优质无烟煤,这种重货,现在的市场运费至少一吨五十块钱。”顾言的手指重重戳在单子上。“但你们这单子上的运费结算,一吨只有十五块钱!”王富贵看着那个数字,嘴唇剧烈哆嗦起来。“十五块钱一吨的运费,连大卡车的油钱都不够!”顾言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极强穿透力。“除非,他们拉的根本不是什么优质无烟煤,他们拉的,是根本不值钱、连运费都不用怎么付的垃圾!”“只有拉垃圾,车队才会按最低的抛货价或者回程车价来结算!”顾言一把揪住王富贵的衣领,将他拽到自己面前。“说!赵宏伟到底买了什么东西填进锅炉里!”王富贵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看着顾言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知道再也瞒不住了。“是……是煤泥……”王富贵结结巴巴吐出几个字。“赵总……赵总让人从黑山镇的洗煤厂,拉了八万吨废弃的煤泥和煤矸石,一吨的成本……连三十块钱都不到……”顾言一把推开王富贵。王富贵跌坐在椅子上,捂着脸,浑身发抖。顾言没有再看他一眼。他迅速把桌上的营业执照复印件、运输单据和几页关键账目明细收拢在一起,装进公文包。“把这里的账本全部封存,电脑硬盘拆走。”顾言对审计员下达指令。他拎起公文包,大步走出财务室。两名警察紧紧跟在他身后。上午十一点。市政府大楼,市长办公室。楚天河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雪又开始下了。“砰!”办公室的门被人一脚踹开。楚天河转过头。顾言大步走进来,带着一身寒气。他直接走到办公桌前,把手里的公文包重重砸在桌面上。拉链拉开。一叠厚厚的单据和复印件,被顾言甩了出来。“市长,查清楚了。”顾言双手撑在桌子上,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里闪烁着愤怒和兴奋的光芒。“这孙子根本不是买不到煤。”顾言咬着牙,一字一顿说道。“他是拿买优质无烟煤的钱,买了最劣质的煤泥!”:()顶我仕途?我转投纪委你慌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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