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借力打力(第1页)
京城西北九十里,一处荒废的屯田堡外,红衣营正在短暂休整。铁柱靠着断墙喘息,身上的皮甲沾满血污和尘土。从昨夜子时到现在,六个时辰,红衣营奔袭一百五十里,连破黑鹞军两路,又与第三路周旋缠斗。饶是红衣营训练有素,此刻也已人困马乏。更重要的是,弹药不多了。“将军,”火器营校尉跑过来,脸色凝重,“各队清点完毕,平均每人剩弹不足三十发。震天雷只剩十七颗。”铁柱心头一沉。红衣营一人备弹百发,六个时辰的战斗已经消耗大半。没有弹药的火铳,就是烧火棍。“马匹呢?”“马匹还好,一人三马,轮流骑乘,还有余力,但黑鹞军三路合兵,正在往这边压来。探马回报,第一路宇文鹰部离此不到二十里,第二路、第三路也在三十里内,呈合围之势。”铁柱站起身,望向东方。地平线上尘土飞扬,那是黑鹞军的大队人马。三千对一万二,弹药不足,疲惫不堪。这一仗,难打了。“将军,”另一个校尉提议,“要不撤回京城?凭城坚守,黑鹞军不敢强攻。”铁柱摇头:“王爷有令,十月十五申时之前,黑鹞军不能靠近京城五十里内。现在撤,黑鹞军就会追到城下。大婚在即,不能让战火烧到京城。”“可咱们撑不住啊。”校尉急了,“弹药只剩三成,再打一轮就没了。没有火铳的红衣营,怎么挡得住一万两千黑鹞军?”铁柱沉默。这个问题,他也无解。就在这时,一骑快马从南边奔来,马背上的人影熟悉——是郭孝。“郭先生!”铁柱迎上去,“您怎么来了?”郭孝翻身下马,顾不得喘气,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图铺在地上:“铁柱将军,王爷有新令。”“什么令?”郭孝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位置:“这里,京西三十里,董虎的西凉军大营。”铁柱皱眉:“王爷要我们投奔西凉军?”“说什么呢!王爷要你们把黑鹞军,引到西凉军大营附近去。”铁柱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好一招借力打力!西凉想坐收渔利,想等红衣营和黑鹞军两败俱伤再出手。哪有那么好的事?“可西凉军会出手吗?”铁柱问,“董虎那一路只有一万人,看到一万二千黑鹞军压过来,恐怕会先跑。”“董虎可能会跑,”郭孝指着地图另一个位置,“但这里,楚怀城的五千西凉精兵不会跑。黑鹞军对红衣营不行,但对上西凉军就是半斤八两。楚怀城若坐视董虎那一万人被黑鹞军吃掉,回西凉没法向董璋交代。”铁柱明白了。楚怀城的五千精兵是西凉的后手,本打算最后出场收拾残局。但如果董虎的一万主力面临危机,楚怀城就不得不提前出手。这样一来,西凉军就被迫卷入战斗。而红衣营,可以趁机脱身。“可黑鹞军会追吗?宇文鹰不是傻子,看到西凉军大营,恐怕会迟疑。”“所以需要演场戏。红衣营要装作溃败,慌不择路往西凉大营方向逃。黑鹞军连胜两阵,骄兵必追。等追到西凉大营附近,看到营中只有一万西凉军,你说宇文鹰会怎么做?”“会打!黑鹞军刚被红衣营打得憋屈,正需要找个软柿子捏。西凉军装备不如红衣营,正是最好的目标。”“对。”郭孝收起地图,“铁柱将军,王爷说了,这一仗不求歼敌,只求脱身。把黑鹞军引到西凉军面前,你们就算完成任务。然后立刻回撤,回京城附近休整,应对宇文卓的下一步动作。”铁柱抱拳:“末将领命!”郭孝上马,又回头叮嘱:“记住,要演得像。溃败要真,逃跑要慌,要让黑鹞军觉得你们弹尽粮绝,穷途末路。”“明白!”郭孝策马离去。铁柱转身,面对聚集过来的校尉们:“都听到了?”“听到了!”“好。”铁柱拔刀,“传令下去:一刻钟后,全军往西撤退,目标——西凉军大营。撤退时要乱,要散,要像真的溃败。但记住,这是演戏,队形可以乱,军心不能乱!”