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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9章 夜色独白剖悉人心(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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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不降就那样静静立在寒凉的夜风里,身形绷得笔直,目光却寸步不离地锁着一丈开外的那道赤红色丽影。荒原的冷风像刀子般刮过脸颊,灌进眼眶,逼得他眼底泛起浓烈的红,酸涩的水汽在眸底翻涌,却被他死死憋着,不肯落下半分。他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指甲嵌进肉里,钝痛都压不住心口翻江倒海的疼,喉结滚动了数次,才将那满腔的酸涩与痛楚压下去,化作一声轻得近乎颤抖的呼唤,哑着嗓子唤道:“暖儿……”这两个字,藏着他两年来日日夜夜的执念,藏着不敢置信的心痛,藏着即便血海深仇横亘在前,也割舍不断的旧日情谊,万般情绪揉在一起,连声音都带着止不住的哽咽。对面的夏日暖,脸上褪去了断尘关前的冷酷戾气,却也没有半分旧日的温柔,只剩一片刻意维持的平静。可当那声熟悉的“暖儿”钻入耳朵,直击心底最柔软也最禁忌的地方时,她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攥紧,指尖泛白,终究还是掩不住心底的波澜,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被风吹散,却裹着满满的无奈、怅然,还有一丝连她都不敢深究的愧疚,转瞬便被她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疏离而客气的淡漠。夏日暖抬眸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却残忍:“杨公子,你这又是何必?我以为两年前我与你说的很清楚了。”一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插进杨不降的心口,他浑身猛地一僵,心神剧烈震颤。两年前的血海惨景瞬间冲破记忆的闸门,铺天盖地将他淹没,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他永远忘不了那一天,魔域绕过人族大易防线,突袭仙门百家,而他曾经放在心尖上的人,他求青云道长收留并协助聚灵的夏日暖的残魂,竟化身魔族细作,里应外合,亲手破开不老峰的护山大阵。火光冲天,染红了半边天际,巍峨的不老峰沦为人间炼狱。朝夕相处的师叔伯们为守护山门,力战而亡,平日里一同修炼、嬉笑打闹的师兄弟,倒在血泊里,再也没有睁开眼。数位德高望重的长老被魔族生擒,受尽折辱,就连待他如亲子、悉心教养他长大的义父青云道长,也为了掩护弟子逃生,力竭被擒,带往魔域。他从归宗拼了命赶回不老峰时,映入眼帘的只有断壁残垣、焦黑的瓦砾,遍地残肢断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到化不开的血腥气与烧焦味,曾经仙气缭绕的山门,变成了人间废墟。他浑身是伤,心如死灰,被守关魔兵团团围住,已然是死路一条。可偏偏,是夏日暖发现了他。他以为她会毫不犹豫地取他性命,以为她会亲手了断这份过往,可她却背着所有人,悄悄施计引走了围堵的魔兵,给他让出了一条逃生路。那时的她,站在遍地狼藉的废墟之上,周身染着未干的血气,眼神冷得像冰,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一字一句,像钉子般钉进他的心里:“杨不降,今日我放你走,从此你我之间,恩断义绝,互不相欠。”“往后,不必再念及旧情,你我最好永生永世,不复相见。”“若他日再相逢,你我便是不共戴天的敌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往事桩桩件件,皆是剜心之痛。杨不降看着眼前的夏日暖,看着她陌生的魔袍,冰冷的眼神,胸腔里爱恨交织,痛苦得几乎窒息。他恨她覆灭不老峰,恨她害死无数同门,恨她让义父身陷险境,可他更恨自己。恨自己,即便到了此刻,即便明知两人已是血海深仇的敌我,却依旧放不下过往,依旧在看到她的那一刻,所有的恨意都败给了心底残存的执念,才会不顾一切,追出二十里,来到她面前。他的眼底满是挣扎,红着的眼眶里,是悲痛,是不甘,是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的、不愿放手的希冀,整个人都陷在爱恨两难的煎熬里,寸步难行。夜风愈发寒凉,卷着荒原上的枯草碎屑,在两人之间盘旋不去,将空气中的凝重与酸涩拉得愈发绵长。杨不降依旧定定地站在原地,方才翻涌的悲痛与挣扎,渐渐沉淀成一片平静的深情,那是历经万般煎熬后,依旧不肯磨灭的执念。