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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5章 最后都是改朝换代(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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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晨转过身,靠着刀盘。

“你们觉得王爷变了,我告诉你们——王爷没变。是你们来晚了。你们看到的是盾构机在博格达峰啃石头——没看到这台样机崩过七次齿轮。你们看到的是大理六郡刻石头——没看到王爷一个人在潜龙城种地,种了三年才收第一茬粮。你们看到的是王爷跟土司喝咸茶——没看到王爷在镇北城下跪着收殓阵亡兵的尸骨。”

宇文成的喉结滚了一下。

“李教习——你是在替王爷说话,还是在替你自己说话。”

“都不是,我是在替事实说话。”

李清晨从刀盘上直起身,手指上沾了铁锈,在袖子上擦了擦,擦出一道红痕。

“我从小在北大学堂长大。我娘是苏小婉,你们知道。但你们不知道的是,我七岁就在这间试验场里捡螺丝,八岁帮墨爷爷递扳手,九岁画了第一张齿轮图纸——画错了,齿轮齿数不对,墨爷爷拿红笔改了,告诉我——齿轮差一个齿,机器就转不起来。”

“十一岁看潜龙水库闸门放水,水从溶洞里涌出来,把山脚的乱石滩冲成了一条河,十三岁跟郭先生学战略推演——第一条推演不是怎么打赢仗,是怎么让仗不用打。十五岁站上讲台,给政务科上一堂课——讲的就是这台盾构机样机。”

“你们每个人来潜龙城——都是背着身世来的,我是生在潜龙城。没吃过你们那样的苦,我知道。所以你们说的那些烂路、卡子、征地——我没资格反驳。但有一点我有资格说:你们看到的王爷,是现在站在高昌城楼上的王爷。我看到的王爷,是趴在这台样机底下捡齿轮碎片的王爷,他跟你们一样,也是从零开始的。他的雍州,就是这片荒地。”

试验场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电弧炉车间的白汽一团一团腾起来,又散掉。

碎石机的轰鸣声停了,学徒在换料斗。

范阳把册子翻到空白的一页,拿炭笔头在上面写了几行字。写完抬头。

“李教习。你说的这些——跟你昨天在课堂上说的一样。都是在解释王爷为什么收了刀。我信,但我还是那句话——我爹的六亩地没了。六亩地换了一条驿道,驿道是好事,但我爹的地回不来了。”

陆江接上:“我家那船丝绸——起了霉斑赔了六成,那也是回不来了。”

铁格尔把螺帽在掌心里颠了颠:“我爹的腿。也是回不来了。”

李清晨靠在刀盘上,铁锈沾了一背,没拍。

“你们说旧树病了要种新树——我昨晚想了半宿,想到最后,想起王爷说过的一句话。王爷说,一个王朝,为什么到了最后都是改朝换代。不是因为外敌太强,不是因为天灾太多——是因为自己老了。”

“旧树老了,根烂了,叶子黄了,结不出新果子了。这时候有人来种新树——就是改朝换代。你们的新树会,说大了,就是改朝换代。”

她从刀盘上直起身,走到宇文成面前。

“但我问你们一个问题——改朝换代之后呢,新树长起来之后呢。刘邦种了一棵新树,叫汉。汉活了四百年——烂了。刘秀又种了一棵新树,叫东汉。东汉活了两百年——又烂了。曹操想种新树,没种成。司马炎种了新树,叫晋——烂得更快。”

“四百年一烂,两百年一烂,一百年一烂。你们的新树——打算活多少年。”

宇文成没有答,看看范阳。范阳把册子翻来翻去,找不到答案。

陆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道疤在阳光下泛白。铁格尔把螺帽搁在样机底座上。

“不知道。”

宇文成终于开口。

“但我比他们都清楚——宇文家的族谱上翻五页才找得到我太爷爷的名字,我是远房子弟——分不到祠堂里的冷猪肉,我不在乎新树能活多少年。我只知道——旧树已经不给雍州遮阴了。我娘摸黑纳鞋底,我爹交七成租——旧树不给遮阴,我自己种一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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