“是!”红衣营动起来了。士兵们故意打翻水囊,扔掉多余辎重,甚至把几杆损坏的火铳丢弃在地。营地一片狼藉,像是仓皇逃窜。一刻钟后,三千红衣营“溃不成军”地往西奔去。而东边,黑鹞军第一路已经逼近。宇文鹰骑马走在队伍前列,用千里镜观察红衣营的“溃逃”。这位黑鹞军将领眉头紧锁。“将军,”副将兴奋道,“红衣营跑了!看样子是弹药用尽,撑不住了!”宇文鹰没说话。红衣营败得太快,太巧。六个时辰前还悍勇无比,连破两路,现在却望风而逃?“不对劲。”宇文鹰放下千里镜,“红衣营撤退的方向是西,不是南。往南是京城,往西是……”,!副将查看地图,脸色一变:“往西是西凉军大营!”宇文鹰眼中寒光一闪:“原来如此。李晨这是想把祸水引给西凉。”“那咱们追不追?”“追!”宇文鹰咬牙,“红衣营必须歼灭!至于西凉军……如果敢阻拦,一并打了!”“可西凉军有一万人……”“一万人又如何?西凉铁骑虽勇,但装备不如红衣营,更没有火铳。咱们一万二千人,还怕他一万人?”副将仍有顾虑:“但西凉毕竟……”“王爷说了,十月十五之后,这天下谁说了算还不一定。西凉若识相,就让开道路。若不让,就是与王爷为敌。”“可万一西凉有后手……”宇文鹰沉默了。这个可能性,他当然想过。西凉既然敢派兵进京,肯定有所准备。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红衣营就在眼前,若放过,后患无穷。“传令,”宇文鹰最终下令,“全军追击!但保持阵型,多派探马。一旦发现西凉伏兵,立刻停止前进,结阵防御。”“是!”黑鹞军加速追击。一万二千人的队伍如洪流般往西涌去。而此刻,五十里外的西凉军大营。董虎正在帐中喝酒,忽然探子冲进来:“将军!红衣营溃败,正往咱们大营方向逃来!后面有黑鹞军在追,看架势至少一万多人!”董虎一口酒喷出来:“什么?红衣营败了?”“败得很快,丢盔弃甲,像是弹药用尽了。”董虎脸色变幻。红衣营败了,黑鹞军追来,这下麻烦了。“传令,”董虎起身,“全军戒备!弓弩手上墙,骑兵准备出击!”副将小心问:“将军,咱们要帮红衣营吗?”“帮个屁!”董虎骂道,“红衣营是唐王的兵,黑鹞军是摄政王的兵,跟咱们西凉有什么关系?他们打他们的,咱们看咱们的。”“可红衣营往咱们这边逃,黑鹞军肯定会追过来……”“那就让他们追,红衣营若敢进营,乱箭射出去。黑鹞军若敢攻营,咱们就守。总之,谁也不帮,谁也别惹。”这算盘打得好。坐山观虎斗,等双方两败俱伤。但董虎忘了,战场之上,没有谁能独善其身。半个时辰后,红衣营的“溃兵”出现在西凉大营东侧三里外。铁柱一马当先,身后红衣营队形散乱,人人狼狈。看到西凉大营,铁柱“大喜”,高声喊道:“西凉的兄弟!开门!让我们进去!”营墙上,董虎冷眼看着:“放箭!警告他们退开!”弓弩手放箭,箭雨落在红衣营前方三十步,插了一地。铁柱“愤怒”:“董虎!你见死不救!”董虎在营墙上喊:“铁柱将军,这是你们和黑鹞军的恩怨,西凉不便插手。请绕道吧!”铁柱“无奈”,带着红衣营绕过西凉大营,继续往西“逃窜”。而这时,黑鹞军已经追到。宇文鹰看到西凉大营,看到营墙上严阵以待的西凉军,眉头紧皱。“将军,”副将问,“打不打?”宇文鹰看着红衣营绕营而过的身影,又看看西凉大营。西凉军没有开门接纳红衣营,说明不想卷入。但如果黑鹞军继续追红衣营,就要从西凉大营旁边经过,把侧翼暴露给西凉军。风险太大。“先打西凉军。”宇文鹰做出决定,“西凉军不出营,但挡在咱们追击的路上。先拔掉这颗钉子,再追红衣营。”“可西凉军有一万人……”“一万人守营,咱们一万二千人强攻,有胜算,而且西凉军见死不救,说明他们和红衣营不是一伙。打他们,红衣营也不会回援。”副将觉得有理,传令下去。黑鹞军改变方向,不再追击红衣营,而是扑向西凉大营。董虎在营墙上看到这一幕,脸色大变:“宇文鹰!你干什么?西凉军未惹你!”