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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海上出路(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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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乾清宫内烛火通明。朱由检独自坐在御案后,烛光在他的侧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轮廓。他手中捻着一份来自福建的奏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粗糙的边缘。奏疏是福建巡抚熊文灿上的。里面的内容,若是放在原崇祯皇帝身上,足以让那个焦头烂额的自己龙颜大悦。海防游击郑芝龙,大破盘踞南海多年的巨寇杨六、杨七兄弟,荡平海疆。好一篇捷报。可朱由检的目光,却落在了奏疏的后半段。郑芝龙麾下大将李魁奇、钟斌不满屈居其下,再度为寇。熊文灿恳请朝廷拨付钱粮,支持郑芝龙继续“剿匪”。好一个郑芝龙。好一招借刀杀人,再养寇自重。先借朝廷的名分,扫清所有海上对手,完成垄断。“叛逆”是真的还是郑芝龙演的一出戏尚未可知,但是此局势下不得不继续仪仗他。每一步,都踩在大明朝廷的痛点上。每一步,都在为他郑家的海上王国添砖加瓦。朱由检拿起朱笔,在奏疏末尾,只批了两个字。“已阅。”不褒奖,不申饬,更不拨款。郑芝龙知道朝廷拨不下多少钱粮给他,他只要朝廷给他名正言顺的态度。次日。暖阁内,炭火烧得正旺。朱由检将熊文灿的奏疏,递给了兵部尚书孙承宗和礼部尚书徐光启。两位重臣很快便看完了。孙承宗这位沙场老将,眉宇间拧成一个川字。“陛下,这郑芝龙……恐是养虎为患。”徐光启抚着花白的胡须,沉默不语。他知道,皇帝召他们来,绝不止是为了一个郑芝龙。朱由检的声音响起,平静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郑芝龙是把双刃剑。”“用得好,可暂保海疆一时安宁。但此人,终非朝廷之臣,他的心,只在他自己身上。”“他想做的,是一个不受节制的海上藩王。”“朕,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孙承宗与徐光启心神俱震,齐齐躬身。“陛下圣明。”朱由检站起身,缓步走到那副巨大的舆图前。他的手指,掠过陕西的沟壑,掠过辽东的雪原。那些地方,是大明的沉疴,是正在腐烂的伤口。但他的手指并未停留。而是缓缓划过那漫长曲折的海岸线,最终,重重地落在了那一片无垠的蔚蓝之上。“大明的顽疾,在内陆,在边疆。”他的声音不高,却让两位老臣的耳中嗡嗡作响。“但大明的出路,却在海上!”“朕,要建立一支水师!”“一支装备着最犀利火炮,驾驶着最坚固战船,只听命于朕,只效忠于朝廷的水师!”孙承宗的心脏猛地一跳!他隐隐有些猜到这位想法天马行空的年轻皇帝的宏大构图。徐光启更是激动到难以自持,他一生钻研西学,比任何人都明白海洋的意义!此刻听到这番话,只觉得胸中一股热流激荡,眼前这位年轻的帝王,仿佛在散发着万丈光芒。“陛下!”徐光启再也站不住,双膝跪倒在地,声音都带上了颤音。“臣……愿为陛下肝脑涂地!”孙承宗则要冷静得多,他同样心潮澎湃,但兵部尚书的职责让他必须先考虑现实。“陛下,此乃万世之功。只是……这船只、火炮,靡费巨大,国库恐怕……”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再明白不过。“钱,朕来解决。”朱由检转身,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宗亲们‘捐输’的银子,还有一大半,在宗人府的库里睡大觉。”“就用它们,来为我大明,铸一支雄伟的舰队!”孙承宗的眼睛骤然亮起!对啊!那笔亲王们给皇帝的捐输,完全由皇帝内帑支配,根本无需经过朝堂扯皮!“陛下高瞻远瞩,老臣……拜服!”孙承宗这一次,是发自肺腑地深深一躬。“此事,分两步走。”朱由检坐回御案后,神情变得无比严肃。“其一,造船。朕欲调兵部郎中孙元化,出任福建、广东提督船政,专司造船、铸炮事宜。”“此人精通西学,又是徐阁老的学生,朕信得过。”徐光启闻言大喜过望。“陛下明鉴!初阳(孙元化字)在火器舰船上的造诣,远胜于臣!他若主理此事,必不负圣恩!”“其二,练兵。”朱由检的目光转向孙承宗。“兵员,可从沿海卫所精锐中拣选。但水师提督一职,朕心中,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孙承宗沉吟片刻,吐出一个名字。“臣举荐一人,俞大猷之子俞咨皋。”这个名字一出,暖阁内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徐光启的眉头立刻紧锁。“陛下,万万不可!此人乃是败军之将!当年红夷犯中左所,福建水师几乎全军覆没,他罪责难逃,至今仍在戍中!败军之将,恐难服众!”,!孙承宗却寸步不让。“徐阁老此言差矣!”他对着朱由检一拱手,声如洪钟。“陛下,中左所之败,非战之罪,实乃器不如人!”“俞咨皋麾下,是数量不足的朽烂的旧船,是炸膛的老炮!面对红夷的巨舰重炮,无异于以卵击石!他虽败,却死战不退,已是尽了军人本分!”“此人深谙海战,又出身将门,若能得陛下再造之恩,必成一员忠勇悍将!”朱由检抬手,制止了两人的争论。他的脸上,带着帝王的决断。“败军之将,才知荣耀可贵。”“蒙朕再造之恩,方懂忠诚二字。”“朕要的,就是一把懂得知恩图报,挥之即去的刀。”他目光扫过二人,一锤定音。“传旨,召俞咨皋入京!”京城,兵部郎中孙元化的府邸。当宫中传旨的太监念出“特授尔为福建广东提督船政,总司新船监造、火炮铸炼事宜”时,孙元化感觉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提督船政?总揽两省船炮大权?他浑浑噩噩地接了旨,送走了太监,当书房大门关上的那一刻,一股巨大的、近乎晕眩的狂喜,瞬间淹没了他。孙元化踉跄着走到书桌前,双手颤抖地从一个木盒中,取出一架黄铜单筒望远镜。西洋来的稀罕物,他平日里擦拭得比自己的脸还干净。他举起望远镜,透过窗棂,望向那片红墙黄瓦的紫禁城。冰冷的镜筒贴着眼眶,他仿佛能看到那位端坐于九重之上的年轻帝王,正隔着时空,静静地注视着自己。“陛下……”“知我者,陛下也!”他一生钻研格物,沉迷于火炮舰船之学,却被同僚讥为“不务正业”、“奇技淫巧”。满腹经纶,却只能在兵部衙门里,做一个管档案的郎中。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要这样了。没想到!天子,竟将这经天纬地,开创一个时代的重任,交到了他的手上!“士为知己者死!”孙元化放下望远镜,眼中没有泪,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光亮。他不再有丝毫犹豫。转身,从床下的暗格中,拖出一个沉重的木箱。里面,是他十数年来的心血。一卷卷绘制精密的舰船图纸,一本本记录着红毛番战船细节的手札。他将这些视若性命的图纸手札小心地贴身藏好,没有片刻耽搁。“备马!”孙元化对着门外大吼,声音因激动而嘶哑。“本官要即刻入宫面圣!”他要去叩谢天恩!他要将自己脑海中那些推演了千百遍的宏伟蓝图,亲口说给这位伟大的君王听!:()大明崇祯剧本,我偏要万国来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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