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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黄泉的到来(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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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缺来得极快,几乎是白叔前脚刚回到花厅门口复命(无声地比划了一个“已带到”的手势),后脚一道矮小却异常迅捷的身影便如同影子般滑入了花厅门槛。来人正是“地缺”。他身高不过四尺,形貌确如侏儒,背着一个几乎与他等高的陈旧木箱,行走时左腿微跛,动作却丝毫不见滞涩,反而带着一种奇特的、如同山中猿猴般的灵巧。他面容平凡,甚至可以说有些丑陋,额头突出,下巴短小,但正如卓烨岚所描述的,那双眼睛却生得极为出众——大而圆,眼瞳漆黑如点墨,眼白清澈,此刻在晨光与灯火的映照下,竟泛着水汪汪的光泽,灵动异常,仿佛会说话一般,与他整体的形貌形成鲜明对比,令人过目难忘。地缺进入花厅,目光先飞快地扫过季泽安与师洛水,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评估,随即垂下眼帘,几步来到卓烨岚面前约三步远处,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背上的木箱随着他的动作微微倾斜。他抱拳行礼,声音有些尖细,却异常清晰恭敬:“属下地缺,见过圣主。”“圣主”二字出口,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花厅内激起无形的涟漪。季泽安端着粥碗的手微微一顿,目光倏地转向卓烨岚,眼中掠过难以掩饰的惊诧与深究。圣主?这小子……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药王谷传人?慕白外甥?北堂少彦养子?这些身份已经足够显赫复杂,如今竟又冒出一个“圣主”之称?看他手下这些人(白叔、地缺,还有那个未曾露面的“魑魅魍魉”),行事诡秘,身手不凡,显然属于一个纪律严明、潜藏极深的隐秘组织。这小子,藏得可真够深的!然而,惊诧之余,季泽安心中涌起的,更多却是一种复杂的佩服。卓烨岚为了嫣儿,不惜在他和师洛水面前暴露这层显然极为隐秘的身份,调用属于这股隐秘势力的力量。这份不计代价、毫无保留的急切与决心,足以说明嫣儿在他心中的分量。在这个危机四伏、人人自危的境地下,这份坦露与担当,反而让季泽安对他更多了几分信任与……隐隐的托付之意。师洛水也是心中剧震。她虽对江湖隐秘不如季泽安了解,但“圣主”这个称呼的分量,她还是懂的。再联想到白叔方才显露的身手,她看向卓烨岚的眼神,已然完全不同。这个少年,远比她想象的更加深不可测,却也……对嫣儿用情至深。卓烨岚对季泽安和师洛水的反应恍若未觉,或者说此刻他根本无暇顾及。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地缺带来的信息上。他微微抬手,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急迫:“起来说话。”“谢圣主。”地缺利落地起身,垂手而立,姿态恭谨,但那双眼灵动的大眼睛却微微抬起,等待着指令。“地缺,”卓烨岚开门见山,没有丝毫寒暄或解释,“我要知道古汉国师雅阁路的生平。从出生到现在,无论大事小事,凡有记载、传闻、或你能查到的蛛丝马迹,我都要知道。尤其是——他近半年来的行踪动向,与北堂弘、与塞外天权教、以及与任何涉及‘搜魂’、‘移魂’、‘诅咒’、‘萨满秘术’相关的事情,无论多细微,都必须巨细靡遗地报上来。越快越好!”他的话语如同连珠炮,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显示出他内心的焦灼与对情报的极端渴求。雅阁路,这个名字已然成为解开嫣儿灵魂受困之谜、乃至窥破北堂弘一系列阴谋的关键钥匙。地缺闻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瞬间变得更加明亮锐利,仿佛有无数信息在其中飞速流转、筛选。他没有丝毫犹豫,躬身应道:“是!属下即刻调阅‘幽渊’所有关于雅阁路及古汉萨满教派的卷宗,并启动我们在古汉及塞外的暗线,全力追查其近期动向与关联。最迟两个时辰,初报必至圣主案前。”“幽渊”……又一个陌生的、带着冰冷神秘气息的名字。