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4章 安抚加立威(第1页)
战斗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血腥气混合着泥土和焦糊味在柳树沟村弥漫。湖广军的士兵们已经开始熟练地打扫战场,将土兵的尸体拖拽到村外空地集中,收缴散落的武器。白杆兵则分出部分人手,帮助惊魂未定的村民扑灭几处被引燃的茅屋,救助伤者,收殓遇害村民的遗体。几面旗帜在村中空地上竖起。除了代表主帅的“许”字大旗,还有代表玄甲鬼骑第三营的黑色战旗,以及秦民屏的个人将旗。空地上,许自强端坐在亲兵搬来的马扎上,面色沉肃。他并未着甲,只穿了一身靛蓝色的武官常服,但自有一股久经沙场的威严。在他左侧稍后半步,站着一位身材高大的年轻将领,正是玄甲鬼骑第三营营长郭先开,司令官郭忠的同胞幼弟。右侧稍前,则是一位身材敦实的军官,他背着一杆明显比普通鸟铳更长、更精良的火铳,正是侦察营此次带队前来的连长伊利纯。此人是蒙古人,原为边军夜不收,骑射精绝,尤其擅用火铳,去年河套会战时,曾一枪毙杀流窜蒙匪头目特仑苏,立下大功,被马黑虎赏识,破格提拔为连长。而在许自强右侧,几乎与他并肩而立的,是一位年约三旬的将领。他一身半旧的铁网棉甲,外罩染了些许尘土的蓝色战袍,但顾盼之间自有一股上位者的威严,正是秦民屏。秦民屏如今的身份是石柱宣慰司同知、署指挥佥事、加游击将军衔,是秦良玉的得力臂助,更是白杆兵的核心将领之一。更重要的是,他曾在稷王麾下效力,并在辉腾军事学院接受过系统的军事培训,是名副其实的“学院派”高材生,战功卓着。论官阶、论资历、论背景,他都是此刻在场诸将之首,即便是主帅许自强,对他也保持着相当的尊敬。“郭营长,伊连长,辛苦了。首战告捷,雷霆扫穴,大涨我军威!”许自强先对郭先开和伊利纯点头致意。他知道这支特种部队是稷王直属的利刃,用在此处是牛刀杀鸡,更是为了立威。郭先开抱拳,沉声道:“分内之事,许将军指挥若定。”话语简洁。伊利纯也躬身行礼,没有说话,只是那双鹰目习惯性地注视着周围制高点,保持着警惕。许自强又看向秦民屏,态度更为温和:“秦将军,多亏白杆兵封堵山路,未使一贼走脱。秦总兵将你与精锐暂调于我,此战建功,本将定向稷王殿下与秦总兵为将军及麾下将士请功。”秦民屏拱手,不卑不亢:“许将军客气了。民屏奉命而来,自当听候将军调遣。能为民除害,乃我军人之本分。”他话语得体,既表明服从指挥,又不失自家气度。许自强心中暗赞,果然是将门虎子,学院高材,气度不凡。很快,村中残存的数十名村民,在兵士的引导下,畏畏缩缩地聚集到空地前。他们衣衫褴褛,面有菜色,许多人身上带伤,脸上还残留着泪痕和恐惧。几个看起来是村中长者的老人,在兵士的搀扶下走到前面。许自强站起身,朗声道:“乡亲们!本将乃新任松潘东路参将许自强!奉朝廷、奉稷王殿下钧旨,特来松潘镇守,肃清匪患,保境安民!今日来袭的土贼,已被我军全数歼灭!尔等安全了!”听到“参将”、“稷王殿下”等字眼,又看到这些与往日所见卫所兵截然不同的精锐官军,村民们茫然的眼神中渐渐有了一丝光亮,但更多的仍是怀疑和麻木。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颤巍巍地跪下,老泪纵横:“青天大老爷!青天大老爷要为小民们做主啊!”他一跪下,身后的村民也呼啦啦跪倒一片,哭泣声、哀求声顿时响起。“将军!那些天杀的土蛮,隔三差五就来抢啊!粮食、盐巴、牲口,见什么抢什么,稍有不从就杀人放火啊!”“我儿子、我媳妇……都被他们杀了哇!”“官府……官府的老爷们也不管我们死活啊!除了催粮催税,就是摊派徭役,那修关堡的捐,运粮的脚钱,名目多得数不清啊!”“去年遭了雹子,粮食歉收,可粮长的斗比往年还大,衙役如狼似虎,交不出就要抓人去顶徭役,或是锁拿进城,不使钱就别想出来……”“卫所的军爷也来勒索,说是‘保境费’,可土蛮来了,他们跑得比谁都快!”