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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2章 困兽沐启元(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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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的滇中夜晚,风里还夹着霜气。黔国公府的四门紧闭,墙头火把映出甲士巡弋的黑影。府内正堂却灯火通明,酒气混着炭火味熏得人头晕。沐启元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紫檀茶几,杯盏碎了一地。“朱燮元算个什么东西!”他扯开锦袍前襟,露出脖颈上那道青紫勒痕,那是白日里被按倒在地时留下的,“一个巡抚敢捆本公?我沐家镇守云南二百余年,他朱家算哪根葱!”堂下聚着二十来人。几个沐家旁支的叔伯蹲在角落抽水烟,女眷缩在屏风后窃窃私语。管事沐忠带着十多个家丁站在门口,手里都拎着棍棒。“国公爷说得是。”一个山羊胡老头站起身,是沐启元的堂叔沐朝辅,“当年黔宁王(沐英)跟着太祖打天下时,他朱家祖宗还不知道在哪儿刨食呢。如今倒骑到沐家头上来了。”屏风后转出一个妇人,约莫三十出头,鬓边金簪乱晃。这是沐启元的正妻焦氏。“白日里那些兵闯进后宅,妾身的妆匣都被翻了个底朝天。”焦氏声音尖利,“还有王法吗?还有天理吗?国公爷,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沐启元抓起案上半壶冷酒灌了几口,酒液顺着下巴淌进衣领。“算?本公当然要算。”他把空壶砸向堂柱,瓷片迸溅,“沐忠!”“小的在。”管事连忙上前。“府里还有多少能打的?”“算上护院、家生子,能拿刀棍的约有八十人。后马厩还有二十多匹马。”“够用了。”沐启元眼睛发红,“今夜三更,你带三十人从西角门冲出去。西边围墙外是条窄巷,守兵不多。”“冲出去之后呢?”“去曲靖。”沐启元压低声音,“曲靖土司沙氏,去年收过咱们三千两银子。你告诉他,只要他起兵,打下昆明后,布政使司的库银分他三成。”屏风后一个年轻妾室惊呼出声:“国公爷,这……这是要造反啊!”“造反?”沐启元狞笑道,“是朱燮元先反的!他一个巡抚敢动世袭国公,到底谁反谁?”沐朝辅咳嗽了一声:“启元,是不是再想想?咱们可以上疏朝廷……”“上疏有个屁用!”沐启元粗暴的打断他,“魏忠贤那阉狗早就看沐家不顺眼。等奏疏到京城,咱们坟头草都三尺高了。”焦氏突然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啪地拍在案上。“妾身嫁进沐家十六年,没受过这种气。国公爷,要冲就一起冲,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这话激得堂下家丁们嗷嗷叫起来。有人抡起棍棒敲打梁柱,有人把花架推倒在地。一个年轻家丁踹翻铜盆,炭火滚了一地,熏得满堂烟灰。沐忠还算冷静:“国公爷,就算冲到曲靖,沙氏万一不肯出兵呢?”“他会出的。”沐启元从怀中摸出一块铁牌,扔给沐忠,“这是沐家与车里宣慰司(西双版纳)往来的信物。你告诉沙氏,若他不帮,我就让人去车里借兵。等车里兵一到,第一个灭的就是他曲靖沙家。”堂外忽然传来梆子声。一更天了。沐启元站起身,摇摇晃晃走到兵器架前,抽出一柄腰刀。刀身映着火光,照出他扭曲的脸。“都听好了。”他转身盯着众人,“沐家二百年的基业,不能折在朱燮元手里。今夜要么杀出去,要么死在这儿。等明日天亮,咱们……”话没说完,东边墙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像是很多马蹄踏过石板路的声音。堂内霎时安静。沐忠疾步走到窗边,挑开一道缝往外看。