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归途唤醒与承负之决（第1页）

星庭的崩溃如同缓慢蔓延的龟裂，自仲裁台向外辐射。规则结构发出垂死的呻吟，光膜一片片熄灭，原本悬浮的观测平台如同失重般缓缓坠落、分解。第七裁定官那被暗红侵蚀近半的账簿星云，在授权完毕后便彻底黯淡下去，只留下一缕微弱的规则印记，维系着最后一点星庭框架的稳定——那是倒计时的发条。“走！”衡一的声音斩钉截铁。他没有时间悲痛，苏柒用生命换来的“变数”和“时间”，每一瞬都重于山岳。他冲到苏柒的石椅旁，动作迅速却轻柔地检查——没有呼吸，没有心跳，灵识沉寂如死灰，唯有右臂上那暗金色的“终末标记”依旧散发微光，头顶三尺处，那枚“审判之眼”的投影静静悬浮，漠然注视着一切。“师姐她……”凤清儿的声音哽咽，指尖颤抖地探向苏柒冰冷的手腕。“带她走。”衡一打断，银白双眼中数据流冰冷运转，分析着最理性的方案，“审判之眼悬停于此，必有缘由。苏柒的躯体……或许仍是关键媒介，或是‘淡金色符文’的载体。不能留在这里。”他看向司徒钟：“前辈，带苏柒。”又看向凤清儿：“你开路，监察之瞳能最快辨明星庭残存的安全路径。我们必须在三十息内冲出主庭区域，利用星庭崩溃产生的临时规则涡流进行跨界跳跃，坐标——天佑宗外三百里，坠星荒原边缘，那是目前循环网络覆盖最薄、空间扰动最小的折跃点。”司徒钟一言不发，脱下自己的破旧外袍，小心翼翼地将苏柒的遗体裹住，背在身后。那“审判之眼”的投影竟也随之移动，始终悬停于苏柒躯体上方三尺，如同一个沉默的守护灵——或者说，一个冰冷的观测器。凤清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剧痛与怒火，眼中幽蓝火焰大盛。【监察之瞳】权柄全力催动，视线穿透了逐渐混乱的规则乱流，捕捉到那些尚未完全断裂的契约脉络。“跟我来！”她当先冲下即将崩塌的仲裁台。三人一“影”化作流光，在崩塌的星庭中穿梭。身后，魂烙使与净律使首领所在的平台彻底湮灭，不知生死。观察员席位早已空无一人，唯有虚湮消散处残留的“空无”气息，如同顽疾般腐蚀着周围的规则。“左转，避开那片正在湮灭的‘誓言回廊’碎片！”“下方有临时空间褶皱，跳！”“注意右前方——那是‘强制履行’规则的残骸，沾染会拖慢速度！”凤清儿的指令短促清晰。衡一紧随其后，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银白色的菱形晶体——那是他燃烧先祖烙印后，残存的知识核心所化的【否决之因】信息载体，此刻正微微发烫，与远方某个存在（或许是沉睡的贾行，或许是循环核心）产生着微弱的共鸣。司徒钟背着苏柒，身形却丝毫不慢，酒葫芦不知何时已挂在腰间，他面色沉凝，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带着酒香却异常坚韧的灵力护罩——那是他压箱底的保命神通“醉里乾坤”，能在一定程度上扭曲临近的规则冲击。十息、二十息……终于，前方出现了一片剧烈波动的、如同破碎镜面般的区域——那是星庭边界因崩溃而与外界虚空产生的“规则断层”。“就是现在！”凤清儿厉喝，双手结印，【监察之瞳】射出一道幽蓝光束，强行在那混乱的断层中“标记”出一条极不稳定的临时通道！三人毫不犹豫，纵身跃入！天旋地转。规则撕扯。无数破碎的画面与信息碎片冲刷着意识——那是星庭万古以来裁断过的无数契约纠纷的残响。若非三人修为心志皆是不凡，又有权柄或秘宝护身，只怕瞬间就会迷失。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长达数个时辰。脚下一实。凛冽的寒风夹杂着熟悉的、带着淡淡星骸与灵草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眼前，是坠星荒原边缘那标志性的、裸露着暗红色岩层与零星顽强灌木的荒凉景象。远处，天佑宗山门所在的群山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护山大阵的光晕如同呼吸般明灭。他们回来了。但来不及喘息。