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难以收场(第1页)
帕洛阿尔托医疗中心,顶层的监护区已被完全封锁。外面,闻讯赶来的媒体记者、警方人员、围观人群将入口围得水泄不通。长枪短炮对准了每一个进出的人。警察不得不拉起数道警戒线,才勉强维持住秩序。医院内部,杨帆已经做完了全套细致的检查。他裸露的左臂上有一大片触目惊心的淤青,额头贴着纱布。轻微脑震荡让他偶尔感到眩晕,但除此之外并无大碍。这得益于改装车辆的防护性和林峰等人拼死的保护。林晚站在床边,眼睛红肿,手里攥着一份伤亡报告。她身后,山鹰手臂缠着绷带吊在胸前,脸上还有未擦净的血迹。“杨总,”林晚声音有些颤抖,“结果出来了……我们这边牺牲一人,重伤昏迷一人,轻伤六人。”“牺牲的是第一批抵达的陈刚同志,今年二十七岁。为了压制对方火力,主动暴露位置吸引……”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重伤的刘伟是腹部中弹,失血过多,还在手术室抢救,情况……不太乐观。”“其余六人都是不同程度的枪伤或撞击伤,没有生命危险。”听到伤亡报告,杨帆不由动容。但身后的山鹰异常冷静。“袭击方现场击毙两人,生擒一人。从装备和战术素养看,对方是职业的。”“武器是改装过的4卡宾枪和一支雷明顿700狙击步枪,现场还发现了未引爆的67破片手雷和c4塑性炸药残留……军用级别。”“初步判断,很可能是某些私人军事承包商,或者……受雇于某些势力的清道夫。”“清道夫?”杨帆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是的。”山鹰点头,“专门处理各类脏活的灰色组织,成员多为前特种部队或情报机构退役人员,行事狠辣,不留痕迹。”“这次……他们太大意,或者说太嚣张了,选择了在白天、在硅谷主干道动手。”“可能……是雇主给的压力太大,或者给出的报酬高到让他们愿意铤而走险。”杨帆咬了咬牙:“陈刚同志的遗体,妥善保管。”“通知国内,以最高规格准备后事。他的家人,公司负责到底——包括他父母未来的养老,他子女的教育,所有费用,全部由我个人承担。”“其他受伤的兄弟,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医生,不惜一切代价。我要他们活下来,并且得到最好的恢复。”“是。”林晚和山鹰同时应道。“那一个活口,”杨帆的目光转向山鹰,“fbi和警方接手了?”“是的,现场就被带走了。”山鹰眉头紧锁,“我们的人想介入,被拒绝了。”“他们声称这是联邦重案,由fbi全权负责。我怀疑……人到了他们手里,要么什么都问不出来,要么问出来的,也不会是我们想要的真相。”“意料之中。他们需要凶手,但未必需要幕后主使。”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赵虎推门进来,压低声音道:“杨总,外面……白宫派了新的谈判代表,要求见您。他说他叫沃伦·克里斯托弗。”病房内瞬间安静下来。沃伦·克里斯托弗。这个名字杨帆并不陌生。美国前国务卿,克林顿政府时期的重量级人物,以稳健、务实、擅长处理棘手外交危机而着称,在国际政坛享有较高声望。虽然早已退休,但其影响力和人脉网络依然深不可测。白宫在这个时候把他搬出来,意图再明显不过——灭火,安抚,试探,甚至……威胁?无论是什么,接下来这个房间里,只能有两个人。“林晚,去应付一下外面的媒体,该说什么你知道。山鹰,你去休息,让赵虎他们来负责警戒。”“杨总,您一个人……”林晚担忧道。“放心。”杨帆打断她,“这里是医院,外面有我们的人,有警察,还有全世界的眼睛盯着。他们……不会再动手了。”林晚和山鹰对视一眼,不再多言,众人默默退出了病房,轻轻带上了门。很快,房间里只剩下杨帆一人。窗外,傍晚的余晖正将天际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远处,旧金山湾的海面泛着粼粼金光,一切看起来那么平静美好。与几个小时前那场发生在硅谷街头、血与火交织的刺杀,仿佛是两个世界。约莫过了三分钟,病房门再次被推开。一位头发花白、穿着得体深灰色西装的白发老者独自走了进来。他大约七十岁上下,身材清瘦,面色温和,但那双睿智的眼睛,仿佛能洞悉人心。在对方进来前,杨帆已经率先从病床上起身,坐到了沙发上。因为他很清楚,接下来两人的谈话至关重要。他不想再扮演一个伤者和弱者的身份。