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迫近的爪痕（第1页）

接口的回响消散了，山谷重归那种奇异的“洁净”与寂静。但空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不同了。并非物理上的改变，而是一种感知层面的、微妙的紧绷感，仿佛刚才那短暂的联系，在不为人知的层面拨动了某根弦，余韵仍在黑暗深处震颤。乔在实验后陷入了更深沉的昏迷，呼吸微弱但稳定，手臂上的僵持状态没有明显变化。伊森和老科尔精疲力竭，几乎虚脱，被雷克搀扶着靠坐在黑石旁休息。戈登则独自站在那块带有接口标识的黑石前，久久凝视着那片恢复平凡、只余浅淡凹痕的岩面。成功了，却又更加迷茫。他们证明了接口仍具活性，证明了可以用非常规手段与之互动。但然后呢？他们不知道那瞬间传递出去的“信号”意味着什么，会引发什么。也不知道如何利用这个接口，来修复机械臂、治疗乔，或获得任何实质性的帮助。这就像在黑暗中终于摸到了一扇门的把手，却发现门被从另一边锁死，而自己手里没有钥匙，甚至不确定门后是宝藏还是更深的噩梦。更现实的问题是，刚才的能量扰动，尽管被他们构筑的圆阵和三石主场域极力约束在极小范围，但其性质特殊——混合了秩序场能量、疑似净化单元结晶（萤石）的频段，以及被隔离腐化深处泄露的、那诡异的暗金色信息回响。这种独特的“信号签名”，是否会像在裂谷激活节点时一样，被某些东西“听”到？“我们需要尽快离开这里。”戈登转过身，声音打破了沉寂。他右臂握紧，失去了机械臂的平衡感让他站姿有些不自然的僵硬，但眼神里的决断不容置疑。“实验证明了接口有效，但也可能暴露了我们的位置和……状态。这里不再是绝对的安全屋。”伊森疲惫地抬起头，想反驳，却找不到理由。老科尔忧心忡忡地看了一眼昏迷的乔和死寂的机械臂。雷克默默地点了点头，手按在了刀柄上。“去哪儿？”伊森最终问道，声音干涩，“外面可能比这里更危险。”戈登走到骡子“破浪”旁，取下那张简陋的兽皮地图，在沙地上摊开。他的手指掠过他们目前所在的、被标记为“三石”的碗状山谷，向东、向北两个方向移动。“向东，是更深的锈海内陆腹地，地图上几乎空白，只有一些传说中的‘死寂荒原’和‘哭泣峡谷’标记，未知风险最大。”他的手指移向东北，“向北，穿过一段丘陵，可能会重新靠近‘旧河床’的另一条支流，但更重要的，是这里。”他的指尖点在一个画着简陋风车和帐篷符号的标记旁——“风滚草商队临时营地（可能迁徙）”。“玛拉在信里提到，如果可能，将消息和萤石带给‘风滚草’商队或其他大型聚落。”戈登说，“‘风滚草’是锈海区域最有名的流动贸易和情报网络之一，他们消息灵通，路线多变，但也有基本的秩序和交易原则。找到他们，或许能交换到治疗乔的方法，打听到海锤镇幸存者的消息，甚至……获得修复机械臂的可能。而且，商队流动性强，不容易被固定追踪。”这个目标实际而富有吸引力。但问题同样明显——如何找到一支行踪不定的商队？他们现在人手折损，装备不全，还带着一个重伤员和一个能量耗尽的古代造物。“商队通常沿着相对安全、有水源和旧贸易路线的区域活动。”伊森强打精神，分析道，“从我们这里向北，如果运气好，可能会遇到他们从内陆向海岸线进行季节性贸易的支线。但前提是，我们能安全穿过中间地带，并且……腐潮的爆发没有彻底阻断商路。”“没有更好的选择了。”戈登收起地图，“在这里等待，只是坐以待毙。我们必须主动寻求出路。准备一下，天一黑我们就出发。夜间行动虽然危险，但也能借助夜色避开一些东西。”决定已下，众人开始默默准备。整理所剩无几的物资：一点干粮，几囊浑浊的过滤水，药品几乎耗尽，武器需要保养。他们将乔用毯子和绳索固定在“破浪”背上，尽量让他躺得平稳。