他看着眼前一身赤衣、眉眼清冷的夏日暖,眼底没有丝毫波澜,语气平缓而坚定,一字一句,皆是掏心掏肺的真心话,没有半分虚饰。“当年,我杨家早已与沈家定下婚约,媒妁之言,父母之命,本是板上钉钉的事。”杨不降缓缓开口,思绪飘回年少时光,那时的他,本是世间万千凡夫俗子中的一个,日子平淡无奇,从未有过半点非分之想,可直到遇见她,一切都变了。他眸底泛起一丝温柔的暖意,那是独属于夏日暖的、藏了数年的柔情,“可自见到你的那一刻起,我便下定决心,不惜一切代价悔婚,哪怕背负背信弃义的骂名,被家族指责,被世人非议,我也心甘情愿。我多番筹谋,竭力促成秋音小姐与陈醉的情谊,只为了彻底了断这门婚约,只为给自己恢复单身,能有资格去追求你。”,!说这话时,他眼神澄澈,满心都是坦荡,从始至终,他的心意从未有过半分动摇。“我本是普通凡夫俗子,生于凡尘,终将归于尘土,寿数不过短短数十载,从不懂什么灵术道法,更未曾想过要踏入仙门,修道长生。”杨不降的声音依旧平静,却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那是为了她,甘愿颠覆自己整个人生的执念,“可我知道,你是灵族,拥有漫长无尽的寿命,超脱于凡俗之外。那一刻,我便在心底发誓,无论多难,我一定要拜入归宗,刻苦学习灵术道法,斩尘缘、修仙身,寻求长生大道。”“我所求的从不是名扬仙门,不是无上法力,只是想让自己配得上你,只是想能多陪伴你左右,一年、十年、百年,哪怕只能远远看着你,我也心满意足。”他做的这一切,从来都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执念堆砌,是刻进骨血里的倾心。杨不降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温和,带着十足的体谅,没有半分逼迫:“我今日把这些全部讲明,不是要逼你回应,只是想要你知道我的心意。我做的这一切,完完全全出自我的本心,出自我心甘情愿的本愿,从未有过半点勉强。”“你可以坦然接受,也可以视而不见,全都随你心意,我丝毫不想让你为难,更不想用这份心意束缚你。”他太懂夏日暖的挣扎,懂她身上背负的使命,懂她不得不划清界限的苦衷,所以他从不敢强求,只愿把自己的真心捧到她面前,任她处置。最后,他抬眸看向她,眼底带着一丝执拗,还有一份独属于自己的坚定,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只是,你也没有资格让我停下。心悦你,中意你,是我一个人的事,是我杨不降此生唯一的执念,与你无关,你不必为此愧疚,更不必为此烦心。”这番话,他说得坦荡而从容,没有丝毫怨怼,没有半分索取,只是将自己藏了数年的痴心,毫无保留地袒露在她面前。说完这一切,他缓缓闭上嘴,周身的气息平静依旧,仿佛刚刚诉说的,不是倾尽半生的深情,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早已是翻江倒海,每一个字,都用尽了他全部的勇气。夏日暖站在对面,自杨不降开口的那一刻,她周身的清冷就再也维持不住。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指尖深深掐入掌心,钻心的疼痛都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眼眶微微发烫,却被她强行忍着,不让任何情绪流露出来。她听着他一字一句的深情告白,听着他为自己做的每一件事,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针,狠狠扎在她的心上,密密麻麻地疼。她怎么会不知道他的痴心?怎么会不懂他的付出?年少时的点滴温情,他为自己颠覆人生的决绝,她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底,可她不能碰,不能回应,更不能接受。她是魔族主事,是迦楼罗的弟子,身上背负着魔域的使命,与他有着人魔殊途的鸿沟,更有着不老峰满门血仇的隔阂,他们从始至终,都注定是敌人,注定不能有半分牵绊。她满心都是隐忍与煎熬,心疼他的执着,愧疚自己的身份,恨这宿命的安排,却又不得不硬起心肠,坚守彼此的界限。杨不降那句“与你无关”,彻底戳中了她心底最柔软也最痛苦的地方,她再也无法保持平静,原本清冷的眸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这里头,有心疼,有无奈,有愧疚,还有一丝不敢表露的动容,声音微微颤抖,带着压抑已久的酸涩,脱口而出:“我是当事人,怎会与我无关?”一句话,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也暴露了她刻意掩藏的所有隐忍与挣扎。她何尝不想视而不见,可他掏心掏肺的深情,他倾尽一生的付出,全都压在她的心头,让她如何能做到置身事外,如何能真的当做与自己毫无干系?:()战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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