克里斯托弗在杨帆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上下打量着杨帆。看到他手臂上的淤青和额头的纱布,眼神微微一动,随即微微欠身。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杨先生,对于您今天所遭受的暴力袭击,我谨代表我个人,向您表达最深切的慰问。”他的中文相当流利,措辞得体,姿态放得很低,完全没有前国务卿的架子。更像是一位前来探望晚辈的、慈祥而富有教养的长者。杨帆没有起身,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克里斯托弗先生,感谢您的慰问。请坐。”他示意了一下对面的椅子。“谢谢。”克里斯托弗坐下,双手自然地交叠,摆出一个恳切的姿态。“首先,请允许我再次表达最诚挚的歉意。发生在硅谷的这场袭击,绝不是我们所希望看到的。这是对美国的法治精神和商业秩序的野蛮践踏。”“总统先生对此事件感到十分愤怒,他已经亲自下令,由联邦调查局、国土安全部、烟酒枪炮及爆炸物管理局组成最高规格的联合调查组,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将凶手及其背后的所有指使者,一个不落地绳之以法。”“这件事,美国政府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我们一定会给您,给贵公司,也给国际社会一个明确的交代。”他的语气诚恳,目光直视着杨帆,想要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他的内心。杨帆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愤怒的指责,也没有虚与委蛇的客套,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他很清楚,这件事跟美国政府高层没有关系——他们再蠢也干不出这种事。克里斯托弗继续说道:“关于贵公司与联邦政府之间……目前存在的一些法律上的分歧。”“总统先生,以及我个人都认为,持续的对抗和诉讼,尤其是在发生了今天这样不幸的事件之后,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它不仅会加深误解,损害互信,更会危及像您这样的杰出企业家的人身安全。这绝非我们愿意看到的局面。”他身体又向前倾了少许,语气变得更加恳切:“白宫希望,能够立即与您重启对话。我们愿意展现出最大的灵活性,寻求一个建设性的、双方都能接受的解决方案。”“包括对之前某些部门可能存在的不当行为进行正式调查和必要的纠正,对贵公司因此遭受的损失进行合理评估与补偿,并且,我们可以提供最高级别的书面保证,确保未来不会再发生任何针对贵公司及您个人的不当行为。”“我们可以立刻安排总统特别助理、司法部副部长与您的律师团队进行具体磋商。一切都可以谈。”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血色的晚霞被深蓝的夜幕取代,城市灯火次第亮起。杨帆没有直接回应克里斯托弗提出的“和解”方案,而是突然说起了一件看似毫不相关的事情。“克里斯托弗先生,你可能不知道,今天是我母亲的忌日。”“在我三岁那年,我父亲伙同情妇毒杀了我的母亲,并把这件事伪造成一次意外。”“从那天起,我就明白了什么是无力,什么是绝望,什么是……必须靠自己才能挣来的公道。”克里斯托弗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杨帆会从这个角度切入。“后来,我创办了公司,有了一点成绩。我以为,只要遵守规则,努力创新,就能赢得尊重,就能在一个自由、法治、保护私有财产和企业家精神的地方安稳地发展。”“但结果呢?”杨帆淡然一笑。“落地北美第一个月,硅谷各大巨头联合围剿。紧接着是国会游说,还通过了一个90天草案。”“再往后,公司遇到稽查,员工受到威胁,数据被非法搜查。我依旧选择了相信法律,但我没得选,只能选择了起诉。”说到这,他的目光落在克里斯托弗脸上:“我起诉了联邦和州政府部门。”“然后,我的电力和网络被切断,我的律师受到威胁,我的公司被舆论围剿。”“今天,在我前往公司的路上,在硅谷,在光天化日之下,我遭遇了袭击。”