“时间。”衡一立刻抬头，银白双眼中数据流疯狂刷新，与星庭崩溃前第七裁定官留下的那缕倒计时印记同步，“从离开仲裁台算起，已消耗约一刻钟。标准时剩余约三刻钟。”“从这里到天佑宗山门，全速约需半盏茶。进入山门，抵达地脉核心循环沉眠处，需一刻钟。唤醒程序及取得‘承负之心’……未知。”他语速极快，“最大的变数在于唤醒贾行师兄本身。循环之契与他深度绑定，他是概念核心，亦是网络节点。强制唤醒，极可能导致循环网络局部甚至整体震荡、崩解。”“管不了那么多了！”凤清儿咬牙，眼中幽蓝火焰跳跃，“苏师姐用命换来的机会！就算天佑宗地脉塌一半，也得把那个睡死的家伙揪出来！走！”，！她率先化作一道幽蓝火光，直奔天佑宗山门而去。衡一与背着苏柒的司徒钟紧随其后。……天佑宗，地脉深处，循环核心沉眠之殿。这里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洞府或密室，而是一片由纯粹规则与灵力构成的、不断缓慢流动的“光之茧”内部。无数淡金色的、蕴含着“循环”理念的契约符文如同呼吸般明灭流转，连接着外界浩瀚的循环网络。光茧中央，贾行的身影若隐若现，他双目紧闭，面容平静，仿佛沉溺于最深层的梦境，周身气息与整个光茧、乃至外界的地脉、宗门气运都融为一体。王铁柱和李厚朴两人，一左一右，如同门神般守在此处已有数月。王铁柱周身气血澎湃，隐隐有龙影盘绕——那是【龙魂鳞契】与【守护之瞳】双重加持下的威势。李厚朴则气息沉凝如古松，手中握着一枚古朴的令牌，与地脉紧密相连。突然，两人同时警觉地睁开眼！“有强横气息急速接近！是……凤师姐和衡一师兄？还有酒仙前辈？！”王铁柱霍然站起，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随即被凝重取代，“不对……苏师姐的气息……怎么如此微弱……几乎感知不到？！”李厚朴也皱起眉头，他感应到了更复杂的东西——一股冰冷、浩瀚、令地脉都微微颤栗的“注视”感，正随着那几道气息一同逼近。“嗡——！”殿外禁制被强行触动，但并非暴力破解，而是以一种极高权限的“契约共鸣”方式解开——那是衡一动用了【否决之因】中蕴含的、与循环核心同源的权限印记。光影一闪，三道身影携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冷威压，冲入殿中。“贾行呢？！立刻唤醒他！”凤清儿刚一落地，便厉声喝道，语气中满是焦灼与不容置疑。王铁柱和李厚朴却同时上前一步，挡在了光茧前方。“凤师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王铁柱急道，目光却落在司徒钟背上那被外袍包裹、气息全无的身影上，瞳孔骤缩，“苏师姐她……？”“苏柒牺牲了。”衡一的声音冰冷而直接，现在没时间委婉，“为了在‘无间星庭’争取一个变数和时间。‘终末之秤’意志降临，星庭崩溃在即，‘异物协议’正在强制接管通往‘契约之海’的平衡点。我们需要在一个标准时内——现在只剩不到三刻——集齐四钥，打开真正通道，阻止一切被‘优化’。”他快速将星庭听证会的关键变故、苏柒的牺牲、审判之眼的异状、以及最终任务言简意赅地说明。王铁柱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柒的遗体，虎目瞬间通红。李厚朴也是面色剧变，握着令牌的手青筋暴露。“所以，必须立刻唤醒贾行师兄，取得‘承负之心’，这是四钥之一。”衡一盯着光茧，“时间紧迫，每拖延一息，苏柒用命换来的机会就流失一分。”“不行！”李厚朴却猛地摇头，语气坚决，“贾行师侄现在是循环之契的概念核心，他深度沉眠，是在以自身为枢纽，调和、稳定整个新生的循环网络。强行唤醒，就像把一座大厦的主承重梁突然抽走！轻则网络震荡，天佑宗地脉受损，重则循环概念崩解，这数月来的努力付诸东流，甚至可能引发规则反噬！”“那你说怎么办？！”凤清儿一步踏前，幽蓝火焰几乎要喷出眼眸，“等着‘异物协议’把一切都‘优化’掉？等着审判之眼里那点苏柒用命换来的‘淡金色符文’被暗红彻底吞没？然后所有人、所有因果，都按照‘虚无’和‘裁断派’万古前预设好的‘有序终点’归于静寂？！