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八章 悲悯错位(第2页)
嫁入沈家三个月,李夕月竟一次都没有见过沈冽。仿佛他生活在画里,而她只是上演了一出画壁。但是阿爹阿娘对这位新媳妇却是极好,还有敏敏,夕月的小姑子。
李夕月不知道他们对自己是否是真心,权当做是吧,毕竟爷爷的酒巷人家除了有钱以外,紫金堂从中也捞不到什么好处。
小寒对李夕月很好,她身上的黑气不知为何与日俱增。李夕月纠结着不知道怎样同她讲,于是有一日,夕月踌躇地开了口,“小寒……”话到了嘴边,却怎么努力也说不出来。
小寒放下手中的鸡毛掸子,栗色的脸上挤出了一抹笑,“少夫人怎么了?”看到小寒微红的脸,夕月还是下定了决心。
就算是被别人知道了自己的古怪,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八年前,她就被抛弃了一次,这次再来一遍,也不是很痛。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小寒戾气缠身,而自己什么都不能做。
灵体体质就是这样,能够让别人不幸,更能看到别人的不幸。小寒身上的戾气就是这紫金堂里的戾气,没得救了,即将消亡的紫金堂。
一个白白的手抓着小寒的衣角,李夕月皱皱眉头,侧身一看,心脏卡到了嗓子眼,“六,六哥……”
李夕月看到六哥的神识站在小寒的身后,脸上还是原来的模样,虎牙小小的,冲着她微微一笑。
“啊,啊……”六哥张着嘴巴,发出一连串的话语,可是李夕月根本不知道一个神识究竟在讲什么。
六哥去的时候李夕月还在娘的肚子里。说起来,他们一点也不亲近,可不知怎的,六哥似乎非常喜欢小夕月。
我嫁人了,想必是小鱼过得很好。六哥的神识思念我就跟过来了。
小寒呆在当地,不知下一句话要接什么。李夕月微笑着摇摇头,“小寒,你真是越来越漂亮了。”小寒不知所云,但一张脸早就红到了耳根,她丢下鸡毛掸子,傻笑着走开了。
李夕月牵着六哥的手,把他放到了铜镜里面,这里不是酒巷,万一被有心之人看到了,那就不好了。
敏敏照例来找夕月玩,她是沈冽唯一的妹妹,故而家里上下无一不爱。
我有一个愿望,就是希望有人来爱我,我希望有很多的人来爱我。
夕月知道敏敏爱她。她只比这个所谓的嫂嫂小一岁,但身体极弱,隔三差五,沈冽就会扯着嗓子大骂大夫。沈冽不让李夕月见到他,却让她早一步熟悉了自己的声音。声如其名,像甘泉流水一般的清脆。
他们没什么共同的话题,李夕月也不敢触碰敏敏,自然而然的,他们将话题引到了沈冽的身上。
敏敏的笑容很大,道:“你说哥哥吗?昨天他还去看我。”
李夕月的嘴角无奈地**了一下。
她这是在坐牢啊。如果沈冽一辈子不来看她,那紫金堂就是李夕月一辈子的囚牢。
敏敏看到李夕月脸上的伤,眸子也变得昏暗了。
她走过来抓住李夕月的手,安慰道:“嫂嫂,你不要怪哥哥,他小时候喜欢过一个女孩的,你肯定会说小孩子哪来的爱情。可是我哥哥不一样,那个女孩一直出现在我哥哥的梦中,她告诉哥哥,她会是哥哥的新娘,可是哥哥找啊找,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她,所以哥哥这样对你都是有缘由的。”
夕月听着敏敏结结巴巴,反复重复的话语。思绪回到了很多年前。
那时,她在酒巷人家的招牌下,任人推打。四哥无力地流着泪,而六哥作为就快要消散的神识,他根本不能护着李夕月。夕月挣扎着想躲,双手却被几个孩子紧紧地缚住。
“臭丫头,你是怪物,是怪物!”
“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的左眼有古怪,巫师去你家的事早就传的沸沸扬扬,你以为‘酒巷人家’的小姐还是你么?!都说谁碰你谁就死,哼,我们偏偏不信,你看,这不是好好的?!”
“……”
那时,夕月哇哇大哭,心想她和六哥被欺负了,竟然在自家门口被欺负了。虽然她气愤,可更多的是害怕。六哥一直牵着夕月的小手,可夕月的眼泪不断,止也止不住。
李夕月听到一个纯净如甘泉流水的声音在耳旁响起,“你们在干什么,为什么要欺负一个小姑娘?!”那些孩子被他的气势和行头吓跑,李夕月站起来,脸上还挂着泪珠,他就那么同她笑了。
天黑了,少女的左眼在月亮的洁白下,毫无准备地闪了闪光。六哥拉着夕月的手向黑暗里退去,她沉浸在他的笑涡里,说了至今想起都觉大逆不道的话,“我想,你以后会是我的夫君的。”他听完愣了愣,笑容僵在空气里。不大一会儿,自己摸摸头又笑起来。
……
李夕月跌跌撞撞地消失在月色里,四哥呼哧呼哧地没跟上,正坐在月下痛哭。
那年夕月六岁,他约莫和小鱼一样的年纪。那是她第一次丢下四哥,六哥微弱的神识在月下发光,一如少女脸上残留的泪滴。
后来的很长时间里,李夕月常常想起这一幕,想到少年的笑容。
他叫沈冽,是爷爷为夕月定的良人。
月升起来了,敏敏离开了。六哥在月光下下棋,那棋子一次次逃过六哥的手,每一次都在提醒夕月,提醒着六哥,他只是个神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