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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情乱二(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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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所有物证被装箱运回市局。老陈和小林回到办公室,开始整理线索。“死者,男性,四十岁左右,北方口音可能性大——从衣着判断。”小林在白板上写下关键词,“身份可能是国营工厂的‘先进工作者’,1986年受表彰。死亡时间大约在1990年底到1991年上半年之间。死因:钝器击打后脑。”“凶器:锤子类工具。抛尸地点:菱角湖。包裹物:工业用帆布,有编号痕迹。额外物证:女性头发、他人指纹、临州本地公交车票。”老陈盯着白板,沉默了很久。“陈师傅,您在想什么?”“我在想,一个北方来的工人,为什么会死在临州?”老陈缓缓说,“他来这里干什么?出差?探亲?还是……找人?”“钱包里只有二十五块钱,不像出远门的。”“除非他本来带了更多钱,被拿走了。”老陈说,“但如果是图财,为什么又留下这二十五块?不合理。”“仇杀?”“有可能。”老陈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逐渐多起来的自行车流,“但如果是仇杀,为什么选择在临州动手?凶手是本地人,还是也从北方来的?”小林想了想:“从凶手熟悉菱角湖这个地点来看,至少对临州有一定了解。可能在这里生活或工作过。”“同意。”老陈转身,“所以我们现在有几个侦查方向:第一,查那块表——‘先进工作者’奖表,1986年,看能不能追溯到具体单位。第二,查帆布,那种厚帆布一般是工厂的劳保用品或者运输包装,上面有编号,或许能查到来源。第三,查1990到1991年间,临州的失踪人口报案,看看有没有对上特征的。”“那我先从失踪人口开始。”小林说。“不,我来查失踪人口。”老陈摆摆手,“你去趟火车站,找找那些老售票员、周边小旅馆,看看有没有人记得,一年前有没有这么个北方工人模样的男人出现过。带着照片去——技术科应该能根据颅骨复原相貌吧?”“我马上去问。”小林离开后,老陈在办公桌前坐下,拉开最底下的抽屉,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夹。封面上写着“1990-1991未结失踪案”。他一页页翻看。大多数是孩子离家出走、老人走失,或者债务纠纷后躲债的。直到翻到倒数第七页时,他的手停住了。报案时间:1991年4月3日。报案人:红星机械厂工会。失踪人:张建国,男,43岁,红星机械厂第三车间质检员。失踪经过:1991年3月20日请假前往南方“考察业务”(当时流行的停薪留职下海潮),计划去深圳、广州,后失去联系。最后一次通话是3月25日,从临州打回厂里,说“有点私事要处理,晚几天回”。备注:家属起初未在意,因当时很多工人请假南下“闯一闯”,失联数月常见。直至一个月后仍无音讯,才通过厂里报案。当地派出所按“外出务工失联”处理,未立案侦查。老陈盯着这份简单的记录,手指在“临州”两个字上敲了敲。太巧合了。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临州火车站派出所的号码。“喂,老李,我刑侦支队老陈。麻烦你个事,帮我查查1991年3月下旬,从北边来的车次,有没有什么特别记录……对,寻人或者纠纷什么的……好,我等你回电。”挂断电话后,老陈重新翻开失踪记录。张建国的照片是一张标准的工作照,方脸,浓眉,笑得有点拘谨。照片旁边有简单的体貌特征:身高一米七四,右眉梢有颗痣,左手中指因工伤缺了最后一节指骨。老陈迅速起身,走向技术科。“小周,那具尸体的左手中指,有没有异常?”小周从一堆照片里翻出特写:“有!您看,中指末端指骨缺失,是陈旧伤,愈合很多年了。”老陈感到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马上做颅骨复原,和这张照片比对。另外,查一下这个红星机械厂在哪儿,有没有1986年表彰过‘先进工作者’叫张建国的。”“是!”晚上七点,小林带着一身疲惫回到办公室,但眼睛发亮。“陈师傅,有发现!火车站旁边那个‘迎宾旅社’的老板娘还记得,1991年春天,确实有个北方口音的男人住过几天。特征都对得上——四十多岁,工人模样,右手戴上海牌手表,说话带东北腔。住了三天,第三天出去后就没回来,行李还在房间里,后来被派出所收走了。”“哪天入住的?”“老板娘记在账本上了——1991年3月22日。退房日期没写,因为人没回来办退房。”