季泽安与师洛水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越发凛然。卓烨岚背后这个组织,其触角与情报能力,恐怕远超他们的想象。“很好。”卓烨岚颔首,随即补充道,“另外,重点查一查,雅阁路或者古汉萨满教中,是否有关于‘一体双魂’、‘魂魄禁锢’、‘夺舍’之类禁忌之术的记载或实例。还有……”他顿了顿,声音更沉,“查查北堂弘近年来,尤其是最近,与雅阁路之间,是否有过密信往来、人员接触,或者……某种交易。”“属下明白!”地缺再次躬身,动作干脆利落,“若无其他吩咐,属下这便去办。”卓烨岚挥了挥手。地缺不再多言,如同他来时一样,身形微晃,便已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花厅,消失在外面的晨光微曦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花厅内,一时寂静。只有桌上粥碗袅袅升起的热气,以及三人略显沉重的呼吸声。季泽安放下早已凉透的粥碗,看向卓烨岚,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声长叹:“烨岚,你……”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卓烨岚打断了他,目光转向师洛水,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担忧与一丝恳切:“洛水姨,在得到确切消息之前,请您……务必想办法,用尽一切手段,稳住嫣儿的魂息!绝不能让她再继续衰弱下去!无论需要什么药材、或是其他任何东西,您尽管开口!”师洛水看着少年眼中那近乎赤红的焦急,重重点头:“你放心,我会竭尽全力。我师门亦有固魂安神的秘法,虽不知对这般诡异情况是否完全有效,但无论如何,我都会试上一试。”卓烨岚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紧握的拳头依旧没有松开。他转身,望向窗外越来越亮的天色,眼神却仿佛穿透了时空,落在了那个神秘而危险的萨满国师身上。雅阁路……不管你是什么人,有什么图谋,若嫣儿有一丝一毫损伤,我卓烨岚,必定让你……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晨光终于彻底驱散了夜色,新的一天正式来临。然而,对于花厅内的三人而言,这注定将是充满等待、焦虑与未知搏杀的一天。地缺带回来的消息,将决定他们下一步的行动,甚至可能揭开一个更加黑暗惊悚的真相。就在花厅内三人因嫣儿魂息衰弱和雅阁路之谜而心头沉甸甸、气氛凝滞之际,门口光影一动,白叔去而复返。他脚步无声,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恭谨木讷神情,先是规规矩矩地向季泽安与师洛水躬身行了一礼,随后转向卓烨岚,枯瘦的手指在空中迅速而清晰地比划起来,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卓烨岚原本紧锁的眉头骤然一扬,黯淡的眼眸中瞬间迸发出一抹亮光,那亮光里混杂着惊讶、期待,以及一丝紧绷许久的弦被拨动后的隐隐兴奋。他甚至没有等白叔比划完最后一个手势,便立刻沉声道:“快请!直接带人到这里来!”“怎么了?是谁来了?”季泽安见卓烨岚神色有异,心中也是跟着一紧,连忙问道。能让卓烨岚在这种时候露出这般反应,来人必定非同小可。师洛水也疑惑地望向门口方向。卓烨岚深吸一口气,转向季泽安,声音里那丝兴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沉重与警觉:“是黄泉来了。”“黄泉?!”季泽安与师洛水几乎是同时低呼出声,脸上瞬间变色。“黄泉来了……”季泽安喃喃重复,心头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他此刻应该在京都坐镇,监察百官,尤其是……盯紧百官和其他世家的动向。他竟亲自南下……难道京都方向,出了什么我们尚不知道的、更加糟糕的变故?”师洛水也想到了这一点,脸色微微发白。黄泉亲至,往往意味着事情已经严重到了必须由他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百官主宰亲自出面处理的程度。是宫中有变?是北堂少彦出了什么事?还是……针对嫣儿的阴谋,已经从江湖蔓延到了朝堂,甚至惊动了最核心的权力层?卓烨岚的兴奋也早已被凝重取代。黄泉此刻到来,带来的绝不会是无关痛痒的消息。