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最后审判(第1页)
2002年5月26日,上午八点半。京城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审判第一庭外。天色有些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城市上空,仿佛酝酿着一场久违的雨。但这丝毫阻挡不了空气中几乎要沸腾的热度。警戒线外,人潮涌动。长枪短炮的摄像机、如林般竖起的录音杆,将法院大门围得水泄不通。记者们互相推搡着,抢占绝佳的拍摄点位,嘈杂声响成一片。“来了吗?杨帆到底会不会来?”“内部消息说这次并案审理不公开,但肯定会宣判!”“梦想集团倒了,杨远清杀妻……这案子爆点太多了!”“听说杨帆刚从美国回来,那边刚逼得美国政府道歉赔钱,转头就参加亲爹的审判,这剧情……”镁光灯疯狂闪烁,将初夏早晨的空气都灼热了几分。这起案件,早已超越了普通刑事案件的范畴。它是豪门倾轧的血腥剧本,是互联网新贵向传统势力挥起的复仇之剑,是半年前那场轰动全国的绑架案的延续,更是十六年前那场毒杀案的终章。从扬帆科技崛起以来,关于杨家秘辛的话题便连续霸占着各类小报和论坛的话题榜。街头巷尾,茶余饭后,无人不谈。现在,所有人都在等一个人。等那个三岁被抛弃、母亲被毒杀、被父亲和继母逼到绝境的少年。等那个在半年前被继弟绑架、险些丧命的少年。等那个在短短半年内以彗星般速度崛起、搅动全球互联网风云——甚至半个月前在异国他乡经历枪林弹雨后,逼得超级大国低头道歉的少年。他会来吗?他是否还有心力,亲自来见证这场注定残酷的、针对生身父亲的最终审判?猜测、议论、期待……种种情绪在人群中发酵。八点四十五分。三辆黑色的奥迪a8悄无声息地驶入法院侧面的专用通道。眼尖的记者立刻捕捉到了车牌号。“是杨帆的车!他来了!”“快!去侧门!去停车位!”人群瞬间骚动,像被投入巨石的池塘,浪头猛地扑向侧方。维持秩序的法警顿时压力倍增,高声呼喝着,奋力组成人墙。车队在法院侧门专用停车位停下。中间那辆车的后门打开,一只锃亮的黑色皮鞋踏出,踩在地上。正是杨帆。他穿着一身黑,内搭也是黑色,神情肃穆,不苟言笑。额角那道在硅谷袭击中留下的疤痕,在阴天的光线下隐隐可见。但他的出现,像一块磁石,瞬间吸走了现场所有的氧气和声音。“杨帆!是杨帆!”“杨先生!看这边!”“杨先生!请问您对今天的审判有什么期待?”“杨帆!您刚从美国回来,那边的事情会影响您今天的心情吗?”“作为受害者家属和原告,您希望看到怎样的判决?”“您如何看待您父亲杨远清?您现在还恨他吗?”问题如同疾风暴雨般砸来,话筒几乎要戳到他的脸上。闪光灯连成一片刺眼的白昼,咔嚓声密集得如同冰雹落地。杨帆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只是微微抬起手,示意了一下。身旁的安保人员立刻上前,用身体和手臂隔开过于靠近的记者,清出一条通往法庭的通道。无数镜头追随着他的背影,记录下这历史性的一刻——硅谷归来的传奇,身价千亿的互联网新贵,是这场弑母惨案最核心的苦主与推动者,亲临法庭,直面仇雠。那沉默的行走,那平静之下仿佛蕴藏着火山般力量的眼神,那额角象征着另一场生死搏杀的伤疤,比任何慷慨激昂的宣言都更具冲击力。他来了。他亲自来了。来亲眼看着,那对将他母亲推向死亡、又差点将他置于死地的狗男女,走向他们应有的终点。法庭内。气氛与外面的喧嚣截然不同,尤其当杨帆落座后。他明明一句话都没说,但强大的气场,让整个会场大气都不敢喘。因为本案涉及重大社会影响,且部分内容可能涉及隐私的并案审理,此次庭审并未完全公开,只允许了少量经过严格审核的媒体代表和特定人员旁听。但这丝毫未减损法庭内的紧张气息。旁听席的前排,泾渭分明地坐着两拨人。左边,是杨帆一方。除了杨帆本人坐在原告席上,他的身旁坐着两位顶尖律师。在不远处的旁听席,是整整三排西装革履、气场强大的律师天团。将近三十人。这不仅仅是一个数字,更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这支堪称“航母战斗群”的豪华律师团,由扬帆科技不惜重金,从华夏大陆、香港、澳门、台湾乃至海外华人顶尖律所中遴选组建。他们中,有头发花白、着述等身的刑法学泰斗,专门负责厘清投毒杀人案,确保罪名成立、量刑顶格;有眼神锐利、对经济犯罪案例信手拈来的资深检察官转型律师,负责梳理杨远清挪用巨额资金、职务侵占、洗钱等经济犯罪的庞杂证据链;更有精通国际法和跨境资产追索的专家团队,他们的目标明确——哪怕杨远清和薛玲荣名下已如风中残烛,也要将他们转移至海外的每一分不义之财追索回来,用于赔偿和罚没。