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4章 在火山上烤(第2页)
看着底下的背影一个一个消失在丹陛尽头。首辅走在最后——经过殿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然后继续走了。
刘策从侧门出了太和殿。
冕旒摘了,交给值殿太监。额头上被珠串压出一排红印,拿袖子擦了擦汗。
御书房的台阶上,董婉华已经站在那儿了。手里端着一碗凉茶,碗壁上凝着水珠,顺着碗底往下滴。
“陛下。”
“知道了?”
“知道了,朝堂上的事,一刻钟就传到后宫了。太后刚才遣人过来问——陛下撑不撑得住。”
刘策接过凉茶,一口灌下去。茶是苦丁茶,苦得舌根发麻。把空碗搁在台阶上。
“怎么回太后的。”
“臣妾说——撑得住,陛下十六岁登基那天,太后说过一句话。刘家的男人,天塌下来也得站着扛,陛下今天站住了。”
“站住了,但腿在抖。”
刘策坐在台阶上。
龙袍的下摆铺在石阶上,沾了灰。没在意。
董婉华在旁边坐下来,袖子挨着他的袖子。凉风从殿角吹过来,把两人的袍角吹得轻轻碰在一起。
“首辅今天的话——绵里藏针,他不是反对财产公示,他是要把朕推到跟朝臣对立的位置上。”
“他说有人想把朕跟朝臣之间起嫌隙——他说对了,那个人就是他自己。”
“陛下怎么回他的。”
“没回,他说堵源头——朕说堵不住,他让朕查推手——朕说真话不是流言。他说来说去就是想让我派人封茶楼拿说书人——朕偏不上当。”
刘策把空碗搁在台阶上,手指在石阶上轻轻敲着。
“朕不封茶楼,他急了。急了就会再动。再动就有破绽。有破绽朕才能动他。朕坐在这个位置上,动不了刀子——但能动心思。”
“那户部的条陈——”
“六十日。比三十日翻了一倍。这是给朝臣留的台阶。六十日之内把产业转到非直系亲属名下的——朕拦不住。但朕不在乎。”
“朕要的不是抄家,是立规矩。规矩立住了,以后的人就得照规矩办。这一代人改不了——下一代人能改,下一代的官员,从小就知道——当官不能开盐行,不能占茶引。这就是规矩。”
“规矩比刀好用——刀砍的是人,规矩管的是所有人。”
董婉华沉默了一会儿。
“陛下刚才在朝堂上说——朕有时候真想把这天子的位置让给唐王来坐,这话不是流出来的,是唐王的信里写的还是陛下自己说的。”
“是朕跟你在御书房说的。朕让太监把这段话放出去的。不光是这段话——还有伐冰之家那段,肉食者谋之那段。都是朕放的。”
“陛下——为什么。”
“朕动不了刀子,就得动舆论。道理从朕嘴里说出来——朝臣不听。道理从茶楼里说出来——菜贩听了,婆子听了,户房的管账先生听了,他们听了会替朕传,传遍京城,传遍天下,朝臣的脸皮被百姓的唾沫泡烂了——他们才会改。”
刘策拍了拍龙袍上的灰。
“唐王在信上说——肉食者把肉吃完了,把骨头扔给匹夫,然后站在城楼上喊天下兴亡匹夫有责——那是不要脸。朕今天把这句话放出去了,现在京城所有人都知道——那些挪了修路银子的人,是不要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