联想到王昶、崔莹的金蝉脱壳,崔王两家暗中转移资产的不臣之举,北堂弘在江南乃至塞外的布局,还有那位神秘的古汉国师雅阁路……京都的水,恐怕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浑,还要深。卓烨岚的声音低沉,“黄泉轻易不得离京。他此番前来,必是带来了极其紧要,甚至可能是……极其危急的情报。”他看了一眼师洛水,“或许,与嫣儿有关,也或许……与更大的局势有关。”季泽安霍然起身,在花厅内来回踱了两步,眉宇间满是焦躁与忧色。女儿魂魄受困,命悬一线;江湖诡谲,强敌环伺;如今京都再起波澜……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请他进来吧。”季泽安停下脚步,对白叔沉声道,声音里带着一种面对暴风雨来临前的沉凝,“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听听他怎么说。再说,眼下嫣儿……的行踪怕的瞒不住了。”白叔领命,再次无声退下。花厅内的气氛,因为“黄泉”这个名字的到来,陡然变得更加压抑、紧张,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等待着那位暗夜使者的降临,带来可能决定所有人命运走向的、不知是好是坏的消息。短暂的等待,却显得无比漫长。终于,门外传来轻微却沉稳的脚步声。一道身材魁梧、身着玄色劲装、面上覆着半张冷银色金属面具的身影,出现在花厅门口。面具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冷如寒潭、仿佛能洞悉一切虚妄的眼睛,和紧抿的、线条优美的薄唇。他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如同从九幽黄泉步出的使者,正是“黄泉”本人。他的目光先在季泽安和师洛水脸上停留一瞬,微微颔首示意,算是见礼。随即便径直落在了卓烨岚身上,眼神似乎有瞬间的复杂波动,但很快恢复成一贯的冰冷无波。“季老爷,师姑娘。”他的声音也是冷的,如同玉石相击,不带丝毫温度,“卓……公子。”他对卓烨岚的称呼,似乎有些许微妙的停顿。,!黄泉没有一句寒暄,更无半字废话。她的声音如同淬过冰的刀锋,清晰而冷硬地劈开花厅内凝重的空气:“属下是追踪一名擅御兽的女子,一路南下至江南。”他语速平稳,却字字砸地有声,“据我与唐瑞探查,宫外有人通过操控鸟兽鼠蚁,与冷宫中的陆染溪传递消息。此前毒害知行大小姐的毒药,便是经老鼠之口带入。而陆染溪……似乎通晓兽语。”他略作停顿,面具下的目光扫过众人骤变的脸色,继续道:“惊鸿已调‘踏日’回宫暗中观察。据踏日所察,陆染溪的神智已被扭曲,她如今深信不疑——大小姐与知行殿下,并非陛下骨肉,而是……北堂弘的子嗣。”“荒谬!”季泽安猛地打断黄泉的话,霍然起身,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声响。他脸色铁青,眼中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怒火与一种被彻底冒犯的凛然。他怎能忘记?北堂少彦曾对他吐露过那些关乎轮回与血脉的隐秘!嫣儿的额心曾显现过唯有无忧皇室嫡系血脉方能传承的彼岸花图腾!那是铭刻于魂魄深处的烙印,绝无虚假可能!仅此一点,便是铁证!“少彦亲口所言!”季泽安的声音因极力压制怒意而微微发颤,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道,“嫣儿与知行身上皆有无忧皇室的彼岸花印记!此乃血脉明证,无可辩驳!北堂弘……他算什么东西!”师洛水没好气地白了季泽安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嗔怪:“说你是个一点就着的大炮仗,真是一点都不冤枉。光在这儿拍桌子瞪眼有什么用?气坏了身子,难道还能隔空把北堂弘掐死不成?”她端起微凉的茶盏抿了一口,压下心头的烦躁,继续道,“关键是陆染溪那个蠢女人!她到底是怎么想的?被关了这些日子,非但没清醒,反而越发糊涂!我真是……佩服她了,连自己孩子亲生父亲都能认错,这得是被灌了多少迷魂汤,还是自个儿钻进了怎样的牛角尖里!”她的话音刚落,花厅入口处的光线微微一暗。众人闻声望去,只见陆忆昔在两名年轻侍女的搀扶下,缓步走了进来。她依旧穿着素净的寝衣,外罩一件薄薄的浅青色褙子,长发松松绾着,脸色依旧苍白,病容未褪,但显然已经梳洗整理过,带着一种大病初愈般的、略显脆弱的整洁。她的脚步很轻,有些虚浮,需要侍女稍稍借力。