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这些平日里在各自领域叱咤风云、一席难求的法律界巨擘,此刻全都安静地坐在杨帆这边,如同一支即将投入决战的精锐军团。原告席上堆放着半人高的卷宗材料,每一份都代表着一条无可辩驳的罪证。而与之形成惨烈对比的,是右边被告席后的景象——两人。只有两名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穿着略显不合身西装的年轻律师。他们是法院为杨远清和薛玲荣指定的法律援助律师,从业均不满五年。面对这种全国瞩目、案情极其复杂重大的案件,经验近乎于零。此刻,这两位年轻律师面前只有薄薄的几页辩护提纲。他们坐立难安,甚至不敢抬头,只能不时拿起一次性纸杯喝水,试图缓解那几乎要淹没他们的恐怖压力。这一次庭审的经历,将会成为他们后半生挥之不去的阴影。一个,是阵容鼎盛、磨刀霍霍的航母战斗群;一个,是风雨飘摇、茫然无措的一叶扁舟。这场景,与半年前那场绑架案的庭审,何其相似,却又何其讽刺!那时,坐在被告席上的是杨帆,孤身一人,面对的是杨远清和薛玲荣重金聘请的、包括外籍律师在内的庞大律师团。他们气势汹汹,将杨旭从绑架犯的罪名中成功摘了出来。如今,位置彻底调换。真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旁听席上,曾经经历过杨旭绑架案的少数记者和观察员,无不为之动容。谁能想到,短短半年,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带被告人到庭!”法警威严的声音响起。侧门打开,两名法警押解着一人,缓缓走入法庭。是杨远清。一瞬间,所有的目光、所有的镜头,都聚焦到了他的身上。那个曾经在京城商界呼风唤雨、意气风发的梦想集团董事长,如今穿着一身灰色的囚服,手脚戴着械具。他瘦了很多,脸颊深深凹陷下去,眼窝发黑。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如今灰白杂乱,佝偻着背,每一步都走得迟缓而沉重。曾经威严的眼睛,此刻浑浊无光,只剩下无尽的灰败。他被法警引导着,走向被告席。经过旁听席时,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然后定格在了原告席上。杨帆坐在那里,身姿挺拔,面色平静,正微微侧头听着身旁一位老律师的低语。他甚至没有看向杨远清这个方向。无视。彻底的无视。就是这一眼,仿佛抽走了他最后支撑着行走的力气。他的身体忍不住摇晃了一下,被法警稳稳扶住。那浑浊的眼中,刹那间翻涌起无数情绪——悔恨、怨毒、不甘、恐惧——最终,都化为了更深沉的死寂和茫然。他看到了杨帆身后那庞大的律师团,看到了那堆积如山的证据,看到了儿子那平静的侧脸。他知道,一切都完了。杨家,没了。从他签下那份承认毒杀宋清欢的认罪书开始,从他默许薛玲荣对发妻下手开始,从他一次次将公司资产转移掏空开始……那个曾经显赫的家族,早已从内部腐朽、崩塌。薛家,也没了。薛玲荣的疯狂,将薛氏最后一点元气也拖入了深渊。梦想集团,他毕生的心血,如今破产重组,虽然还姓杨,但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父亲杨守业,死了,带着无尽的悔恨和不甘。大女儿杨静怡,因贩卖商业机密,被判了重刑,正在服刑。小女儿杨静姝,被送到偏远乡下,此生沉沦,前途尽散。小儿子杨旭……那个被宠坏、最终酿成大祸的孽子,更是生死不明,杳无音信。而他自己,站在这里,站在庄严的国徽之下,站在亲生儿子面前,等待着法律的最终审判。死亡,对于他而言,只剩下倒计时。万念俱灰,莫过于此。紧跟其后,薛玲荣也被带了上来。比起杨远清,她的状态更加不堪。长期的羁押和内心的恐惧早已摧毁了这个曾经养尊处优、心肠歹毒的女人。她眼神涣散,头发干枯,囚服穿在身上空空荡荡,不停地喃喃自语。被按在被告席上时,她浑身发抖,身子颤颤巍巍,如同行尸走肉。两位被告并排而坐。一边是暮气沉沉、心如死灰的男人;一边是神志恍惚、濒临崩溃的女人。半年前,他们还是操纵他人命运、视法律如无物的“上流人物”;半年后,他们已是阶下之囚,等待正义的裁决。旁听席上,传来低低的叹息声。这叹息声中,有对世事无常的感慨,有对罪恶终有报应的快意。审判长和两名审判员、一名人民陪审员步入法庭,在审判席后落座。审判长是一位面容严肃的中年法官,他环视全场,目光在庞大的原告律师团和寒酸的被告律师身上略微停留,又扫过杨帆和两名被告,最后落在面前厚厚的卷宗上,随后敲响法槌。“铛——!”清脆的槌声在肃穆的法庭中回荡,如同丧钟敲响的前奏。该还的债,今天,一笔一笔,都要算清楚了。:()一心复仇,一不小心成了首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