只见墙外火把的光突然多了数倍,人影幢幢,把府邸围得如铁桶一般。“国、国公爷……”沐忠颤声道,“外头……外头好像又来兵了。”沐启元提刀冲到窗前。隔着窗纸,能看见墙头新增的火把连成一道火线。隐约有铁甲摩擦声、令旗挥动的破空声。远处似乎还有车轮碾过街道的吱呀响动。“多少人?”沐启元咬牙问。“看不清……但四面八方都是火把,少说也有上千。”焦氏手里的匕首当啷掉在地上。沐朝辅瘫坐回椅子,水烟杆从指间滑落。先前叫嚣的家丁们面面相觑,棍棒都垂了下来。推倒的花架横在堂中,碎瓷和炭火混作一堆,像极了此刻府内乱糟糟的心绪。墙外忽然传来号角声。悠长,低沉,穿透夜色。这是军中集结的号令。沐启元攥着刀柄的手指关节发白。他盯着窗外那片火光,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喊出什么话来。,!堂内只剩炭火噼啪的轻响,和屏风后压抑的啜泣声。夜还很长。黔国公府的正门是在卯时初刻被撞开的。不是攻破,是撞开。守门的家丁听见外头沉重的撞木声时,就已经抖得拉不开门闩。等第三下撞击传来,包铁木门连着门轴整个向内倒去,砸起一院子尘土。先涌进来的是步卒。清一色灰布袄,铁盔,手里端着长矛或腰刀。进来后迅速沿墙散开,占住廊道、角门,动作麻利得像是演练过许多遍。没人喊叫,只有脚步声和甲片摩擦的沙沙响。后头跟着进来一队带弓的,在庭院里扇形排开,箭矢斜指地面。最后才是几个骑马的。朱燮元从一匹青骢马上下来,身上披着灰鼠皮大氅。郭忠和王孤狼一左一右跟着,三人被二十来个持盾的兵士护在中间。正堂的门敞着,里头灯火还亮。沐启元就站在堂前台阶上,手里攥着那柄腰刀。身后聚着沐忠和几个家丁,棍棒横七竖八地举着。“朱燮元!”沐启元指着朱燮元嘶吼道,“你一个二品巡抚,夜闯国公府,是真要造反不成!”朱燮元走到庭院中央站定。有兵士搬来一张马扎,他没坐。“黔国公,”朱燮元开口道,“本官白日里就说过,请你过府问话。你闭门不出,还纵家丁持械对峙。这又是哪家的规矩?”“问话?有你这般问话的?!”沐启元刀尖指向朱燮元,“捆了本公,搜我府邸,翻我妻妾妆匣!朱燮元,今日这账,咱们定要算清楚!”“是要算。”朱燮元神情淡然,“黔国公府家丁殴伤布政使司吏员三人,其中一人肋骨断了四根,现在还躺在惠民药局。昆明府递上来的状子,告沐家强占民田、私设税卡、殴毙人命的,拢共一百二十七桩。黔国公,这些账,又该怎么算?”沐启元脸色涨红,刀在空中虚劈一记:“那都是刁民诬告!我沐家世代镇滇,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凭这些,你就敢动我?”“本官按大明律行事。”朱燮元抬了抬眼皮,“黔国公,你若此刻放下刀,随我去巡抚衙门说清楚,或许还有回旋余地。”“回旋?”沐启元忽然狂笑起来,笑得身子前仰后合,“朱燮元啊朱燮元,你是真蠢还是装糊涂?今日我若踏出这府门半步,明日昆明城外就会多一具无名尸首!你们这些当官的,这套路数我见多了!”他笑声一收,刀尖又抬起来:“可你听好了。只要我沐启元今夜能逃出去,哪怕只剩一口气,爬也要爬回昆明。到时候,我要亲手剁了你那身官皮,把你脑袋挂在这府门前旗杆上!”庭中火把噼啪炸响。沐启元深吸了口气,突然大声喝道:“皇帝卸磨杀驴!我黔国公一脉,从黔宁王开始,替朱家守了二百三十七年云南!平土司,剿蛮乱,哪一代沐家人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如今倒好,一道圣旨没有,就派你来抄家灭门?朱燮元,你回去告诉皇帝——”他往前踏了一步,刀指北方:“他朱由校昏庸无道,不配坐那把龙椅!”话音落下,庭中一片死寂。火把的光在众人脸上跳动。然后,一个冷冷的声音从朱燮元身后传来:“那你配?”:()明末,钢铁的洪流滚滚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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