微光萤石被小心包裹，贴身存放。戈登尝试了几次，仍然无法唤醒机械臂，只得用布条将其暂时固定在身侧，减少行动时的累赘感。就在他们忙碌时，负责在隘口附近最后检查的疤脸雷克，突然连滚带爬地冲了回来，脸色惨白，独眼中充满了惊骇。“来了……那东西……追上来了！”他声音嘶哑，几乎破音，“在隘口外面！我听到了……‘咔哒’声！还有……别的！”所有人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冻结。终究，还是没能逃掉。裂谷的那台多足机械，或者……别的什么被“信号”引来的东西，找到了他们。戈登抓起扳手，示意雷克冷静：“说清楚！只有‘咔哒’声？有没有看到？”雷克喘着粗气：“‘咔哒’声……很近，就在隘口外面那片乱石坡上，好像在徘徊，没立刻进来。但是……还有别的动静，从更远的地方，河床下游方向传来的……像是很多脚在泥地里跑，还有……一种嗡嗡的振翅声，很多！正在朝这边靠近！”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不止一个追兵！那台多足机械可能只是先导或侦察单位，而更后面，有数量不明的、行动迅捷的东西正在包抄过来！很可能是被能量扰动或腐化气息吸引来的腐潮生物群！“不能从隘口走了！”戈登瞬间判断，“会被两头堵死在山谷里！”他的目光急速扫过碗状山谷的四周岩壁。陡峭，光滑，几乎垂直，人力难以攀爬。但并非完全不可能……他的视线定格在山谷东北侧，那里岩壁的色泽略显不同，有一条非常狭窄、几乎被阴影掩盖的裂缝，裂缝上方，岩壁有几处凸起和凹陷，仿佛天然的、极不规则的阶梯。“那里！看到那条缝了吗？上面可能有路！”戈登指向那边，“雷克，你先上去探路，找能落脚的地方，绑绳子！老科尔，伊森，准备把乔和必要物资吊上去！快！我们没时间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雷克吐了口唾沫在手上，将砍刀背在身后，如同敏捷的山羊般冲向那条岩缝，开始徒手向上攀爬。岩壁湿滑，角度刁钻，他几次险些失手，但凭借着多年的经验和一股狠劲，硬是在几分钟内爬上了二十几米高的一处小平台，从那里，岩壁的倾斜度似乎有所缓和。他迅速将携带的绳索固定，另一端抛下。下面，戈登和老科尔、伊森已经用毯子和绳索将乔牢牢固定在“破浪”背上（这是无奈之举，骡子必须放弃）。他们将最重要的物资——微光萤石、研究记录、少量食水药品——打包，系在绳索上，由雷克拉上去。隘口外，“咔哒”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已经来到了隘口边缘！同时，河床下游方向那密集的奔跑声和嗡嗡振翅声，也如同潮水般涌来，越来越响！“快！戈登，你先上！”伊森将又一包物资系好，催促道。戈登摇头，将扳手咬在嘴里，用右手抓住绳索，对老科尔和伊森吼道：“你们一起上！抓紧绳子！雷克，拉！”雷克在上面奋力拖拽。老科尔和伊森死死抓住绳索，双脚蹬着岩壁，被艰难地向上提拉。就在这时，“嗤”的一声轻响，一道暗红色的、带着腐蚀性烟雾的能量光束，从隘口外射入，击打在山谷中央的空地上，烧灼出一个碗口大的焦坑！那台多足机械，没有进入山谷，却在隘口外，用它那蜂窝状孔洞中的某个装置，发动了试探性攻击！它似乎对山谷内的秩序场有所顾忌，或者，在等待后面的“大军”！“嗡嗡”声震耳欲聋，第一波黑影从河床方向如同蝗虫般扑入山谷低空！那是一种拳头大小、甲壳暗红、长着尖锐口器和透明翅膀的飞虫，它们成群结队，发出令人牙酸的振翅声，直扑向还在岩壁半空的伊森和老科尔，以及地上的戈登和骡子！“腐飞甲！”伊森惊叫。戈登挥动右臂的扳手，击落几只扑到近前的飞虫，虫体爆裂，溅出酸臭的体液。更多的飞虫却绕过他，扑向绳索和岩壁上的人。