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章 朱燮元的狠辣(第1页)
闵洪学苦笑道:“下官不敢。只是忧心地方不稳,有负朝廷,有负殿下所托。”“不稳?”朱燮元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像,“有玄甲鬼骑在,有辉腾军在,本官倒要看看,哪个敢不稳?”他话音落下,侍立在一旁的郭忠,腰杆似乎挺得更直了些,脸上那道刀疤在炭火映照下有些狰狞。暖阁里一时无人说话,窗外的天色,就在这沉默中,不知不觉彻底暗了下来。亲兵悄无声息地进来,点亮了灯火,又退了出去。堂内的会议,或者说,朱燮元对局势的掌控和等待,仍在继续。约莫又过了半个时辰,外面隐约传来打更的梆子声。就在这时,暖阁的门被轻轻叩响,随即推开一道缝。一个打扮像普通百姓的汉子侧身闪了进来,身上似乎还带着屋外的寒气。他先是对着朱燮元的方向抱了抱拳,然后径直快步走到王孤狼身边,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王孤狼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他点点头,那汉子便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王孤狼身上。王孤狼转向朱燮元:“部堂,我们盯着的‘点子’动了。一共六处,昆明城内四个方向都有,城西和城南动静最大。”闵洪学心里一紧,手里的茶碗差点没拿稳。朱泰祯则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说仔细些。”朱燮元脸色不变,只是将手炉放到了旁边的小几上。“是。”王孤狼道,“从申时末(下午5点)开始,几处我们重点监控的宅院、货栈、车马店,陆续有人悄悄聚集。暗藏的家伙不少,腰刀、短斧、棍棒都有,还有弓弩。城西张记车马店后院,还藏了二十几匹马,是战马。更麻烦的是,城南废弃的城隍庙里,抬出来两门虎蹲炮,看着有些年头,但保养得还行,估计能用。”“目标?”朱燮元问。“所有线索指向,都是黔国公府。”王孤狼补充道,“看这架势,不是小打小闹,是想趁夜强攻,把人抢出来。”朱燮元听完,嘴角慢慢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眼里却没什么笑意:“呵,看来咱们这位沐小公爷,本事不小啊。背着他爹,不声不响,在昆明城里养了这么些死士,连马和炮都备下了。要不是王副司令你们盯得紧,咱们今晚,还真可能被他打个措手不及。”王孤狼和郭忠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露出一种近乎残忍的冷笑。那是老猎手看到猎物终于按捺不住跳进陷阱时的表情。“他……他们想干什么?!”一声带着惊怒的喝问打破了短暂的寂静。只见闵洪学“噌”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色煞白,手指颤抖地指着黔国公府的方向,声音都变了调:“沐启元!沐启元他想干什么?!私藏甲兵,暗蓄死士,连虎蹲炮都敢私藏!他……他这是要造反!公然对抗朝廷,对抗王师啊!他疯了不成?!”他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惧,显得有些语无伦次,但意思很清楚,他认为沐启元这是狗急跳墙,要武力劫狱甚至武装对抗了。朱泰祯看着失态的闵洪学,缓缓摇了摇头,心里暗道这位闵藩台,到底是对沐家还存着一丝幻想,或者说是畏惧,总觉得事情不会到最坏那一步。如今铁一般的事实摆在眼前,他才如梦初醒。朱燮元根本没搭理情绪失控的闵洪学,他直接对着郭忠和王孤狼下令道:“按预定方案动手。一个不留,全部拿下。反抗者,格杀勿论。”“是!”郭忠抱拳,眼中凶光一闪,转身就往外走。“郭司令,稍等。”王孤狼却出声叫住了他。郭忠回头看来,略带疑惑。王孤狼对朱燮元道:“部堂,属下有个想法。眼下大过年的,城里百姓都图个安稳。枪炮一响,动静太大,难免惊扰。不如……就让弟兄们用刀说话。也让昆明城里这些牛鬼蛇神,还有那些躲在暗处瞧着的眼睛看看,殿下的兵,不只会使火铳大炮,玩起刀片子,一样利索。”朱燮元略一沉吟,便点了点头道:“可。尽量用冷兵器解决,速战速决。注意,别让流矢火头伤了民宅。”“明白!”王孤狼咧嘴一笑,露出白牙,转身和郭忠一起大步走了出去。