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第3页)
从过去的回忆里抽身的继国严胜侧过脸,看向只用背对着他的妻子,借着月光,看她披散着的,柔顺的黑色长发。
妻子从出生起就身体很弱,嫁过来之后虽然没有生过大病,可也算不上健康。
有孕之后也不像平常孕妇那样胃口大增,身体一直都很单薄,他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就心软了。
上位者理应包容下位者,强者理应包容弱者,他没办法和这样单薄体弱的妻子置气。
“……真子。”
他主动叫了妻子的名字,然而背对着他的妻子却没有就这样消气,依旧不说话。
“……睡了么?”
他皱起眉,这样问。
妻子没有说话,但身体似乎轻轻动了一下,无声地告诉他她还没睡,但不想和他说话。
接收到她讯息的继国严胜沉默了两秒,索性半转过身体,用手掌隔着被衾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手臂,问:“……还在为那件事生气?有什么可以生气的?”
“……不能不生气。”
被他隔着被子摸了手臂的真子说着,动了一下手臂,好像想把他的手掌甩开似的,可是动作幅度却很小,也没有用力,只是假模假样地挣扎了一下而已,继国严胜也没有把手掌收回,只是说:“你这样对身体不好。”
“……你又不在乎。”
“不要揣测我。不要说这样任性的话。”
“……我错了,不说了。”
“……”
真子极快地向他道了歉,这一次,继国严胜又沉默了。
真子背对着他,继国严胜看不见她的表情,但却听到她吸了吸鼻子的声音,紧接着,还不等他为这声音做出反应,她就闷闷地开了口:
“我睡了,请大人不要再叫我。”
“……”
又沉默了起来。
夜里总是该安静的。
但继国严胜第一次希望这个夜晚不要这么安静。
他其实并不是喜欢说话的性格,可是妻子总是有很多悄悄话要和他说。
人前不好说,白天不好意思说,晚上是最好说这些的时候。
她如果想要说,特别想要说,就会抱着他的胳膊,把脸颊搁在他的手臂或者肩膀上要求这个,要求那个,总归都是一些不值一提的小事,他包容她,也就答应了。
现在回想起来,她要什么或者抱怨什么,他已经不太记得了,说明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只记得那种感觉。
好像真子想要的只能他给她,好像他不给她她就不知道怎么办了,有时候她又什么都不要,只是说想他多陪陪她,又很担心地问他最近边境如何,会不会要出征,希望永远他不要出征。
但如果不出征,又哪里有更辽阔的领土?真是小孩子脾气。
自从娶了她,继国家就和山名家同气连枝了,山名家家主的妻子,也就是真子的母亲是细川氏,他们三家的封国为但马、因幡、丹波、播磨、摄津、和泉、阿波、赞岐八国,此时相当于日本山阴、近畿西南、四国东北已尽在掌握之中了。
当然,只是现在尽在掌握,未来等势力逐渐扩大,他们三家也会互相吞并的,不过那大概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他对真子也从不说这些。
在真子第一次说这些话的时候,他还只有播磨一个封国,现在的他已打下了和播磨国接壤的备前国,未来还要继续向西夺下美作国,是不得不继续出征的。
但是,他从来不和真子那样说。
因为真子虽然什么不懂这些,可却很聪明,很有记性,如果说了,真子就不会这样要求他了。
可是他很需要那种要求。
每当真子这样和他说话,他心中就会涌起一种奇怪的感情,那是一种被人需要的的满足感,也是他十分陌生的东西,但继国严胜并不反感。
所以他不希望她这样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