踏入花厅,她先抬起那双清澈却平静的眼眸,极快地扫视了一圈在场众人——面色铁青的季泽安、面带忧色的师洛水、气息冰冷的黄泉,以及……目光复杂望着她的卓烨岚。然后,她微微侧身,对着季泽安和师洛水的方向,双手交叠置于腰间,敛衽,屈膝,行了一个标准而无可挑剔的福礼。动作流畅自然,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娴雅与恭谨。“父亲安好。”她的声音不高,因久病而略显中气不足,但吐字清晰,语调平稳,“师姑娘安好。”对师洛水,她依然保持着那份客气而疏离的称呼。行礼完毕,她才缓缓直起身,目光平静地看向厅中多出的那位玄衣面具女子,眼神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大家闺秀面对陌生来客时的疑惑与矜持,却并未主动开口询问。这一连串的举止、神态、语气……与众人记忆中那个跳脱灵动、不拘小节的“北堂嫣”截然不同!黄泉覆着面具的脸看不清表情,但那双露在外面的、清冷如寒潭的眼眸,在陆忆昔走进来行礼开口的瞬间,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明显的错愕与研判。大小姐?这张脸,他绝不会认错。可这气质,这眼神,这行礼的姿态,这说话的语气……电光石火间,他突然想起大小姐“一体双魂”的事情,以及碧落他们几人发誓的场景……难道……现在主导这具身体的,不是嫣儿小姐,而是……陆忆昔?!这个认知让黄泉周身的冰冷气息都出现了刹那的凝滞。他惯于处理最复杂险恶的情报与杀局,却从未面对过如此诡异莫测的情形——同一个人,截然不同的灵魂。季泽安看着向自己行礼的“女儿”,心中那股因陆染溪而起的怒火瞬间被另一种更复杂难言的情绪冲散,堵在胸口,闷得发慌。师洛水则是暗自叹息,目光在陆忆昔身上停留片刻,又担忧地瞥了一眼旁边脸色愈发苍白的卓烨岚。卓烨岚的指尖微微蜷缩,几乎要掐进掌心。他看着陆忆昔那副完全符合大家闺秀规范、却无比陌生的模样,看着她对黄泉投去的平静而陌生的目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冷又痛。他的嫣儿……此刻又在何处?在这具躯壳的深处,是否也能“看”到这一幕?听到这一切?陆忆昔似乎并未察觉到厅内因为这具躯壳不同灵魂而涌动的暗流,或者说,她习惯了以符合“陆忆昔”身份的方式应对。她安静地站在那里,微微垂着眼睫,等待着父亲的示下,仿佛一尊精致而易碎的瓷偶。,!花厅内的空气,因为陆忆昔的到来和黄泉的瞬间明悟,陷入了一种更加微妙、紧绷而又充满认知割裂感的死寂之中。片刻令人窒息的沉默后,陆忆昔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扫过厅中神色各异的众人,最终定格在季泽安脸上。她开口了,声音依旧轻缓,却带着一种置身事外般的清晰与冷静,仿佛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有关、却又隔着层纱的古老故事:“关于我母亲为何会产生如此荒谬的认知,或许……我可以提供一些线索。”她顿了顿,“那是在我……或者说,在嫣儿与我共同存续的某些特殊时刻,于梦境或意识深处,曾‘看’到过的场景——关于当年,我母亲在定国公府宴席上遭遇的一切。”她微微垂眸,似在回忆那些破碎而诡异的画面:“外人只知宴席混乱,母亲醉酒失态,被送入客房休息,醒来后……便发现北堂弘躺在身侧,衣衫不整。自此,她便坚信不疑,自己失身于北堂弘,之后怀上的孩子,自然也认作是他的骨血。”季泽安听得眉头紧锁,眼中怒火与痛心交织。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所以……你娘醒来后,看到的是北堂弘,就一口咬定……她根本不记得、或者……完全遗忘了之前与少彦之间可能发生过的事情?”对着女儿谈论她父母的阴私往事,哪怕这女儿如今展现的是陆忆昔的灵魂,也让他倍感别扭与心痛。陆忆昔轻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补充道:“后来,嫣儿曾私下调查过此事,慕白也曾侧面证实过一些细节。问题很可能出在当年楚媚筠所下的药物上。据推断,那药性极为霸道猛烈,不仅催情,更可能严重扰乱甚至抹去短期内的部分记忆。因此,我父皇和我母亲,对宴席当晚真正发生的事情……可能都失去了清晰的记忆片段。母亲只记得醒来后最冲击的一幕,而父皇……或许也因药力或其他原因,对某些关键环节印象模糊。”“楚媚筠……”季泽安咬牙吐出这个名字,那个早已伏诛、却遗祸无穷的女人!他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养育了七年的孩子,心中五味杂陈,酸涩难言。