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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2章 洛水河之誓(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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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龙商行京城总行的后院灯火通明,三层木楼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醒目。这里是京城西市最繁华的地段,离皇城不过三里,街对面就是户部衙门。后院正厅里,李晨卸下披风,露出一身墨青色常服。连续赶路的风尘,在他脸上却看不出多少疲惫——龙精虎猛的体魄在这时显出优势。周秀娥站在一旁,眼眶微红。这位潜龙商行总掌柜穿着藕色织锦袄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只有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内心的激动。“王爷……您瘦了。”李晨转过身,打量周秀娥。十九岁嫁给自己,如今已是二十六岁的妇人,眉眼间少了当年的青涩,多了商海沉浮历练出的精明干练。“秀娥也辛苦了,京城这摊子,不容易。”“妾身不苦,倒是王爷,一路奔波,快坐下歇歇。饭菜都备好了,都是您爱吃的。”正说着,郭孝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几张纸,眉头紧锁。“奉孝,怎么了?”李晨问。郭孝把纸递给李晨:“刚收到的消息。宇文卓今日调出京城的官吏,已有四十七人。全是基层——城门守备、粮仓管库、驿丞……职位不高,但位置关键。”李晨接过名单扫了一眼,眼神沉了下来。周秀娥见状,识趣地退出去安排饭菜。厅里只剩下李晨和郭孝。“王爷看出什么了?”李晨把名单放在桌上,手指敲了敲:“宇文卓如果真要退守楚地,调走的应该是心腹大员,而不是这些小鱼小虾。这些基层官吏……更像是棋子,安在关键位置,等时候到了,发挥作用。”“臣也是这般想。宇文卓故意放出退守楚地的风声,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实际上在布置这些暗棋。等大婚那天,这些棋子一动,京城就会乱。”“乱到什么程度?”“粮仓可能失火,城门可能突然关闭,武库可能被盗,驿站可能断传……处处起火,处处生乱。”“到那时,别说大婚典礼,就是正常朝政都维持不了。宇文卓再趁乱做些什么,就方便多了。”李晨走到窗前,推开窗。京城的夜景展现在眼前——万家灯火,街道上还有晚归的行人,小贩的吆喝声隐隐传来。这座大炎朝的都城,表面繁华安宁,底下却暗流汹涌。“奉孝,你说宇文卓到底想做什么?是真要退守楚地割据一方,还是……另有图谋?”“王爷,这天下即将大乱,您就真没有一点想法?”这话问得唐突直白,甚至有些冒犯。李晨转过身,看着郭孝。这位“鬼谋”眼神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想法?奉孝可听过司马家的洛水河之誓?”郭孝一怔。他是当世顶尖谋士,自然熟知史书。司马家的洛水河之誓,说的是前朝旧事——大将司马懿在洛水河边立誓不杀政敌曹爽,但转头就灭了曹爽满门。这典故,成了背信弃义的代名词。“王爷为何提这个?”郭孝不解。李晨走回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因为现在的局势,很像当年。宇文卓像曹爽,手握重权却志大才疏。太后和陛下像曹家天子,有名分却无实权。而我……有点像司马懿。”郭孝瞳孔微缩。“但我不会做司马懿。”“洛水之誓之所以被千古唾骂,不是因为司马懿背信,而是因为他开了个坏头——让天下人知道,誓言可以随便立,也可以随便破。这样的先例一开,后来者纷纷效仿,朝堂再无信义,君臣互疑,天下离心。”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噼啪作响。郭孝盯着李晨,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位主公。“那王爷的意思是……”“我的意思是,做事要有底线。宇文卓可以不要脸,可以背信弃义,可以玩弄权术。但我不行。至少,不能明目张胆地不行。”这话里有话。郭孝听出来了——不能明目张胆,那私下呢?“王爷深谋远虑。”郭孝斟酌措辞,“可如今局势,王爷若太过拘泥道义,恐怕会吃亏。宇文卓明显在布局,若大婚那天真闹起来……”“那就让他闹,他闹得越凶,暴露的破绽就越多。咱们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不变?三千红衣营已经驻扎南郊,西凉铁骑在京西,江南的钱粮也在路上。王爷调集这些力量,难道不是为了应对变局?”“是为了应对变局,但不是为了主动挑起变局。”“奉孝,你熟读史书,应该知道——天下大乱时,最先跳出来的,往往死得最快。真正能笑到最后的,都是沉得住气,等得起的人。”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戌时到了。