雷克在上面怒吼，腾出一只手挥舞砍刀，劈砍着飞近的虫群。伊森和老科尔也拼命拍打。骡子“破浪”受惊，嘶鸣着试图挣脱，但它背上的乔也因此剧烈晃动。情况危急万分！戈登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不再试图用扳手抵挡无穷无尽的飞虫，而是猛地冲向山谷中央——那里，三块黑石静静矗立。他不知道这样是否有用，但这是唯一的希望！他冲到三石中央，用尽全身力气，将还能活动的右手，狠狠拍在之前伊森计算出的、能量最为汇聚的那一点沙地上！同时，他在心中狂吼，不是对机械臂（它已死寂），而是直接对着这三块古老的石头，对着脚下的大地，对着那个刚刚回应过他们的接口，发出最原始、最强烈的意念——“驱逐它们！”没有精妙的引导，没有符号的辅助，只有最纯粹的、生存的意志，和刚刚与接口建立过一丝联系的“资格”。奇迹发生了。三块黑石，同时剧烈一震！并非物理上的摇晃，而是一种能量层面的、震撼灵魂的脉动！以三石为中心，一层肉眼可见的、淡银色的半透明涟漪，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骤然扩散开来！涟漪扫过之处，那些疯狂飞舞的“腐飞甲”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炽热墙壁，瞬间僵直、冒烟、成片坠落，在地上抽搐几下便化为焦黑的残骸！就连隘口外，那台多足机械射出的第二道暗红光束，也在触及涟漪的瞬间扭曲、消散！整个山谷的秩序场，被这强烈的脉动暂时“激活”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度！空气仿佛凝固，弥漫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古老而威严的“洁净”之力。隘口外，“咔哒”声停顿了，随即迅速远去，那台多足机械似乎选择了退避。河床方向的嗡嗡声和奔跑声也戛然而止，继而变成混乱的嘶叫和退却的嘈杂。淡银色涟漪持续了大约十秒钟，才缓缓平息。三块黑石表面的微弱脉络光芒大盛后又迅速黯淡，仿佛耗尽了巨大的能量。山谷内的“洁净”感依旧，但仔细体会，似乎比之前“稀薄”了一丝。危机，被这粗暴而透支的一击暂时化解。岩壁上，雷克、伊森和老科尔惊魂未定，绳索上的乔安然无恙。地上的戈登单膝跪地，右手掌一片血肉模糊——刚才那一下拍击的反震力超乎想象。他抬头望着恢复平静但明显“疲惫”了的三石，心中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沉重。他们透支了这个避难所的力量，暴露了最后的底牌，也彻底打断了可能的退路。追兵只是暂时退却，必然会卷土重来。而三石山谷，经过这次透支，还能庇护他们多久？没有时间后怕。戈登站起身，嘶声道：“快！上去！离开这里！”这一次，无人犹豫。在淡银色涟漪余威的震慑下，他们迅速攀上岩缝，拖着昏迷的乔和物资，消失在碗状山谷东北侧岩壁的阴影之中。在他们身后，被遗弃的山谷里，三块黑石沉默矗立，表面的光泽似乎永久地黯淡了几分。而在它们中央的沙地上，戈登拍击留下的血手印旁，几粒被震落的、属于那种暗红色“腐飞甲”的残破甲壳，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被谷底灰白色的沙子……悄然“吞噬”、分解，直至消失不见。山谷的自我净化机制仍在运作，但它的力量，已肉眼可见地减弱了。爪痕已然迫近，而逃亡之路，才刚刚开始。：（）帝王惊魂，炼狱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