他叹了口气,声音缓和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怜惜:“昔儿,你身体还未大好,这些陈年旧事,耗费心神。先去歇息吧,把身子养好要紧。剩下的事情……交给爹来操心。”陆忆昔闻言,并未多言,只是再次微微俯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告退礼:“是,父亲。女儿告退。”礼仪周到,语气恭顺,却依旧带着那份挥之不去的疏离感。她在侍女的搀扶下,转身缓缓离开了花厅,背影单薄而挺直。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黄泉才仿佛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转向季泽安,冰冷的面具也掩不住那一丝罕见的迟疑与紧绷:“季老爷,大小姐她……大小姐她……”他竟有些问不出口。那个答案,或许是他这个行走于黑暗、见惯生死离别的暗夜主宰,也最不愿听到的。季泽安重重地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刺痛的额角,声音沉痛:“如你所见,也如情报所言。嫣儿的魂魄……如今沉睡着,现在主导身体的是昔儿。但嫣儿的沉睡……恐怕并非简单的‘一体双魂,此消彼长’。洛水用本命蛊探查过,她的魂息在持续衰弱,且像是被什么力量禁锢着。我和烨岚正在追查此事,怀疑与北堂弘、以及古汉那位萨满国师雅阁路有关。”提到雅阁路,黄泉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冰锥。“说到这个,”他立刻接上,恢复了平日情报主导者的冷静与效率,“踏日传回的另一条重要消息是:根据它所知,若要施展某些高深的萨满‘引魂术’或‘追踪术’,尤其是针对特定个体的精准术法,施术者必须拥有被施法者的贴身物品,最好是带有强烈气息或生命印记的东西,如毛发、血液、长期佩戴的饰物等。”他顿了顿,声音更冷:“属下与唐瑞紧急提审了青阳宫的相关宫人,严加讯问后,有人终于吐露:在陆染溪情绪失控、差点掐死大小姐那天,混乱中,陆染溪确实从大小姐头上扯下了一小撮头发!事后,陆染溪将这撮头发小心翼翼地用手帕包好,藏匿了起来,视若珍宝,不许任何人触碰。”黄泉抬起眼,面具下的目光与季泽安、师洛水、卓烨岚三人震惊的目光交汇,一字一句道:“踏日与惊鸿据此推测——问题,很可能就出在这撮被陆染溪藏起的头发上!北堂弘或雅阁路,极有可能通过某种方式,从陆染溪手中得到了这撮头发,并以其为媒介,对大小姐施展了某种恶毒的萨满秘术!这或许就是导致大小姐灵魂受困、日益虚弱的根源,也是他们试图‘坐实’某些阴谋的关键!”“头发!”卓烨岚猛地攥紧拳头,骨节发白。他想起了崔莹之前的话——“陆染溪差点掐死那小贱人的时候,慌乱中扯下了一小撮头发。那头发一直被秘密保存着。萨满上师以那头发为引……”一切都对上了!季泽安脸色铁青,霍然起身:“必须立刻找到那撮头发的下落!如果真在雅阁路手中……”“还有,”师洛水急促插言,脸色苍白,“如果头发是媒介,那施术的地点……会不会就是……”她与卓烨岚的目光同时转向窗外,仿佛能穿透距离,看到那座藏着萨满祭坛的悦宾楼小楼!黄泉冷然道:“属下立刻加派人手,双管齐下:一,继续深挖宫中,查明那撮头发最终流向;二,配合季老爷与卓公子,严密监控悦宾楼及雅阁路动向!必须在他们完成术法、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之前,打断它!”花厅内,杀机凛冽,时间紧迫。一场围绕着一撮头发、一场邪恶萨满仪式、以及两个少女魂魄命运的生死争夺战,就此全面打响。季泽安的目光穿过雕花窗棂,落在那片雨后初霁、澄澈如洗的天青色上。他深深地、缓慢地吸进一口微凉的空气,仿佛想将胸中积郁的沉浊一并置换,良久,才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浸透了无尽疲惫与惘然的叹息:“或许……染溪当年从未‘回来’,也从未被‘救起’,对所有人……才是最好的。”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落在寂静的花厅里,带着一种抽离了激烈情绪后的、冰冷的清醒,与深不见底的憾然。:()养父将我送给亲爹做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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