周秀娥端着食盒进来,摆在桌上:一碟酱牛肉,一碟炒时蔬,一盆羊肉汤,还有几个白面馍馍。简单,但热气腾腾。“王爷,郭先生,先用饭吧。”周秀娥摆好碗筷,“有什么事,吃饱了再说。”,!李晨确实饿了,也不客气,坐下就吃。郭孝也跟着坐下,但心思显然不在饭菜上。周秀娥在一旁伺候,给两人盛汤。烛光下,她的侧脸温柔娴静,完全看不出是执掌京城商行、日进斗金的女掌柜。“秀娥,”李晨边吃边问,“京城最近物价如何?”“米价平稳,一石七百文。布价略涨,因为江南那边运量减少。盐价……盐价涨了三成,说是漕运不畅。但妾身打听过,不是漕运的问题,是有人囤积居奇。”“谁在囤盐?”“几个大盐商,背后……背后有摄政王府的影子。”李晨和郭孝对视一眼。“囤盐,制造民生不安。”郭孝放下筷子,“这是宇文卓的老手段了。先让百姓吃不起盐,怨声载道,再引导舆论,说是朝廷无能,或是……某个人的错。”“比如我?”李晨笑了。“王爷明鉴,您进京带三千精兵,本就惹人注目。若此时京城盐价飞涨,百姓怨气,很容易被引到您头上——说您拥兵自重,扰乱京城,导致物价不稳。”周秀娥脸色变了:“那……那怎么办?咱们商行还有些存盐,要不要平价卖出,稳定市价?”“不要。”李晨摇头,“你平价卖,正中宇文卓下怀。他会说你故意扰乱市场,破坏盐法。到时候盐课司找上门,有理说不清。”“那总不能看着百姓吃不起盐……”周秀娥急了。李晨吃完最后一口馍,擦了擦嘴:“秀娥,商行有存盐多少?”“大概五千石。”“够了,奉孝,明日你去找户部侍郎——不是宇文卓的人,是太后那边的。就说潜龙商行为贺陛下大婚,愿捐赠三千石食盐,由户部统一调配,平价售与百姓。”郭孝眼睛一亮:“妙!捐赠给户部,由朝廷出面平价售盐,既稳定了市价,又让宇文卓的盐商无话可说。王爷还得个‘忠君体国’的好名声。”周秀娥也笑了:“还是王爷想得周到。妾身这就去准备文书。”“不急。”李晨叫住她,“明日再去。今晚先吃饭,休息。”三人继续用餐。气氛轻松了些。饭后,周秀娥收拾碗筷出去。厅里又只剩李晨和郭孝。烛火跳动着,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王爷,您刚才说不会做司马懿。那王爷想做什么?周公?霍光?还是……更进一步的?”这话问得更直接了。李晨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起身走到书架前。潜龙商行总行的书房藏书颇丰,经史子集都有。他抽出一本《史记》,翻到《高祖本纪》。“奉孝看这段,高祖入关中,约法三章。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秦民大喜,唯恐沛公不为秦王。”郭孝凑过来看。“高祖为什么能得天下?”李晨合上书,“不是因为他是贵族之后——他出身亭长,卑微得很。也不是因为他兵多将广——一开始只有几百人。而是因为他懂得人心,知道百姓要什么。”郭孝若有所思。“百姓要的很简单:有饭吃,有衣穿,有房住,不受欺负。”“谁能给百姓这些,百姓就跟谁走。高祖给了,所以他得了天下。宇文卓给不了,太后给不了,现在的朝廷……也给不了。”“那王爷能给吗?”“我在潜龙试了七年,潜龙的百姓,吃得饱,穿得暖,孩子能读书,老人有所养。虽然还谈不上富裕,但至少……有盼头。”郭孝明白了。李晨不是在说空话,是在用事实说话。潜龙的发展,就是最好的证明。“所以王爷的真正想法是……不管谁坐江山,只要能给百姓好日子,就行?”“对,但如果坐江山的人给不了,那就换个人坐。”这话说得很轻,但分量极重。换个人坐江山——换谁?怎么换?郭孝心中翻江倒海。他想起李晨刚才提的洛水河之誓。司马懿最后篡了曹家的江山,但那是经过三代人,几十年的经营。李晨才七年,就有了这样的想法?“王爷,”郭孝压低声音,“这话……可不能对外说。”“我只对你说。”李晨笑了,“因为你是郭奉孝,是‘鬼谋’,是能懂我心思的人。”这话里有信任,也有试探。郭孝深吸一口气,躬身行礼:“臣明白了。王爷放心,臣知道该怎么做。”“你知道什么了?”李晨似笑非笑。“知道王爷的底线——不主动挑起事端,但若事到临头,也不避让,知道王爷的目标——不图虚名,只求实利。百姓的实利,天下的实利。”“知我者,奉孝也。”正说着,外面传来脚步声。铁柱在门外禀报:“王爷,宫里来人了,说是太后有请。”李晨和郭孝对视一眼。“这么晚?”李晨皱眉,“来的是谁?”“是个小太监,带着太后手谕。”铁柱递进来一张纸。李晨接过看,上面是柳轻眉的亲笔,字迹娟秀但有力:“唐王入京,哀家心喜。然事急从权,请速入宫一叙。轻眉手书。”没有印玺,没有官样文章,就是私信。这反而更显急切。“看来太后也坐不住了。”李晨把信折好:“我去一趟。奉孝,你留在商行,继续收集情报。尤其是宇文卓那些暗棋的动向——我要知道每一个人的位置,每一个人的作用。”“是!”李晨穿上披风,走到门口又回头:“奉孝,记住我刚才说的话。底线要有,但该动手时……也不要犹豫。”郭孝郑重行礼:“臣谨记。”李晨走出厅门,身影没入夜色。郭孝站在窗前,看着李晨的马车在护卫簇拥下驶向皇城方向,心中久久不能平静。洛水河之誓……不主动背信,但也不迂腐守诺。这分寸,太难把握了。但郭孝忽然笑了。难,才有意思。太平盛世要谋士何用?乱世之中,方显智谋本色。:()饥荒年代:我要养村里30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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