“如果不是我的安保人员拼死保护,我已经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杨帆的语气依旧平静,甚至没有多少起伏。但每一个字,都让对面的克里斯托弗感到羞愧。“克里斯托弗先生,您是一位受人尊敬的政治家,解决过无数国际纷争。”“您告诉我,”杨帆请教道,“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您觉得,我还能相信您刚才所说的调查、纠正、补偿和保证吗?”克里斯托弗脸上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沉默了几秒钟,眼镜后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他当然听懂了杨帆的潜台词:信任,已经在这场血腥的袭击中被彻底摧毁了。空口白话的承诺,在子弹和牺牲的生命面前,苍白得可笑。“杨先生,”克里斯托弗的声音低沉了几分,“我理解您的愤怒和疑虑。”“今天发生的事情,是任何人都无法容忍的。但是,请相信,这绝非白宫的意愿。”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将暴力行为与政府的司法程序混为一谈,是错误的,也无助于问题的解决。”“我们现在需要的是冷静、理性和对话,而不是让仇恨和对抗继续升级。那对任何人都将是灾难。”“冷静?理性?”杨帆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词,淡然一笑。“当狙击枪对准我的时候,当货车撞向我的时候,当子弹像雨点一样打在我身上的时候——克里斯托弗先生,您觉得,我的安保人员,那些为了保护我而流血牺牲的人,他们有机会和袭击者讲冷静和理性吗?”克里斯托弗一时语塞。杨帆没有给他组织语言的机会,继续说道。“您刚才提到了灾难。那么,请您告诉我,对于一个企业家而言,还有什么比在自己的公司门口,在所谓的自由世界的核心地带,被军用武器公然刺杀,更大的灾难?对于美国的国际信誉和投资环境而言,还有什么比这更可怕的灾难吗?”没有。这种行为是不可饶恕的。克里斯托弗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远比他想象的要难对付得多。他不仅拥有惊人的财富和影响力,更拥有着与年龄不符的冷静和锋锐。“杨先生,”克里斯托弗坐直了身体,“我无法为今天已经发生的暴行辩护。”“我此次前来,并非为了空洞的承诺,而是希望向您传达一个明确的信息。”“白宫最高层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并且有足够的政治意愿来结束这场危机。我们可以讨论任何您关心的议题——包括对相关责任人的严肃追究,包括对贵公司商业利益的实质性保障,甚至……包括在更广泛的层面上,改善两国科技企业间的合作环境。”这已经是非常直白的表态了。几乎是在暗示,只要杨帆愿意和解,条件可以开得很高,甚至可能涉及到一些战略层面的交易。杨帆静静地看着他,看了足足有十几秒钟。病房里只剩下仪器单调的滴答声,和两人之间无声的角力。终于,杨帆开口:“克里斯托弗先生,感谢您亲自前来。也请您转告白宫——关于今天的袭击,首先,我要凶手伏法,不是某个替罪羊。”“其次,关于我们起诉政府的案件,我的要求从头到尾都没变过:公开道歉、承诺不再针对,以及满意的赔偿。”“我相信,你们已经查到幕后真凶是谁了。如果这种不稳定的人还能待在政府部门,对白宫来说,不是好事,而是灾难。”不怕坏人处心积虑,就怕蠢人灵机一动。一个人究竟可以闯多大的祸,才能把整个白宫、把整个美国体系架在火上烤?这一次袭击事件造成的国家信用损失,丝毫不亚于当年的911事件,甚至更加恶劣。克里斯托弗深深地看了杨帆一眼。在这一点上,两人是存在共识的。“关于这一点,我现在就可以答应你——会让凶手伏法。”“另外,你的话我会如实转达。请保重身体,杨先生。希望我们下次见面时,情况会有所不同。”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病房。门轻轻关上。病房里再次只剩下杨帆一人,和窗外愈发深沉的夜色。手臂上的淤伤传来阵阵钝痛,额头的纱布下隐隐作痛。但比身体疼痛更清晰的,是心底那团火。公道,必须争。为了陈刚,为了所有因他而卷入这场风暴的人。幕后凶手,必须死。:()一心复仇,一不小心成了首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