这就是你们要守的‘稳定’？！”她的质问如同重锤，砸在殿中每一个人心上。王铁柱痛苦地抱着头，看看光茧，又看看苏柒，再看看凤清儿和衡一。一边是贾行师兄和宗门基业，一边是苏师姐用生命换来的、或许是唯一的一线希望与复仇机会……李厚朴面色挣扎，但依旧挡在光茧前：“老夫受宗门所托，护持此地，护持贾行师侄沉眠稳定循环。此乃职责所在！你们所言虽重，但无确切把握下强行唤醒，风险太大！若循环崩溃，莫说去救什么‘契约之海’，天佑宗上下首先就要遭殃！或许……还有他法？未必一定要贾行师侄的‘承负之心’？”“四钥缺一不可。”衡一摇头，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不容置疑的理性，“‘未竟之术’代表未完成的救赎与可能性，在苏柒处；‘否决之因’代表对既定命运的拒绝与选择，在我处；‘初愿之痕’代表最初的誓言与监察，在凤清儿处；‘承负之心’代表对一切债务与责任的背负与转化——这正是贾行师兄‘循环之契’的核心，也是他以身合道的根源。无人可替代。”他看向李厚朴，银白双眼中数据流平静下来，只剩下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李长老，我理解你的职责。但请你想一想，若我们在此因畏惧风险而止步，坐视‘异物协议’彻底接管平衡点，进而可能污染甚至掌控‘契约之海’，那么，等待天佑宗、等待整个循环纪元的，会是什么？是一个被预设了‘优化’结局的、冰冷的‘有序终点’！到那时，你守住的这片‘稳定’，又有何意义？不过是屠宰场里稍微整洁一点的笼舍罢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李厚朴浑身一震，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衡一的话，剥开了所有侥幸与犹豫，露出了血淋淋的现实。殿内陷入死寂。只有光茧中符文流转的细微声响，以及……司徒钟背上，苏柒遗体上方，那枚“审判之眼”投影散发出的、冰冷而持续的“注视”感。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标准时的沙漏，已经流过了将近一半。就在这时——“让我……试试。”一个低沉、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坚定声音响起。众人愕然望去，只见王铁柱缓缓抬起了头。他眼中血丝未退，但那份憨厚下的决绝，此刻如同经过淬炼的钢铁。他走向光茧，在李厚朴复杂难言的目光中，伸出那双布满老茧、此刻却隐隐有淡金色龙鳞虚影浮现的大手，轻轻按在了光茧流转的符文之上。“铁柱，你……”李厚朴欲言又止。“李长老，俺脑子笨，不懂那么多大道理。”王铁柱没有回头，声音闷闷的，却字字清晰，“但俺知道，苏师姐死了，为了给大伙挣一条可能不一样的路。贾行师兄睡着，是为了让这条路能铺得更稳当些。现在，路走到岔口了，前面有豺狼堵着，后头……可能也没退路了。”他深吸一口气，周身气血与那淡金色的龙鳞虚影同时亮起，一股厚重、坚韧、充满守护意味的力量，透过他的双手，缓缓注入光茧。那不是破坏，也不是强制唤醒，而是一种……共鸣与呼唤。“师兄，你听得见吗？”王铁柱低声说着，像是在对沉睡的贾行倾诉，“苏师姐……没了。但她留了东西，一个‘可能’。凤师姐、衡一师兄、酒仙前辈，还有俺，俺们都在。路很难，豺狼很凶，时间很紧……但俺们想试试，走那条苏师姐用命点亮的路。”“你不是一个人扛。你订的‘契’，俺们都在里头。你的‘承负’，俺帮你分一分。”“醒醒吧，师兄。”“该……还债了。”最后三个字落下瞬间，王铁柱按在光茧上的双手，那淡金色的龙鳞虚影骤然炽亮！一股源于【龙魂鳞契】的古老守护誓言之力，混合着他自身最纯粹坚定的“人情之债”信念，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光茧内部荡开了一圈清晰的涟漪！整个沉眠之殿，猛然一震！光茧中央，贾行那若隐若现的身影，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欠债成神