宇文鹰在阵前喊:“董虎将军,黑鹞军追剿叛军,请西凉军让开道路。否则,视为同党!”“你放屁!”董虎怒骂,“红衣营已经绕过去了,你要追就去追,攻我大营做什么?”“西凉大营挡路,不得不攻。”宇文鹰一挥手,“攻城!”黑鹞军如潮水般涌向西凉大营。董虎又惊又怒,但事已至此,只能迎战。“放箭!滚木礌石准备!”西凉大营顿时陷入血战。而三里外,铁柱勒马停步,回头望去。西凉大营方向,杀声震天,尘土飞扬。“将军,”校尉策马过来,“西凉军和黑鹞军打起来了。”“好。传令,全军转向,往南撤回京城。记住,队形要整齐,要快。”“是!”三千红衣营瞬间变了个样。散乱的队形迅速收拢,狼狈的士兵挺直腰杆,疲惫的战马重新奋蹄。哪还有半点溃败的样子?红衣营如一道红色洪流,往南疾驰。,!而此刻,楚怀城用千里镜看着西凉大营方向的战火,脸色铁青。“将军,”副将急道,“董虎将军被黑鹞军围攻,咱们要不要去救?”楚怀城咬牙:“李晨……好一招借刀杀人!”“可再不去,那一万人就危险了!”五千精兵是他的底牌,本打算最后出场。现在提前暴露,所有谋划都落空了。但董虎那一万人不能丢。那是西凉的主力,若被黑鹞军吃掉,西凉伤筋动骨。“传令,全军出击,救援董虎!”“是!”五千西凉精兵从山岗冲下,如猛虎出闸。楚怀城一马当先,心中憋屈无比。算计来算计去,最后还是被李晨算计了。这一仗,西凉不想打也得打。而红衣营,已经全身而退。半个时辰后,红衣营抵达京城北郊二十里处,安营扎寨。铁柱派人向李晨报信。而此刻的潜龙商行,李晨收到消息,笑了。“奉孝,你这计策成了。”“是王爷算得准。西凉想置身事外,哪有那么容易。这一仗,够楚怀城和宇文鹰打上半天了。”“半天就够了。”李晨走到地图前,“十月十五日辰时大婚,现在已经是十月十四日申时。黑鹞军被西凉军缠住,今夜到不了京城。宇文卓的算盘,落空了一半。”“那另一半呢?”郭孝问,“宇文卓在京城还有五百江湖人,还有他控制的一万二千禁军。”“那些,是明天要面对的。今天,咱们赢了第一局。”窗外,夕阳西下。京城的傍晚,平静如常。百姓不知道,西北方向九十里外,正有一场万人规模的大战。他们只知道,明天皇帝要大婚,京城要热闹了。而摄政王府里,宇文卓收到了宇文鹰的急报。“西凉军参战……楚怀城五千精兵出现……”宇文卓看着战报,手指颤抖,“李晨……你好算计!”赵乾小心翼翼:“王爷,现在怎么办?黑鹞军被西凉军缠住,明天辰时到不了京城了。”宇文卓沉默良久,忽然笑了。笑声阴冷。“到不了京城,就不到了。”宇文卓起身,走到窗前,“赵乾,传令给城里的江湖人:今夜子时,按第二套计划行动。”“第二套计划?”赵乾一愣,“不是等黑鹞军到了再……”“等不及了。”宇文卓转身,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李晨破了我的局,我也要破他的局。他不是要保大婚吗?那我就让这大婚,办不成!”“王爷想怎么做?”宇文卓一字一顿:“烧粮仓,乱京城,让这京城变成火海。看李晨是救火,还是救大婚。”赵乾脸色发白:“可这样一来,京城百姓……”“顾不上了。”宇文卓摆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李晨既然逼我,就别怪我狠。”窗外,夜色渐浓。十月十四日,即将过去。而十月十五日,那场决定天下命运的大婚,就在眼前。只是这场大婚,注定不会太平。李晨在潜龙商行,也感觉到了空气中的紧张。“奉孝,宇文卓要狗急跳墙了。”“王爷觉得他会怎么做?”“不知道,但肯定比我们想象的更狠。传令下去:今夜,全城戒备。红衣营分出一千人,协助禁军巡逻。另外,粮仓、武库、衙门这些要害地方,加双岗。”“是!”:()饥荒年代:我要养村里30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