3月22日。老陈迅速心算:死者3月20日从厂里出发,坐火车到临州差不多就是22号左右。“老板娘还说什么了?”“说那人住店期间,好像特别焦躁,经常在楼下小卖部打电话。而且……”小林压低声音,“有次她听到他打电话时说‘我见到她了,没错,就是她’。”,!“她?”老陈敏锐地抓住这个词。“对,老板娘听得不完整,但确定是个‘她’字。”这时,技术科的小周冲进来,手里拿着一张传真纸。“陈师傅,红星机械厂回传真了!他们厂1986年的先进工作者名单里,确实有张建国!而且他们确认,张建国1991年3月请假南下后失联至今!”老陈接过传真,又看了看小周手里的颅骨复原图。虽然复原图还比较粗糙,但基本轮廓和张建国的照片高度相似。“让法医提取骸骨的dna——如果还能提取到的话。同时联系张建国的直系亲属,准备做比对。”老陈的声音很平静,但小林能听出其中的凝重,“还有,让技术科尽一切可能,复原帆布上的那个编号。”“您认为帆布也是红星机械厂的?”“很有可能。”老陈走到白板前,在“死者”后面写下了“张建国(暂定)”,又在下面画了一条线,“如果死者是张建国,那么下一个问题就是:他来临州见谁?那个‘她’是谁?为什么见了‘她’之后,他就死了?”小林想了想:“情杀?张建国来见情人,被情人的丈夫或者男朋友杀害?”“有可能。”老陈说,“但如果是这样,凶手为什么用这么专业的捆扎方式?为什么选择抛尸湖中?而且,那个女性头发又怎么解释?”窗外,夜幕完全降临。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菱角湖的方向一片漆黑。老陈站在窗前,忽然问了一个似乎无关的问题:“小林,如果你是凶手,杀了一个人,用帆布裹好,绑上石头沉湖。你会选择菱角湖吗?”“那里……不算特别偏僻。”“对,不算特别偏僻。”老陈转过身,“临州周边有更荒凉的水库、河流、山区。为什么选一个正在开发、可能随时会被动土的湖区?”小林愣住了。“除非,”老陈缓缓说,“凶手对菱角湖很熟悉,知道它当时还算隐蔽,而且……他可能没有交通工具,无法运尸太远。抛尸地点距离凶杀第一现场,应该不会太远。”“所以我们要以菱角湖为中心,排查周边区域?”“明天开始。”老陈掐灭烟头,“先从湖边一公里范围内的居民、单位、工厂开始查。重点查1991年3月到4月之间,有没有异常情况,有没有人突然离开,或者行为异常。”“是!”小林离开后,老陈独自留在办公室。他重新打开张建国的失踪案卷宗,那薄薄的两页纸,记录了一个人从世界上消失的全部“官方痕迹”。一年多了。如果这确实是张建国,那么他已经在湖底躺了四百多个日夜。老陈拿起那张颅骨照片,后脑的凹陷在黑白影像中格外刺眼。一击致命。凶手没有犹豫,没有试探,直接冲着要命的地方去。这是有预谋的,还是激情杀人?如果是激情杀人,通常不会准备得这么充分——专业的捆扎、抛尸。如果有预谋,又为什么选在旅馆入住后才动手?难道凶手是临时起意,但具备反侦查能力?太多矛盾。太多疑点。老陈锁上办公室的门,推着自行车走出市局大院。夜晚的风带着初夏的暖意,吹在脸上痒痒的。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刚当警察时办的第一起命案,也是水尸,也是包裹得严严实实。不同的是,那个案子三天就破了,凶手是死者的邻居,因为赌债纠纷。而这个案子,才刚刚开始。他骑上车,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向了菱角湖的方向。夜晚的湖区一片寂静,抽水机已经停工,只有警戒线在夜风中轻轻摆动。湖面倒映着远处工地的灯光,波光粼粼,美好得像个普通的夏夜。老陈在湖边站了很久。他知道,在这平静的水面之下,藏着的不止一具尸体,还有一个完整的故事——关于一个人为什么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又为什么永远留在了这里。而他要做的,就是把这个故事从水底打捞上来,一页页翻开,直到真相大白。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1992年的临州正在高速发展,到处是工地、商贩、南下闯荡的人。每个人都有故事,有的精彩,有的平凡,有的……像张建国这样,终结在黑暗的湖底。老陈推着车转身离开。明天,调查将正式展开。那些被时间掩埋的秘密,终将重见天日。只是不知道,当真相浮出水面时,会牵连出怎样的人生,怎样的罪与罚。夜风吹过湖面,带起一圈涟漪,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深水之下轻轻叹息。:()刑侦档案第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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