很快,一队队传令兵从巡抚衙门奔出,消失在昆明城各处街巷的黑暗中。几乎与此同时,昆明城的宁静被彻底打破。城西,张记车马店后院,几十条黑影翻身上马,抽出雪亮的马刀,一声不吭地冲上街道,马蹄声骤然响起,撞碎了夜色的沉寂。,!城南,废弃的城隍庙附近,上百名手持各色兵刃的汉子涌了出来,几个人嘿咻嘿咻地扛着两门沉重的虎蹲炮。更多的人从各个阴暗的巷口,不起眼的民居里钻出,汇合成一股股浊流。他们中有面目凶狠的街头混混,有商贾拳养的精悍打手,有已经落魄的前官员家丁,甚至还有部分本该值守城防的兵油子和当地卫所里吃空饷的兵痞。此刻,他们都穿上了一些简陋甚至破烂的皮甲、棉甲,拿着刀枪棍棒,目露凶光,朝着同一个方向,夜幕中的黔国公府涌去。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金属摩擦声、压抑的呼喝声,在街巷间回荡。他们的目标很明确:趁着夜色,强攻被玄甲鬼骑看守的黔国公府,救出沐启元!然而,就在这些“营救者”刚刚汇聚起来,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队形时,异变陡生!“杀——!”平静的街巷两侧屋顶、拐角阴影里,突然爆发出整齐的怒吼!一道道黑色的人影如同鬼魅般跃出,迅猛扑下!他们沉默、迅捷、配合默契,三人一组,五人一队,瞬间就切入了那些乱哄哄的人群。是玄甲鬼骑和辉腾军的战士!他们果然没有动用火铳,清一色的冷兵器。玄甲鬼骑的骑兵并未上马参与这种巷战,但下马步战的他们同样可怕。他们手中那特制的加长加重马刀,在昏暗的街道和偶尔闪烁的火把光下,划出一道道令人心寒的弧光。劈砍下去,带着沉闷的破风声,无论是对方格挡的刀剑,还是身上的皮甲、甚至一些粗制滥造的铁甲,往往连人带甲,一刀两断!鲜血和残肢瞬间抛洒开来,惨叫声戛然而止。辉腾军的战士则多用一种略弯的窄刃长刀,刀法简洁狠辣,专挑关节、脖颈、甲胄缝隙下手。他们的刀显然极其锋利,对手的兵器与之相碰,常常应声而断,甲胄也难以抵挡穿刺和切割。他们行动如风,在狭窄的街巷中穿梭、分割、包围,将数倍于己的乌合之众迅速切割成一小块一小块,然后无情吞噬。战斗几乎在爆发的瞬间就呈现出一边倒的屠杀态势。营救者们虽然人数不少,但毫无纪律,各自为战,面对的却是装备精良的职业杀戮机器。虎蹲炮根本没机会架起来,扛炮的人第一时间就被砍倒。试图结阵抵抗的,在玄甲鬼骑的大马刀和辉腾军战士狠辣的配合突击下,如同雪崩般瓦解。昆明城的各个角落,都响起了兵刃碰撞的刺耳声响,短促的惨嚎还有重物倒地的闷响,以及绝望的吼叫。血腥气开始在寒冷的夜风中弥漫。不到半个时辰,所有的喊杀声、兵刃声都平息了下去。街面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和呻吟的伤者,鲜血在青石板上蜿蜒流淌,触目惊心。玄甲鬼骑和辉腾军的战士已经开始沉默地打扫战场,补刀未死的敌人,收集有用的武器,将尸体拖到一边。提前得到消息的昆明府、县官员,带着衙役、民壮,两股战战地赶来。看着眼前修罗场般的景象,闻着浓烈的血腥味,几个文官当场就吐了。但他们不敢怠慢,强忍着恐惧和恶心,指挥人手,开始哆哆嗦嗦地清理街面,搬运尸体,用清水和黄土掩盖血迹。巡抚衙门暖阁里,隐约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零星动静,但已迅速归于平静。王孤狼和郭忠还没有回来复命,但结果已不言而喻。朱燮元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慢慢喝了一口,仿佛刚才外面那场血腥的清洗,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闵洪学瘫坐在椅子里,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朱泰祯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看向朱燮元的目光,除了敬畏,更多了一层深深的忌惮。他终于彻底明白,这位朱部堂,或者说他背后的那位稷王殿下,要整治云南,靠的从来不是什么怀柔或者妥协。他们带着铁与血而来,任何挡路者,都会被这铁与血无情碾碎。夜还深,但昆明城的这个夜晚,注定有许多人无法入眠了。:()明末,钢铁的洪流滚滚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