“这日子没法过了啊!将军!”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哭诉着血泪。他们不仅要面对“累抚累叛”、时常下山劫掠的番羌部落的威胁,更要承受本地官府、胥吏、卫所军官变本加厉的盘剥。,!在层层压榨下,这些处于边境的百姓,真正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听着这字字血泪的控诉,许自强的脸色越来越沉,秦民屏眉头紧锁,郭先开眼神冰冷,伊利纯则握紧了背后的火铳。跟随在许自强身侧一名年约四旬的文官,此乃四川巡抚王三善特意选派,随军行动的幕僚兼未来接管地方民政的候选官员周文焕,老先生更是面露悲愤,不断记录着。“好了,乡亲们,请起。”许自强强压怒火,声音尽量温和,“你们说的,本将都听到了,也记下了。稷王殿下有令,此番整顿松潘,既要平番患,更要清吏治,苏民困!你们受的苦,不会白受!”他转过身,脸上温和尽去,换上森然杀气,对身后侍立的一名湖广军千总厉声道:“刘千总!”“末将在!”“着你立刻带兵,持本将令箭,前往叠溪所及附近相关巡检司、税课司衙门,还有负责此片区域的粮长、里长之家!”许自强冷冷道,“将相关官吏、胥吏、粮长、里长,全部锁拿!一个不许走脱!查封其办公之所、宅院,仔细搜检,收集所有账册、文书、票据,凡有盘剥百姓、贪赃枉法、勾结土司、玩忽职守之证据,一并带来!”“得令!”刘千总大声应诺,立刻点齐一队人马,如狼似虎般朝着叠溪所方向扑去。许自强又看向那位文官周文焕:“周先生。”“下官在。”周文焕连忙躬身。“安抚百姓,统计损失,救治伤者,掩埋遇害乡亲遗体,发放部分军粮暂解燃眉之急,这些善后事宜,有劳先生主持。另外,仔细记录每一位乡亲的证言,按上手印,形成状纸。待罪官拿到,证据收集齐全,”许自强声冷如冰,“本将要在柳树沟,在这受害最重的村子,当着所有乡亲的面,公开审理这些蛀虫!该杀者杀,该流者流,该革职查办者绝不姑息!追缴的赃款赃物,优先抚恤受害百姓!”“嘶——”周围的兵将,乃至一些听懂了的村民,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公审当地官吏?这可是极为罕见甚至可能引起官场震荡的激烈手段!秦民屏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周文焕则是精神一振,深深一揖:“下官必竭尽全力,不负将军所托,不负殿下与王抚台之望,不负百姓之苦!”许自强最后看着村民们,放缓声音道:“乡亲们,你们都听到了。本将说到做到!从今日起,松潘的天,该变一变了!你们先协助这位周先生,把村子收拾好,把你们的冤屈,一五一十,全都告诉他!朝廷,稷王殿下,会给你们做主!”村民们终于听明白了,这位新任的参将大人,不仅打跑了凶恶的土蛮,还要拿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官老爷”开刀!震惊过后,他们哭嚎着黑压压跪了一地。“青天大老爷啊!”“许青天!稷王殿下千岁!”“小的们给将军磕头了!给稷王殿下磕头了!”看着这些感恩戴德的百姓,许自强心中并无多少喜悦。他知道,斩杀百十个土兵容易,但真正要赢得这片土地,要让松潘长治久安,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比战场上更复杂更顽固的敌人。那些盘根错节的贪官污吏、胥吏豪强,以及他们背后可能存在的利益网络。稷王殿下的“清理”命令,含义深远。这清理,既是清理明面上舞刀弄枪的匪类,更是要清理那些敲骨吸髓的蛀虫。柳树沟的哭声渐渐平息,松潘的变革,从这个小村落的公审,拉开了血腥又彻底的大幕。:()明末,钢铁的洪流滚滚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